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伯薛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姜離抬起頭來看著景德帝,“陛下是說”
景德帝牽唇,面上笑意有幾分慈祥意味。
于世忠在旁道:“大小姐有所不知,陛下問了淑妃娘娘,娘娘說大小姐教醫女們十分用心,教了月余她們長進便極大。而太醫署如今有針道生三十人,針博士卻只有一人,且那位老先生自己也是年邁多病之身,實算有心無力,從去歲初開始,已讓一眾太醫助教。但太醫們各有所擅,即便擅長針道也各有路數,這半年下來針道生們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學,學不精不說,五花八門的課業繁重,私下里也是一片怨聲載道。”
于世忠說著也是一嘆,又道:“早些年太醫署請過不少民間的大夫為客卿博士,如今大小姐的針道既不弱與年長的御醫們,若大小姐有心傳道授業,陛下可不愿您屈才。”
姜離眼底一片雪亮,直看向景德帝,“陛下,可是當真?”
景德帝看出她很愿意此事,含笑道:“君無戲言,但本朝沒有女子為官的規矩,朕能給你教學之便,不能予你醫官之身,你可愿意?”
姜離生出難抑的激動,“臣女愿意,臣女不求名祿。”
景德帝瞳底浮起兩分激賞:“女子有此心實在難得,但朕不會讓你白白辛勞,該有的束脩俸祿都不會少。既如此,朕派人去太常寺走一趟,讓廣寧伯和金永仁安排此事,你身份在此,不似尋常醫博士,只像教醫女們一樣半月一次便可,此事朕未和你父親還有你姑姑商量,因朕瞧你也不似能聽他們話的。”
姜離在景德帝的揶揄中福身應是,于世忠忙吩咐小太監傳令,待交代完,才伺候景德帝躺去龍床之上。
姜離抑著心內涌動,定了定神,打開針囊仔仔細細為景德帝施針。
第181章
得償所愿
“得償所愿了。”
姜離歸府之時正值華燈初上,
郭淑妤站在影壁前候著,溫婉的杏眼里有笑意亦有探究,姜離哭笑不得,“你來的真快。”
姜離請郭淑妤同去盈月樓,
待至樓中落座,
郭淑妤道:“太極殿的內侍傳信很快,
我父親傍晚正在太常寺當值,便立刻去見了金太醫,他們多半明天早上才會來薛氏與你商議授醫事宜”
她說著話,
眼底探究愈盛,“我還是不明白你去太醫署是為何。”
姜離但笑不語,只親手為她斟茶,絲絲裊裊的水氣升騰而起,
愈發令她秀麗眉眼里藏了隱秘似的。
屋內并無旁人,郭淑妤接過茶盞道:“去太醫署授醫,雖說和教授醫女們一樣,
不是什么辛苦活兒,
可你這樣的身份,
實在不必多此一舉,
如今你在長安城中盛名在外,
哪怕是想求名,
目的也達到了,上到王侯宮闈,
下至平頭百姓,都知你是長安城最好的女醫,
你還想求什么?”
姜離抿著茶道:“此事多謝你父親了。”
郭淑妤也未想過姜離會如實作答,便道:“你醫好了我,
我父親母親都對你感恩戴德,太醫署這幾年也的確青黃不接了些,此事并不算費力。”
姜離道:“我在長安結識之人不多,此事只有你父親出面最為妥當。”
郭淑妤一愣,不禁上上下下打量她,“你要這么說的話,莫非你當初替我隱瞞乃是早有此打算?”
姜離莞爾:“我若說不是,你可信?”
郭淑妤半信半疑看著姜離,片刻后無奈道,“罷了,你既如此說那我也就信了,畢竟你是真的幫了我,論跡不論心罷,我只是實在不明白你去太醫署的緣故……”
姜離道:“將來你會懂的。”
如此一言令郭淑妤心緊,她沉默片刻,“此前淮安郡王的舊事,和你入太醫署的目的也有關系?你做這些,你父親和太子妃娘娘都不知情罷。”
姜離給她添茶道:“自然。”
好歹答了一問,郭淑妤長嘆道:“也罷,我且看看你一個薛氏貴女到底圖謀什么。”
姜離無多少可奉告,郭淑妤飲了兩盞茶也未久留,至酉時二刻,姜離沉思片刻,還是往前院去一趟。
薛琦一聽太醫署授醫大為震驚,“什么?是陛下親自開口的?”
姜離應是,“女兒不敢不遵,已答應下來。”
既是景德帝的意思,薛琦哪敢置喙,但想到自家女兒竟然要去做那勞什子針博士,只覺心底一萬分膈應,“可說了教至何時?”
