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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已經有法醫和技術人員在取證。
客廳地上擺放著的各色標識牌,但零零散散總計沒多少,看得出,他們還沒有收獲太多有價值的證據。
周瑾環顧現場,就她目光所及的范圍內,可以說是非常整潔,沒有任何凌亂的跡象,干凈得甚至有點反常。
她一時沒摸清楚空氣中的血腥味是從哪里來。
周瑾還在疑惑當中,江寒聲輕輕皺起眉頭,他步伐有些急,徑直走向主臥。
臥室中,民警手中的照相機卡擦卡擦地響,正從各角度進行拍照取證。法醫至今沒有將尸體裝袋,運回解剖室,現在尸體就躺在床上。
與其說這是一句尸體,倒不如說是一件“藝術品”。
女人漂亮的臉蛋泛著青白,她不像死了,像安安靜靜地睡著。
她身上穿著一條醒目的火紅裙子,手腕處系著絲巾。床上四處散落著玫瑰花瓣,她躺在那里,就像是在鮮花簇擁下沉睡的睡美人。
眼前的景象并不血腥恐怖,也沒有到令人觸目驚心的地步,但處處透露著詭異至極的艷麗。
周瑾一眼沒有看到尸體上有任何開放性傷口,先問了一句:“自殺,還是他殺?”
不等法醫回答,江寒聲給出答案:“他殺。”
他的聲音相當嚴肅,神情冷峻,向法醫借來一雙手套,走到尸體前,翻起她的左手腕。
系在她手腕上的絲巾松落,那里張開一道怖人的傷口,皮肉猙獰外翻。
初步看來,尸體上僅僅腕部這一道切創,周圍沒有任何淺顯的試探傷,也就是說兇手割腕時就用了一刀。
然而奇怪的是,床周并沒有出現大量的血跡。
消毒水與清潔劑的氣味在鼻端時隱時現,周瑾手抵上鼻子,緊緊皺起眉頭。
如果在刑偵一線有過豐富的經驗,第一眼看到尸體的那股詭異感,很快就會化作一股森寒的陰冷,直沖腦門。
周瑾來重案組時間不長不短,還沒見過哪一起兇殺案中,蘊藏著兇手這么強烈的感情色彩和儀式色彩。
從現場情況來看,如果是他殺的話,至少可以看出兩點:第一,兇手殺人的手法嫻熟,不會是第一次作案,很可能有前科;第二,兇手仔細處理過現場,但目前還不能確定清理現場是屬于兇手儀式中的一環,還是出于反偵查的目的,但無論是什么,都會對警方的取證調查造成困難。
江寒聲沒有過多檢視尸體,回頭望了望,像是在尋找什么。
主臥帶著一個單獨的衛生間,江寒聲起身,推門進去,看見那方雪白的浴缸里,盛滿了紅艷的血水。
這就是空氣里血腥味的來源。
周瑾兀自推測:“從浴缸里殺了人,再將她移動到床上?”
江寒聲沒有說話,他抬手摸到開關,關上浴室里的燈。
眼前一下落入黑暗,空氣中凝固著沉重的氛圍,像是深海崖淵似的,壓抑得人喘不過來氣。
他靜靜站在浴室前,仿佛陷入思考。
“……江寒聲?”周瑾喊了他一聲。
咔地一下,浴室的燈再度打開,光線在他俊秀的側臉上打了層淡白的光。
江寒聲看了眼周瑾,眉宇間流露出一些復雜的情緒。
周瑾:“你看出什么了?”
他似笑非笑,握了一下周瑾的肩膀,但什么也沒說,摘掉手套返回客廳。
王彭澤站在那里,嘴里咬著沒點上的煙,含混地問:“看清楚了?”
江寒聲點頭:“是我的案子。”
PO18鋼鐵森林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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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盤問完報警人,進來跟周瑾會合,向她簡要說明了一下情況。
“死者叫陳曉玉,27歲,未婚。這房子是父母買給她的,平常就她一個人住。”
周瑾問:“什么時候接到得報案?”
趙平點頭:“就今天上午,報警的是個快遞員。陳曉玉在網上訂購了鮮花,每周一就會有快遞員上門配送。那兄弟來送貨時,發現門沒有關,本來想提醒一下戶主,結果一進來就聞見血味了。”
周瑾看著床上的尸體,輕微嘆了一聲,說:“先通知死者家屬來認尸。”
趙平:“已經打過電話了,她父母在外地,明天才能到。到時候你接一下?”
周瑾:“沒問題。”
主臥中,技術人員固定好證據,將陳曉玉的尸體裝進尸袋,小心抬了出去。
周瑾頓了片刻,繼續問趙平:“我師父說,寧遠、金港已經發生了三起類似的兇殺案?”
趙平回答說:“基本上可以說是同一個兇手。”
寧遠、金港是海州市下轄的縣級市,這起連環殺人案,在公安內部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原因很簡單。
連環殺人案案情嚴峻,犯罪標志明確,除了對尸體進行有儀式感的處理以外,兇手還在各地流動作案。
“流動作案”這點很特殊。
因為在選擇作案地點時,一般的兇手都會有特定的心理安全區域,可這起案子的兇手,已經橫跨寧遠、金港、海州三地。
基于這一特征,寧遠、金港的警方已經通知各地公安密切注意有類似犯罪標記的案件。
直到今天上午,轄區派出所的民警接到快遞員的報警,火速趕來麗水小區。
經過初步勘察以后,他們先跟寧遠警方取得聯系,確定了陳曉玉的死亡,跟發生在寧遠、金港的殺人案,皆屬于同一起案件。
現在,這起案件正式由重案組接手調查。趙平感嘆:“這可有得忙了。”
他搓了搓手掌,朝周瑾低聲說:“說實話,我還沒見過這么玄乎的案子呢。”
他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響起一陣爭吵與喧嚷,趙平好奇地探出頭去,查看情況。
周瑾問:“怎么回事?”
