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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懷孕了?”陸上錦眼神木訥,怔怔盯著葉晚的肚子。
葉晚的目光柔和,卻不免凄涼,仍舊溫聲回答:“是啊。陸凜想要更優秀的后代。”
“他殺了我一個哥哥兩個弟弟四個妹妹,還不夠。”陸上錦攥著手槍,骨節咯咯作響。
2012年9月25日,陸上錦在地下室找到了他們泡在福爾馬林罐里的尸體,每個上邊都貼著分化等級的標簽,有變色龍omega,beta,也有游隼beta,還有一個未分化的游隼alpha。
他沒有聲張,一直在調查。
2016年4月1日,也就是從三年前開始,他不再給葉晚的墓碑送花了。
因為那天他發現,他在外人口中去世多年的omega父親,一直被囚禁在這座宅院的地下室,不斷地生孩子。
陸上錦的omega父親葉晚,腺型是變色龍A3
,一個和言逸同樣珍貴稀有的A3腺體,本人是退役特種兵,曾經陸凜是狙擊手,葉晚是他的觀察員。
變色龍種族J1分化能力“360??全方觀察”;
變色龍種族M2分化能力“群體隱身”;
變色龍種族A3分化能力“九段突刺”。
一個三種分化能力全部為戰斗而生的頂級omega都逃不過被陸凜抓捕囚禁榨干最后一滴血液的命運,言逸只是一只小兔子而已,他的分化能力甚至都對別人造不成傷害。
身為二階分化的游隼alpha,走在哪兒都光芒萬丈,在外是手腕鐵硬的冷峻精英,冷靜自持,但是從那天起,他只要看見言逸的A3腺體,都會躁郁失控。
所以他身邊的任何一個omega都可以是言逸,卻唯獨無法面對言逸眼睛里的熱切坦誠。
他既無法拯救父親的過去,也無法保護言逸的未來。
陸家這種養蠱式家庭篩選培養出的孩子,踩著無數失敗的、低階的、沒潛力的兄弟姐妹的尸骨長大,心都是硬的。
除非陸凜死了。
然而取代陸凜成為家族的主宰者,還需要一段時間。
——
葉晚輕輕握起他的手,把他緊攥的槍拿過來放在自己腿上:“和言逸和好了嗎?”
“沒有。”陸上錦站起來,一臉無動于衷,“沒可能,或許他現在也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噗。”葉晚忍不住笑了,“我們這個級別的omega從來就不需要任何人。”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能得到一點疼愛和珍惜,這一生也許就不會過成這樣。我每天,就只是給他生孩子而已,成了我的工作了。”葉晚扶著陸上錦的手,淡淡地笑著,露出兩顆酒窩,“別讓言言像我一樣,傷心到最后,都忘了心長在哪兒。”
陸上錦漠然站著,眼神發顫。
“當初他被陸凜引導三階分化的時候傷得很重,整個左手都被絞斷了,害怕地趴在我懷里發抖。”葉晚聲音輕柔,卻字字都像扎在陸上錦心上柔軟處,“陸家現有的技術資源確實非常優越,你甚至都看不出言言的左手是重造的。”
陸上錦瞪大眼睛,細細回憶。光憑觸感和視覺效果是完全無法分辨的,他的左手也足夠靈巧漂亮,只是在提起去見陸凜時,害怕地把左手縮到背后。
而他毫無察覺,甚至讓可能心里已經在崩潰邊緣的言逸獨自和陸凜待了那么長時間。
葉晚淡然笑著:“自由和愛情是反義詞吧,為什么我有時候覺得那么難受。三階分化的omega,如果不喜歡上任何人,這一輩子都會過得很好的。”
陸凜對他著實很體貼,把葉晚養成一個最優越奢華的囚犯。
陸上錦低聲道:“等我一年,我殺了陸凜帶你出來。”
葉晚微笑望著他,“門口的郁金香開得還好嗎,等我出去,想多看看。”
“因為陸凜的信息素是郁金香,所以我為他種了一院。”
“其實我只喜歡百合,你要記得送給我。”
陸上錦心亂如麻,潰逃似的匆匆走出去,卻想起槍落在房間里,回身去取,隔著房門只聽噗的一聲悶響。
他的手凝滯在門把手上,臉色退潮似的失去血色。
緩緩推開門,葉晚倒在血泊中,手里握著陸上錦裝了消音器的槍,太陽穴留下一枚燒焦的彈孔。