姜離搖頭,薛琦想了想道:“總不能教個十年八年吧,在你定親之前尚可,待成了婚如何還能拋頭露面?這么多年都沒有女醫官了,陛下也太……”
薛琦急急住了口,又焦灼道:“你姑姑若知道只怕也要生氣,罷了,總比你弟弟好些,明日你去東宮親自交代一聲”
姜離應下,待要告退,又想起高暉之事,不免
問道:“父親,高家二公子如何了?”
薛琦一聽面色更沉,“殘了,斷了一條腿,又傷了脊背,人徹底是廢了,高從章不敢把人帶回長安,如今已經秘密送去了晉州,以后應該要在那里養傷了。這事定西侯和太子都知道了,如今正在查行刺之人是誰,只怕不日便會有消息。”
姜離不由問:“可是有殺手的線索了?”
薛琦道:“當夜行刺者有三人,一女二男,那女子武功不濟,后來的二人卻身手極好,尤其有一人裝扮特殊,高氏如今已經知曉了其身份”
他深長地看姜離一眼,“你自江湖而來,應該知道此人,說若沒看錯,那人極可能是滄浪閣閣主沈涉川。”
姜離雖早有所料,此刻仍緊迫一瞬,“竟是他!他怎會去刺殺高公子?我記得他一向是為了他父親報仇才動手,難不成高氏和他父親之死有關?”
薛琦氣悶道:“他父親乃是因貪腐獲罪,和高氏有什么干系?此事為父也覺得古怪,若真是滄浪閣之人,那說不定滄浪閣蟄伏多年,如今有更大的圖謀。”
姜離不解,薛琦繼續道:“如今長安城內極不太平,甚至還有邪魔歪道興起,再聯想到那滄浪閣主來長安后秦家出事,這一切絕非巧合。”
姜離忍不住睜大了眸子,“滄浪閣……惡名多年,且不屑與其他門派為伍,怎會和邪魔歪道有關?”
薛琦失笑,“女兒啊,眼下是在長安城,并非在江湖,許多事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等高氏查吧,如今多事之秋,查個明白為好。”
姜離欲言又止,但見薛琦一副高深莫測之態,也知問不出什么,她默了默,隨即告退而出。
回盈月樓的路上,懷夕也驚道:“什么?!滄浪閣是滄浪閣,無量道是無量道,這些人怎么還把邪教的臟水潑到滄浪閣身上?”
姜離也覺荒唐,但她道:“邪教被發現不久便出了高暉的事端,此事若是被拱衛司知道,那姚璋是一定要懷疑滄浪閣的”
懷夕憋屈道:“不能因為滄浪閣有小魔教之名,就什么鍋都扣給我們啊,更何況無量道謀財害命禍亂百姓,這實在是天大的罪名!”
姜離也覺不甘,但奈何眼下亂象紛雜,還真不好替滄浪閣正名,“先別急,看看接下來高氏和東宮如何探查。”
翌日巳時過半,時任太常寺卿的廣寧伯郭準和太醫令金永仁當真一起來薛氏拜訪,薛琦這日并未去衙門,親自面見二人一同商議姜離授醫之事,因是景德帝之令,薛琦也不好太過拿喬,諸多安排倒也順遂。
姜離不打算耽誤日子,待商議完便想去太醫署熟悉熟悉,薛琦雖有不滿,當著郭準二人也只能應下,剛過午時,姜離便與廣寧伯二人往太醫署去。
太常寺位于朱雀門內,太醫署占了太常寺西側一半,其內門庭森嚴,屋舍相連,行走在碧瓦白墻的夾道間,略有些逼仄之感。
“正堂為議事會客之所,西前廳是太醫們日常待命之處,東面前廳與后殿則皆是處置各所公務之地,待入了西儀門方至教學之地,如今太醫署分了四大科,其他三科尚能顧及,唯獨缺了針師,如今姑娘愿教他們,實乃太醫署之幸。”
廣寧伯因郭淑妤的緣故,話說的十分好聽,金永仁如今也不敢輕慢,三人進月洞門再往東行,不多時指著一處碧瓦朱檐的屋舍道:“如今有針科生三十人,平日里都在濟安堂教學,這里日常所用的醫經與人體經絡圖、經絡人偶皆有,姑娘看看還需要什么,我們盡快添置,濟安堂常駐醫師二人,以后多由他們輔助姑娘授醫”
金永仁說著,吩咐親隨將二人請來,姜離則進了濟安堂內。
到底是太醫署的學堂,屋內布置頗為齊備,所需之物皆是無缺,姜離前后看完,滿意道:“暫無所缺,若有缺的再勞煩金大人。”
說著話,兩個醫師先后入了門,這二人年近而立,身著鴉青公服,一臉恭敬地近前問安,金永仁指著二人道:“這是蘇長淮與譚檣,他二人雖看著年輕,卻都是醫藥世家出身,皆擅針道,都在濟安堂當差兩年有余了,對新一屆的學子都十分熟悉,薛姑娘要教什么,要如何教,都可與他二人商議,盡管讓他們給姑娘打下手。”
此話落下,身形高瘦的蘇長淮上前道:“見過姑娘,久仰姑娘之名,如今我二人也有機會跟著姑娘精進醫道,還請姑娘多多賜教。”
醫師乃太醫署胥吏,即便非景德帝之意,只憑姜離薛氏大小姐的身份他們也不敢不恭維,姜離打量二人片刻,寒暄幾句后,又看向濟安堂之后,“學生們住在何處?”
