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胤頻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云朵,不用麻煩了。”摩川開口用夏語叫住她。
云朵?我覺得這名字有幾分耳熟,努力回憶了下,想起是之前涅鵬提到過的那個跟夏人跑了就再也沒回去過的層祿族女孩。
云朵愣了下,朝我看了一眼,隨后局促地坐到大床上,將爬向她的女兒重新抱回懷里。
摩川單手擱在扶手上,輕聲道:“周老師說,車站的工作你不做了?”
分明摩川語氣平常,就跟在嘮家常一樣,云朵卻緊張地一顫,做錯事般垂下了腦袋:“主要是孩子小,沒人照顧……劉瑋的媽媽在老家,要幫老大帶孩子,過不過來,我們又不舍得把孩子送回去,就只能自己帶。”
摩川用夏語,她也只好用夏語。令我驚訝的是,她的夏語很不錯,聽不出什么口音,幾乎和摩川的一樣好。
“那你們現在一家三口,全靠劉瑋一個人的工資生活?”摩川問道。
“沒有沒有!”云朵忙不迭搖頭,“我現在在給人做家政鐘點工,一小時四十,一個月也能有四五千,加上劉瑋跑外賣的收入,我們倆每個月能掙一萬多。”
云朵說她的主顧都是好人,不僅允許她帶著孩子工作,逢年過節還會送她各種禮包水果,讓她帶回家給孩子吃。孩子也可愛乖巧,在外從來不會胡亂哭鬧。
日子雖平淡,但在海城能有這樣一個棲身之所,她已經很知足了。
摩川靜靜聽她說著,并不插話,等她停下來,才開口道:“你阿媽已經入了輪回,你知道嗎?”
云朵一下子紅了眼眶,沉默地點了點頭:“我姐姐跟我說了。”
摩川將手伸進大衣口袋里,沒多會兒掏出一條紅珊瑚的項鏈,朝女孩遞過去:“她讓我給你的。”
云朵怔怔盯著那條項鏈,眼里又是震驚又是悲傷,碩大的眼淚從她面頰上滑落,她顫抖著雙手接過項鏈,珍惜地不住撫摸。
“你阿媽說,她不怪你,只要你過得好,她就會祝福你。”摩川如實轉述著女孩母親的話。
這句話前,云朵只是難以忍耐地啜泣,這句話后,她仿佛遭遇了世間最殘忍的對待,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我一直有打電話回去,一直有打的,但是阿爸聽到是我就會掛掉……我不敢回去,怕他們不讓我走……阿媽沒了他們才跟我說,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阿爸一直覺得我給家里丟人了,不肯原諒我,我以為阿媽也是這樣想的……我以為她也不要我了……”
她將項鏈緊緊護在胸前,就像擁住自己那再也見不到的母親。
走路還不是很穩的小朋友見媽媽哭了,搖晃著走到云朵身邊,一邊擔心地撫摸著她的腦袋,一邊嘴里不斷叫著“媽媽”。
我四下找了一圈,在床頭柜上找到一盒抽紙,趕緊抽了幾張遞給云朵,安慰道:“別哭了別哭了,人死不能復生,你阿媽也不想看到你為她這么傷心的,是不是?”
云朵哽咽著謝過我,接過紙巾擦了擦臉,好半天才止了哭泣。
在涅鵬那兒,云朵是被外族男人誘騙私奔的無知少女,是為了一個男人就能拋棄家人的戀愛腦,但在云朵這兒,我聽到了另一個版本。
她不是因為男人才逃離家鄉的,而是因為和春娜一樣,被父親逼著嫁給不喜歡的人,才選擇倉皇離家。
她那時剛滿十八歲,從來沒有離開過厝巖崧,情急之下跑去向曾經的初中老師求助。那位女老師幫她買了來海城的火車票,并動用關系替她在海城謀了份差事。她就此安定下來,沒多久就認識了同樣漂泊異鄉的劉瑋。
兩人情投意合,到快結婚了,她打電話回家,希望得到家人的理解與祝福。不想她的父親卻認為她這是無媒茍合,是家族的恥辱,揚言再也沒有她這個女兒。
后來,村里開始傳她跟男人跑了,說她連母親生病都不愿意回來,是被那個男人灌了迷魂湯了。但其實,她就連自己母親生病了都不知道。
很多時候人總是會先入為主,陷入偏聽偏信,我聽了涅鵬的話,就以為事實確如他所言,誰能想到,真相從一開始就已經被篡改了。
三人成虎,積毀銷骨,謠言大抵就是這樣產生的。
話帶到了,東西也給了對方,摩川沒有多待,確定云朵過得不錯便起身告辭。
云朵將我們送到門口,還抓著女兒的小手跟我們揮手道別。
摩川看著那小小的孩子,忽然并指輕輕點在她的額頭,拇指抹過其眉眼,低聲念了一段經文。
身處海城,穿著夏人的服裝,舉手投足都是現代年輕人的樣子,他卻好像在眨眼間又變回了高山神廟里那個溫柔慈愛的神官,平等地愛著滄瀾雪山下的每一個生靈。
「愿你無災無病、百邪莫近。」最后,他收回手如是說。
離開云朵家的小區,我問摩川還有沒有別的地方想去,他讓我直接送他回海大。
“你是……為了云朵才特意參加研討會的嗎?”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問,心里有個聲音讓我得過且過,讓我不要深究,但我還是忍不住。
身邊靜了靜,片刻后摩川才緩緩開口:“不然,還能為了誰?”
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我暗自嘆息,對這個回答一點都不意外。是啊,不然還能為了誰?如果不是為了他的族人,他怎么可能離開厝巖崧?
