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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瑤覺得裴家棟有些可憐,這個孩子從小就得生活在父母離異的家庭里,曹莉多半還是得嫁人的。
裴浩斌忙活了大半輩子,最后一個兒子都不在身邊。
趙芝蘭想了想,見女婿出門辦事,悄悄問貝瑤:“你們夫妻生活怎么樣,還和諧吧?”
貝瑤愣是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夫妻生活和諧是什么,她漲紅了臉,支支吾吾應了聲。
其實兩個人之間就那一回,那時候她還半醉酒,壓根兒不太記得是個什么滋味。然而這種丟人的事總不好和趙芝蘭說。
后來貝瑤生病又受傷,兩個人自然不能再琢磨這檔子事。
趙芝蘭接受了裴川這個女婿,看裴川還是挺順眼的。畢竟女婿會來事會賺錢,還疼她女兒,趙芝蘭美滋滋的說:“馬上你就要畢業了,你們做好避孕措施,不然在學校大著肚子不好?!?
貝瑤也是現在才發現自己媽多開放,她怕趙芝蘭還說,連忙說好。????
好在現在暑假,九月份的時候,貝瑤又得回學校了。
她的大學課程只剩最后一年,明年六月份就可以畢業。
如今大家都知道她是裴川妻子,畢竟先前裴教授那么高調。
霍家這些事,單純的學生們都不知道,對于他們來說,只是一個大家族沒落了。貝瑤回到校園,幾個室友都很高興,還笑瞇瞇問她蜜月度得怎么樣。
能怎么樣,可丟人了。
裴川估計現在都覺得她是個琉璃娃娃。
裴大研究員的事業也得繼續,他回去研究所的時候,所有前輩都松了口氣,莫名有些感動,先前裴川在,很多研究項目飛一樣的進度,后來他一走,大家都不習慣龜速的進度了。
裴川研究出來一款電子傳感芯片,在小雨綿綿的九月正式投入實驗。
設備并不成熟,他以前是“Satan”的時候,就開始研究人腦植入芯片技術,然而那時候他自首了,這項技術重新被國家重視起來以后,他轉為了研究肢體傳感芯片。
原理在于把芯片植入人體,使腦癱、植物人患者能對外界產生感覺并作出相應的應激反應。
那一天裴川穿著白色研究服,和研究所的同事看最后成果。
運動障礙的腦癱志愿者小孩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慢地曲起了手指,握住了筆。
他的父母捂住嘴,留下了淚水。
那個志愿者孩子用敬仰的目光看著裴川,雖然大腦發育遲緩,握住筆也只有短短一分鐘,可是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叫做希望。
裴川眸光動了動,抿住唇。
那天研究所的所有人都很激動,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項偉大的科技成熟以后會投入醫學,植物人可能被喚醒!先天腦癱的孩子也能更好地感受世界。
裴川下班有些晚了,回家的路上燕子飛過,天色漸漸暗了。
裴川手插在兜里,第一次想到了那年帶著貝瑤坐飛機來B市,她描繪了一個很好的世界,經年以后,他在為更好的世界建設努力。
他第一次這樣真實地感受到,一個人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裴川推開家門,九月窗外已經下起了小雨,家中玄關不遠處放了一個青花瓷花瓶,今天她裝進了一束茉莉花。
小小白色的花朵,滿室馨香。
貝瑤圍著粉色的小圍裙,趴在桌子看醫學書。
夏天的余熱還沒過去,她光裸著小腿,穿著他前兩天給她買的裙子。
廚房溫著粥,貝瑤快畢業了,最近特別閑。
聽到腳步聲,貝瑤回頭。
這年她22歲,像枝頭綻放的花兒,餐桌前暖黃的光溫馨。
裴川第一次這么真實地感受到,世界在接納他,他重新有了一個家。
“怎么還是在做飯,傷口不痛了嗎?”
貝瑤說:“早好了,是你自己緊張。你不在家,我無聊嘛?!?
他本想說她可以和同學們去玩,最后溫柔道:“抱歉,我明天回來早一點?!?
她笑著點點頭,三分嬌憨的模樣:“好呀。”
如果趙芝蘭在,估計得點點女兒額頭,男人事業能耽誤么?
然而肆無忌憚說出想要的,才是年輕應該有的模樣。
他笑了笑,和她一起吃了晚飯。
貝瑤天天在惡補專業課,生怕今后跟不上進度,她洗了澡就穿著拖鞋在臥室看。
裴川失笑,突然想起趙芝蘭的話,她說她家閨女不聰明,總是得比別人花更多的時間去做一件事。
這么個小傻瓜,也挺不容易的。
她看不懂的用紅筆標了注解,裴川看了眼,提點了兩句。
貝瑤驚訝地看著他:“你怎么懂這個?”