金永仁道:“就在北面,這后面還有藥學講堂,及諸多庫房值房,他們的學舍也都在北面,眼下無事再帶姑娘轉轉,姑娘若是需要,我也可為姑娘安排一間值房,以作姑娘在太醫署歇息所用”
姜離邊走邊道:“不必了,我半月來一日,不必費”
“心”字未出,姜離話頭一斷,只因不遠處的回廊下,竟是白敬之一身素袍站著,金永仁和廣寧伯也瞧見,廣寧伯道:“咦,白太醫?他不是要告老了嗎?”
金永仁道:“陛下已經準了,還有些儀程未完。”
正說著,白敬之瞧見了他們一行,連忙迎了過來,“拜見侯爺,金兄,這是帶薛姑娘來看濟安堂?”
金永仁應是,又問:“你怎過來了?還有什么交代未完?”
白敬之掃了姜離兩眼,道:“有幾道舊年醫案我想抄錄下來,適才見了柏恩,他說此事他做不了主,我正等金兄呢。”
柏恩乃太醫署另一太醫丞,金永仁聞言納悶道:“哪年的醫案?”
白敬之道:“十二三年前了,你也知道我胃疾難愈,待回鄉后,我大抵畢生與胃疾相抗了,我記得那幾年我看過好幾位患胃疾的大人,彼時安規矩醫案都留在太醫署中,后來我專研小兒病,反倒疏于胃疾了。”
金永仁看向廣寧伯,廣寧伯道:“按規矩,太醫署的醫案不可外流,不過既然是十多年前的舊事了,與其讓那些醫案被蟲蛀,還不如讓白太醫拿回去研磨一二,若真制出良方,也可造福民間百姓不是?”
三人說著話,姜離站在金永仁身后也在打量白敬之,數日不見,白敬之比月前更為消瘦,只觀其面色呼吸,便知他病情又重了些。
見廣寧伯如此說,金永仁也樂意做個好人,便道:“既是如此,那便去庫房走一趟吧,只是這么多年了,找起來頗為不易。”
金永仁說完又看向姜離,似怕冷落了她,“薛姑娘”
“不打緊,先緊著白太醫之事吧,正好我也跟著瞧瞧太醫署建制。”
姜離通情達理,金永仁便喚親隨取鑰匙,不多時,幾人沿著廊道往太醫署北面而去,一路經過其他幾科的講堂、醫經書庫、學舍、藥庫藥園等屋閣,幾人來到了太醫署西北角的小院,院內共有廂房十來間,正是太醫署多年來所存醫案。
待打開庫房之門,姜離在門口并未入屋,金永仁和廣寧伯見她極有分寸,也不打算多留,只兩下庫房的值守醫工陪白敬之尋醫案。
去看藥園的路上,姜離道:“金大人,白太醫的胃疾當真極重?”
金永仁嘆道:“是很兇險,尤其年后都有嘔血之兆了,他本喜歡去地方上的,如今連地方都不去了,說讓他回老家做個授醫博士他也推辭了,偏生胃疾難醫,他自己心底也有數,往后操勞不得,告老還鄉也好。”
姜離往醫案庫房方向回望一眼,“白太醫可說過何時歸鄉?”
“他這一走再也不會回來,長安城的家仆、宅邸都得處置妥當,前兩日見時,說是下月中才走呢……”
姜離心底稍安,又跟著二人轉了一圈方才往前衙行去。
還未走到前廳,卻有個太醫署小吏快步而來,道:“大人,東宮派人來了,說太子妃娘娘要見薛姑娘。”
金永仁有些意外,姜離也只好道:“姑姑有召,那今日我便先辭一步了。”
“滾出去”
姜離剛到景儀宮門口便聽見薛蘭時的低喝,帶路的明夏面色微肅,輕聲道:“娘娘,大小姐來了。”
殿內未應聲,明夏當先走了進去,姜離跟進殿內,便見滿地胭脂水粉狼藉。
姜離近前兩步行禮,“給姑姑請安。”
殿內只有秋雯一人侍立在旁,薛蘭時倚靠在西窗榻上,正一臉不快地揉著眉心,“免禮了,來姑姑跟前坐”
姜離上前落座,掃了一眼地上問:“姑姑,這是怎么了?”