趙平看到,負責警戒的同志將兩三個人推出警戒線以外,大聲斥嚷:“你不能進去。”
“長槍短炮”很快懟了上去。
“請問這里是發生了殺人案嗎?”、“死者是哪一戶的?”、“有居民目睹過現場,說發生了強奸殺人案,請問是不是真的?”……
一連串的發問,令民警緊緊皺起眉頭。
他伸手遮擋著鏡頭,冷著臉說:“案件還在調查階段,我們無可奉告。請各位離開,不要干擾警方辦案。”
趙平看清楚情況,回頭沖周瑾擠眉弄眼:“記者,來得真快。”
周瑾有些頭疼,說:“你去幫忙應付一下,趕緊打發了,記得看一下報社名,別讓他們發任何消息。”
趙平揶揄她:“我去,肯定我去,不然你再忍不住把人給揍了。”
周瑾瞪起眼,揚手威脅要再擰他耳朵,“你這嘴!”
不怪趙平揶揄她。
有次周瑾跟著譚史明下現場,一個記者溜進警戒帶,偷拍了兩張照片,讓周瑾抓了個正著。
那記者見周瑾是個女的,以為只是什么實習生,也不怕她,嚷嚷著恐嚇:“我們享有最基本的知情權,你懂不懂?!我告訴你,少跟我罵罵咧咧的,我一篇稿子就能讓你下崗!”
周瑾年輕,正似個火藥筒子,一點就炸,當場挾住那記者的胳膊,一擰一推,沉著臉,非要拘他回去調查。
最后還是譚史明出面,一面讓周瑾放人,一面又三言兩語威嚇了那記者幾句,雙方才終于罷休。
現在這起案件,在案情沒有明朗之前,對外的消息必須要嚴防死守。
畢竟是罕見的連環殺人案,加上犯罪細節充滿神秘色彩,一旦泄露出去,很容易掀起巨大的輿論風波,傳個兩三天,就能傳出來七八個版本的都市傳說。
輿論壓力還不算什么,怕就怕案件細薯條推文站節披露給大眾以后,有人出于對兇手的膜拜,以及追求轟動效應,開始模仿作案。
到時候情況會變得更加嚴峻。
趙平也知道其中的輕重,很快就出去應付記者了。
周瑾在現場左右沒看到王彭澤和江寒聲,正納悶他們去哪兒了,到門口一問,有警員說看到他們去了樓梯間。
周瑾也尋過去。
樓梯間,烈烈的日光從窗戶外灑進來,地上有江寒聲筆直的身影。
王彭澤手肘搭在窗沿上,倚靠著墻,嘴里叼著的煙還是點上了,不過抽得很慢。
王彭澤問:“說說你怎么看的。”
江寒聲神色微沉,“這四起殺人案,就犯罪特征而言,跟當年的‘懷光連環殺人案’很相似,犯罪標記女人、紅裙子、玫瑰花,包括對現場的處理,尸體擺放的狀態,還有腕部的致命傷,都是一模一樣的。可是……”
江寒聲抿了抿唇,表情空白,沒能說下去。
王彭澤嘬了一口煙,接住他的話繼續說:“可是,五年前,懷光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戚嚴已經被你殺了。”
王彭澤用了“殺”這個字眼,言語中不加掩飾的尖銳讓江寒聲眉峰一跳。
他緩緩攏緊手掌,沒有過多解釋,語調平穩地說:“既然戚嚴已經死亡,那么現在這起案件就是模仿作案。”
王彭澤彈彈煙灰,對他的話予以肯定:“兇手在模仿戚嚴。”同時他再拋出了一個問疑點:“但是,我們可從來沒有公開過那起案件的有關細節。”
江寒聲面沉如水,很快就給出了肯定的判斷:“他認識戚嚴。”
“與其說他認識戚嚴,倒不如說他代替戚嚴,回來找你報仇了。”
王彭澤拍拍自己的胸口,示意江寒聲,沉道:“這起案件,還有你的那塊懷表,是示威。”
……
周瑾進到樓梯間,聽見樓下有交談的聲音,正打算下去,口袋里手機嗡嗡震動了兩聲。
周瑾一看,是詹韋打來的。
她謹慎起來,趕緊找到一處安靜的地方,按下接聽鍵,應聲:“詹韋。”
那方詹韋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問她:“周瑾,跟你結婚的那個人叫什么名字?”
周瑾疑道:“突然問這個干什么?”
“你先回答我。”
“江寒聲。我不是跟你說過么?怎么著,難道我哥托夢給你,讓你來審妹婿了?”她開玩笑道。
詹韋顯然沒有玩笑的心思,聲音沉肅道:“你上次讓我幫忙查得那個,在‘817’中幫姚衛海追回失槍的線人,我查到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