我有時候確實,太容易先入為主了。
“嚴初文跟你說了嗎?吃飯的事?”我又問他。
“說了,我下周三晚上有空。”
今天周六,下周三也就是還有四天。
“行,那到時候……我來接你?”正好前頭等紅燈,我悄悄掃了眼副駕駛座的摩川。
他本來望著前方,注意到我的視線,下一秒便看了過來:“如果不麻煩的話。”
我有些熱,垂下眼,將空調調低了兩度:“不麻煩。我連開車來回三百公里送你去打針都不嫌麻煩,海城就這么點大,我麻煩什么?”
他沒有接話,車里很快便安靜下來。
此后一路無話,快到海大門口的時候,趙辰元打來電話,我沒多想,直接當著摩川的面按了接通鍵。
“兄弟,下禮拜二晚上有空沒?”趙辰元的聲音從車載音響里大咧咧蹦出來。
最近也沒啥特別的行程,晚上一般都是有空的,于是我回道:“有空,什么事?”
“沈靜生日,想請你們吃頓飯。先說好,禮物什么就不必了,人來就行。”
我笑道:“那怎么行?你生日我肯定不送,她生日我是一定要送的。”
“那你一定要送就送束花吧,她喜歡這些。”趙辰元道,“對了,這次有蔣博書哈,我提前知會你一聲,免得你看到他尷尬。”
“……哦,沒事。”我突然有點后悔接這個電話,“你等會兒把具體時間地點發給我就行,先不跟你說了,我在開……”
“蔣博書前兩天還問沈靜你對他什么想法,你要是覺得他還行,要不試試?你有什么顧慮也可以提哈,人家是很認真想跟你處對象的。不是玩玩那種,是長期穩定的伴侶關系。”趙辰元連珠帶炮地就自顧自說了一大串,完全不顧我的死活。
“人挺好的,你……”
我如坐針氈,聽他還要再繼續說下去,連忙提高聲音蓋過他:“我在開車,先不說了,掛了啊!”說罷連按方向盤上的掛斷鍵,就怕掛晚了他又說些讓人心驚肉跳的話。
這通電話之前,車里也靜,卻靜得舒適,靜得正常,這通電話之后,車里靜得詭異。
這樣一種極度的寂靜下,我幾乎是煎熬地將車開到了海大門口。
猶豫著要不要說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需要說什么。
“你想試試嗎?”
我一激靈,緩緩踩下的剎車一下子踩到底,車身都因為慣性前后晃了晃。
“什么?”我看向身旁方才說話的人。
摩川去解自己的安全帶,眉頭輕擰著,似乎對我的停車技術不是很滿意。
“趙辰元說的那個人,你想試試嗎?”
剛剛來電時,車載屏幕上有顯示趙辰元的名字,他應該是留意到了。
我還以為他說什么……
試什么試?我要試還輪得到趙辰元他們夫婦給我介紹?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不到處都是嗎?
我有些煩躁,想直白地將上面這段話復述一遍,但目光觸及摩川始終如一的表情時,惡向膽邊生,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畢竟他人確實挺好的。”
摩川一下抬起頭,安全帶從他手里脫開,以一種緩慢而滑稽的速度縮回到座椅旁。
第26章
褻瀆他,弄臟他
“你覺得怎么樣?”我直直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長久地靜默后,他終于開口:“那就提前恭喜你了。”同時反手推開車門,不等我再說什么就下了車。
手機震動了兩下,我拿起一看,是趙辰元發來了周二吃飯的時間和地點。
車外摩川逐漸走遠,我連忙降下副駕駛座的車窗,探過身子朝他喊:“周二六點半我來接你,你和我去,幫我掌掌眼唄!”
我確定我的聲音已經大到足夠讓他聽清,畢竟走在他前面的路人都回頭了,但他就跟屏蔽了我一樣,依舊大步向前走著,并不回應我。
“你不回我那就這么說好了啊!”我也不需要他回應,單方面宣布這件事兒成了,之后目送他的背影走進學校大門才發動車子離開。
晚上我給趙辰元發去信息,表示周二要多帶一個人赴宴。他回了我一連串的問號,詢問我什么情況,對方是男是女。
【不是你妹吧?】
【不是,你也認識。】
【嚴初文?】
【摩川。】
對方微信一直顯示輸入中,但一直沒有發出信息,我退出和他的聊天窗口,轉而點開嚴初文的頭像。
【把摩川的聯系方式給我。】
大學那會兒我曾經也存過摩川的手機號,但他回厝巖松后,我就把他的號碼給刪了。
嚴初文甚至沒有問我要干嘛,直接一串手機號發了過來,順便把周三晚上的飯局安排了。
【周三晚上六點,這家店:分享鏈接】
【OK】
我在微信里用手機號搜了搜,跳出來該用戶不存在。
【摩川有微信嗎?】我問嚴初文。
【有,但他不怎么用,你直接給他發短信吧。】
這年頭竟然還有人不用微信的?
算了,也好吧,他用也不一定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已經跟趙辰元說好了,這么多年沒見,你放他鴿子不合適吧。】
刪刪改改,一條短信編輯了五六次才最終定稿,等給摩川發過去后,我切回到趙辰元的聊天窗口,他已經發了滿屏的問號,足足有上百個之多。
【他正好來海城開會。】
我稍微解釋了一下,趙辰元很快回過來。
【我跟沈靜說了摩川要來,她本來已經決定那天穿什么了,現在準備明天出去逛街重新買一條裙子。】
我啞然失笑,四舍五入,倒是我讓他們破費了。
發給摩川的短信猶如石沉大海,直到第二天都沒有動靜。我知道他是不會回我了,但也不在乎,到了周二那天,依舊按著約定的時間前往海城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