薛蘭時面有不耐,秋雯道:“大小姐,娘娘這兩日本就有些不適,卻不想承香殿那位鄭良媛又得了太子殿下賞賜,這胭脂是江南第一茬桃花所制,送入長安的本就不多,娘娘這里也就兩盒,那鄭良媛處竟然也得了兩盒,這才讓娘娘氣著了。”
姜離心底不以為意,面上只做擔憂狀,薛蘭時這時松開手,問道:“聽說陛下讓你去太醫署授醫?”
姜離面色一正,“是,適才侄女正在太醫署。”
薛蘭時便嘆息起來,“你這孩子,怎么凈攬這等差事?這于你有何益處?”
姜離苦惱道:“是陛下之意,侄女也不知如何推拒。”
薛蘭時想說什么,但見她一副無辜模樣又忍了,“罷了,如今長安城不太平,你去也就去吧,所幸授醫而已,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明夏正收拾地上狼藉,薛蘭時瞥她一眼,不耐煩道:“讓鄭文薇傍晚過來,太子有心抬舉她,本宮正該好好教她規矩。”
明夏應是,秋雯猶豫片刻道:“娘娘,只怕不好。”
薛蘭時猛一拍案幾,“哪里不好?何時要你教本宮做事?”
見她怒意極盛,明夏和秋雯忙跪了下來,姜離猶豫一剎,也跟著站起了身,秋雯接著直諫道:“鄭良媛得太子殿下愛重,娘娘不宜與她交鋒,如今太子殿下還是敬著娘娘的,且娘娘把心思放在鄭良媛身上,那寧娘娘呢?豈非漁翁得利?”
薛蘭時冷笑一聲,“好啊,那本宮這太子妃還真誰都得忌憚著了……”
她說著話,像覺頭痛似的又揉起了太陽穴,姜離便近前來,“姑姑面色不好,侄女給姑姑看看吧,也有多日未請平安脈了”
薛蘭時看她一眼,倒真伸出手來,待姜離指尖搭上腕間,她仍道:“她今日之勢與她姐姐當初有何不同?她姐姐短命,難道她就能飛上高枝了?當初讓寧瑤鉆了空子,如今若再多個鄭文薇本宮這太子妃真是個擺設了,就按吩”
“請姑姑萬萬息怒”
薛蘭時話未完,姜離忽然地開了口,薛蘭時狐疑看來,便見姜離嚴肅地看向她,“姑姑,為了腹中胎兒姑姑也不得再動怒。”
薛蘭時猛地瞪大眼瞳,“你是說”
姜離想起了郭淑妤的話,點頭道:“是,恭喜姑姑得償所愿。”
第182章
府醫之死
“你是說姑姑有了孩兒?!”
“當真有了?!”
薛蘭時一臉的不敢置信,
又一錯不錯望著姜離,生怕這驚喜是一場空,等姜離再點頭應是,她眼底才漫出潮水般的喜悅與激動,
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一把握緊姜離的手,
榻前明夏和秋雯也跪行上來,
“恭喜娘娘!娘娘終于如愿了!”
這十多年來,無人比明夏二人知道薛蘭時求子的辛苦,如今有了好消息,
她二人都瞬間紅了眼眶,薛蘭時淚眼朦朧地笑起來,“起來,都起來說話”
“泠兒,
多久了?姑姑怎么一點兒感覺也沒有?”
“孩兒可好?姑姑該如何安胎?”
薛蘭時歡喜不過一刻,又緊張起來,姜離道:“姑姑腹中孩兒已有一月過半,
眼下觀姑姑舌白干而質紅,
脈弦而微芤,
多半還有頭暈、口干、腰酸之狀。”
略微一頓,
姜離又看向她肋下,
“脅下可還有悶脹不舒之狀?”
薛蘭時這幾日身上的確不舒泰,
但她這些年來早已習慣了,此時聽得瞪大眼,
連連稱是。
姜離便道:“姑姑且安心,這幾日先靜養,
不得再動怒,飲食上也得謹慎,
我先以小柴胡湯為主、芎歸膠艾湯為輔,再加白芍為姑姑調理,此藥先服三日,之藥姑姑按我說的做,定能保姑姑此胎無虞。”
薛蘭時深吸口氣,雙手握住姜離,“泠兒!你真是姑姑的救命恩人了,若此胎一舉得男,于姑姑、于薛氏,那都是天大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