裴川:“懂一點,看了很多書。”搞研究知識廣博總是好的。
貝瑤覺得有趣,又問了他幾個問題,裴川想了想,竟然都能答上來。
貝瑤眨眨眼睛,調侃道:“裴教授,那你教教我?!?
“……”他頓了頓,“過來。”
貝瑤抱著書就過去了,裴川把她懷里的書抽掉:“你不是好了嗎?你們的知識我懂得不多,我教你點別的?!?
后來裴川伏在她身上,貝瑤才知道什么叫“別的”。
九月小雨淅淅瀝瀝,那本專業書可憐地掉在床下。
這回她很清醒,氤氳的眼睛里,映出男人英挺的眉眼。
裴川抿抿唇,第一次在她面前坦誠相待。
假肢取下來了,他的殘肢暴露在空氣中。她聽到了男人劇烈的心跳聲,一聲一聲,他身體緊繃得像鋼鐵。
殘肢確實不好看。
下著雨,空氣悶熱,男人的汗水滴落在她白皙的鎖骨上。
她杏子眼霧蒙蒙的,仰頭看他,喘氣小聲說輕一點。
開得極其爛漫的夏花兒,顫抖著攀上他肩膀。
一雙小手不知道何處安放。
裴川被她嬌哼著撓了好幾下,抿唇壓住喉間的悶哼聲。
貝瑤恍然想起什么,語調酥酥提醒他:“要、要避孕?!?
她現在才記起這個,裴川咬牙,胡亂應她:“嗯,下次。”
他身體繃得更緊,卻不再是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卑心。
窗外小雨綿綿,夜晚拂著夏末秋初的風,出乎意料有些溫柔。
*
一夜酣暢淋漓,裴川早上比她醒得早。
他握住自己胸膛上的小手,半握成小拳頭,他笑著親了親她的手。
這死心眼的姑娘,昨晚就惦記一件事,要避孕。
哪家教出來的寶貝,帶著哭腔還在堅持。
他好笑又心軟。
裴川早上要上班,他卻第一次不太想走。
貝瑤醒過來,倒是不惦記他用“下一次”來敷衍她了,她用被子蒙住頭,還是覺得“裴教授”言傳身教羞恥。
裴川撿起來床下的書,啞聲笑著說:“書拿好,去上學?!?
第92章
恭喜長大
貝瑤大學最后一年的冬天,裴川帶著她回C市過年。
C市這一年下了特別大的雪,整所城市被雪花覆蓋,空氣中都夾雜著些許涼意。
趙芝蘭不愿意離開老房子,住得久了,這里就是他們的根。
貝家外面掛了紅彤彤的燈籠,趙芝蘭知道他們要回來高興壞了,特地做了很多香腸臘肉。
年前,賣豆腐的陳阿嬤死了丈夫。據說眼睛看不見的老爺子前一天咽了氣,陳阿嬤第二天就跟著去了。
兩個老人相依在窗前,外面暴雪肆虐,他們的尸體早就僵硬冰冷了。
老小區這邊的居民都覺得同情,陳阿嬤年輕的時候也是老家村里長相標致的姑娘,后來嫁給了眼睛看不見的丈夫,操勞半輩子辛辛苦苦天不亮就賣豆腐。
她照顧自己男人一輩子,逢人都是笑。
他去了,她第二天便也跟著去了。
兩位老人無兒無女,后事都沒有安排,等人發現他們以后,大家主動募集出錢安葬他們。
兩個人,一座墳。
貝瑤和裴川也去吊唁。
回來的路上,有人唏噓:“也不知道陳阿嬤圖個什么,伺候人家一輩子,死了也跟著去。一輩子這么苦,也沒享過什么福,老了還沒人送終?!?
裴川看著遠處風雪中孤單的白楊樹,有片刻沉默。
貝瑤握住他的手。
他的體溫很高,貝瑤的小手冰涼,他順勢回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暖。
貝瑤偏頭:“你在想什么?我不許你瞎想?!?
裴川低眸:“在想今年過年雪這么大,帶你出去堆個雪人?!?
貝瑤說:“你體溫好高,好像一年四季都是暖的?!?
她覺得神奇,明明是冷冰冰的性格,可是體溫比許多人都要高。
他笑了笑,也不說話,牽著她一起回家。
舊小區依稀仍舊是當年的模樣,梅花開了,馥郁芬芳溢滿一整個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