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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茅屋頂上啃炊餅時,功德簿正在檐角跳踢踏舞。這破本子自從昨夜顯示【未還因果:治水患】后,就變著法給我添堵——此刻它把瓦片拼成箭頭,直指村外泛著油光的臭水溝。
"憋佬仙長!"賭坊老板娘提著裙裾沖進院子,發(fā)髻上金步搖甩出殘影,"快給奴家解夢!"
我差點被炊餅噎死。這女人昨夜硬說夢到六個骰子追著她喊娘,害我被迫在功德簿上按手印畫押。玉牌突然發(fā)燙,香爐幻影在晨霧中浮現(xiàn),爐口飄出張泛黃符紙:【申時三刻,押三豹】。
老板娘湊近時香粉味嗆得我噴嚏連連,袖中黃符卻無風(fēng)自動。她耳墜上嵌的骰子突然開始自轉(zhuǎn),紅漆點數(shù)在朝陽下泛著血光。
"貧道需閉關(guān)起卦。"我甩開她拽道袍的手,功德簿嘩啦啦翻到新頁:【巳時二刻,西市救犬】。
西市口已經(jīng)圍了三層人墻。屠戶的斬骨刀剁在案板上,鐵鏈拴著的黃狗正朝我狂搖尾巴。這狗脖子上掛著半塊銅鏡,鏡面倒映出功德簿新浮現(xiàn)的字跡:【此犬曾救落水童,善功未償】。
"且慢!"我擠出人群時踩爛了菜販的蘿卜,"此乃二郎真君座下嘯天犬轉(zhuǎn)世!"
屠戶的刀僵在半空,黃狗突然人立而起作揖。看客們驚呼聲中,我摸出昨夜當鋪得來的碎銀——銀子剛離手,狗鏈"咔嗒"一聲自動解開。黃狗躥上肉案叼走塊豬腿骨,臨走還沖屠戶甩了泡尿。
午時路過賭坊,雕花木門突然吱呀洞開。跑堂小廝像被無形絲線牽著,硬把我拽到二樓雅間。烏木賭桌上積著層香灰,三顆象牙骰子在青瓷碗里泛著冷光。
"道長可要試試手氣?"獨眼莊家咧嘴笑出金牙,"今日彩頭是城南宋寡婦的翡翠鐲子。"
我袖中黃符突然自燃,灰燼在掌心聚成三個"四"點。想起香爐提示,我把全部家當拍在"豹子通殺"區(qū):"押三四十文。"
骰子轉(zhuǎn)動時泛起青光,第一顆停在四點,第二顆撞上碗沿彈起,第三顆竟懸空倒立旋轉(zhuǎn)。房梁突然掉下只壁虎,正巧砸中莊家后頸。等他尖叫著拍打衣領(lǐng)時,三顆骰子早已端坐成三個紅艷艷的四點。
"三...三豹!"荷官聲音發(fā)顫。翡翠鐲子剛套上我手腕,窗外忽起驚雷。瓦片雨點般砸落,最鋒利那片擦著我耳廓釘入賭桌,切斷三根骰子棱角。
功德簿在懷中瘋狂震動:【強取橫財,禍事將至】。我抱著頭竄出賭坊時,天空陰沉如潑墨。村口老槐樹下,前日幫忙找雞的農(nóng)婦正抱著木盆發(fā)呆——盆里鯉魚翻著肚皮,鱗片滲出黑色黏液。
"仙長!"她突然拽住我衣袖,"今早洗衣時撈到這魚,眼珠子會轉(zhuǎn)藍光......"
玉牌驟然發(fā)燙,香爐幻影在魚腹位置標出血紅箭頭。我用桃木劍剖開魚肚,一團纏繞著水草的青銅鑰匙滾落在地。鑰匙柄刻著浪花紋,中間嵌著顆渾濁的珍珠。
暴雨在申時傾盆而下。我縮在道觀數(shù)錢時,發(fā)現(xiàn)翡翠鐲子內(nèi)圈刻著極小字跡:【河伯娶親,甲子輪回】。功德簿突然浮空展開,赭色賬頁顯現(xiàn)水墨畫:暴漲的河水中,有頂猩紅轎子逐浪而來。
子夜更鼓響過三聲,后院傳來女子啜泣。我提著燈籠照向古井,井沿青苔上赫然印著濕漉漉的手印。井底倒映的月亮泛著綠光,一張泡脹的慘白面孔突然浮出水面——正是宋寡婦的臉。
"還我...鐲子..."
我踉蹌后退撞翻香爐,爐灰在地上拼出個"祭"字。井水開始咕咚冒泡,數(shù)十條翻白肚的死魚涌出井口,每片魚鱗上都刻著生辰八字。手腕翡翠鐲子突然收緊,勒得血脈發(fā)紫。
功德簿在此刻迸發(fā)金光,空中浮現(xiàn)血字警告:【寅時前送歸河眼,可抵六合因果】。我扛著鐵鍬沖向河灘時,黃狗不知從哪竄出來,叼著那柄青銅鑰匙沖在前頭。
暴雨中的河神廟殘破不堪,供桌上擺著腐爛的瓜果。鑰匙插入神像底座瞬間,地面裂開黑漆漆的甬道。黃狗突然人立而起,前爪讓出"請"的姿勢,功德簿在背后自動翻到新頁——上方畫著張燙金拜帖,蓋有龍形水紋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