依然笑得很好看。
陸上錦站在門邊,人是木愣的,眼睛里映著燈影,仿佛有些微光亮。
“爸。”
第19章
陸上錦站在門口呆愣了足足十秒,恍如一道驚雷在頭皮上炸開,徹骨的寒意瞬間流竄至四肢百骸。
他沖過去,把葉晚抱在懷里,鮮血淌了一地,嗅來竟不是濃腥的血氣,摻著淡淡的百合香信息素的氣味,將留給世界最后的溫柔作為安撫送給陸上錦,代替葉晚的手撫摸著他的臉。
“爸、爸、爸……”陸上錦能感覺到懷里輕如羽毛的身體溫度緩緩歸零,已然油盡燈枯的生命在沙漏里漏完了最后一滴,卻永遠無法翻轉重來了。
他想立刻抱著葉晚飛奔出地下室,帶他逃離這個恐怖的地獄,可他脖頸上套著特種鋼鎖,沒有陸凜的聲紋密碼根本打不開。他曾經嘗試過錄下陸凜的聲音,他試過無數次,無一不以失敗而終。
葉晚肚子里的孩子已經足月了,沒幾天就會分娩,說不定還有救,說不定還能挽回一絲延續的生命,陸上錦目眥欲裂,跪在血泊中無可奈何。
或許葉晚只是不想讓這個孩子一落地就領教這個世界的殘忍,他替他做了決定,抱著珍愛的寶貝返回天堂。
從葉晚的口袋里掉出一張照片,正面朝上落在陸上錦手邊。
照片里的兩個少年勾肩搭背,言逸嘟著嘴揪著自己的小耳朵,陸上錦偏頭笑望著他。
原來葉晚給他們照了照片之后自己留了一張,一直保存到現在。照片磨損得很厲害,經年累月地撫摸過想念過,薄薄一張照片背后藏著多少絕望的溫柔。
陸上錦盯著照片,久久望著言逸的笑臉,心臟發疼。
他伸手去撿地上的照片,卻聽見走廊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猛然推開,陸凜闖了進來。
“你也去死吧!”陸上錦奪過葉晚手中的槍,毫不猶豫地朝陸凜眉心開了槍。
砰地一聲炸響。
陸上錦左肩中彈,被強橫的震蕩沖了出去,撞在墻壁上,牙縫里溢出一聲悶哼,捂著汩汩流血的肩頭。
陸凜端著手槍,槍口還冒著一縷白煙,金絲框眼鏡底下的一雙眼睛充滿悲傷:
“小錦,你居然朝我開槍。”
陸上錦難以置信地看著手里的槍,痛苦地喘著氣,把彈匣退出來,里面竟一顆子彈都沒有了——明明他來時是裝滿的。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葉晚,手中攥著幾顆卸下來的子彈。
“為什么!”陸上錦發狂般朝著地上冰涼的尸體怒吼,“為什么你被他逼死了還要護著他!爸!為什么!到底為什么你還要救他!他……是個沒長心的人渣,不值得。”
他的目光再次游移到照片上,看著上面可愛地笑著的小兔子。
“我……我也是。”他喃喃著,靠著墻緩緩滑坐到地上,“我也是。”
他還是長成了他最痛恨的模樣,辜負所愛,反眼不識。
陸凜緩緩走到葉晚身邊,單膝跪下,俯身把葉晚抱起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晚晚,我愛你。”
任何錄音設備都無法復制出這句話中的無限深情。
葉晚脖頸上的聲紋鎖響了一聲,掉落在地上。
陸上錦捂著尚未止血的肩膀,蒼白著一張臉,朝陸凜怨毒道:“你太惡心了,你不配和我爸說這話。”
陸凜并不在乎,讓葉晚褪去顏色的臉頰偎靠在自己肩頭,吻了吻他的眼睛,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不知道這句密碼是哪一年設的。
也不知道葉晚等了多久,才絕望地發現,其實根本再也等不到陸凜來打開這把鎖。
密碼還在,愛不在了。
——
陸上錦失魂落魄地走在卵石路上,車停在距離陸宅一公里外,免得驚動陸凜,此時只能捂著肩頭的彈孔往停車的地方走。
他完好的時候刀槍不入,而現在,無盡的孤獨和恐懼似乎都順著流血的彈孔鉆進身體,叫囂著啃食他的心臟,他像陷進沼澤的旅人,曾經愿意不惜一切拉他出地獄的小兔子不知去哪兒了。
曾經的他們互相取暖,在嚴酷的生存法則中辛苦地活著,后來他把心用帶刺的鎧甲嚴嚴實實裹了一層,把無辜的言逸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