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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納言轉而捧起她的臉,“其實什么?”
莊齊握住了他的手腕,把臉貼在他掌心里輕柔地轉動,“我這幾年在美國,雜學旁收了許多的理念,想法過于理想化。但我忘了,現實是不會為我而改變的,一味躲著也不可取,只有鼓起勇氣去適應它,如果我還愛你的話。”
唐納言感到心臟一陣發緊。
下一句千萬不要是她已經不愛了。
他聽不了這個,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行。
唐納言緊張地甚至想抽回手,要不然今天的談話就到這里?別再繼續了。
現在他真的沒有任何信心了。
但莊齊牢牢地攥著他,燈光下,她眼里含著水盈盈的淚光,看著他的說:“唐納言,我好想你,每一天都很想,剛到普林斯頓的時候,我每天什么也不做,就躺在床上,眼淚從一只眼睛里出來,滑過我的鼻梁,又流到另一只眼睛里,我就這樣哭了一個月,嬌氣吧?”
說著她又期期艾艾地笑起來。
這么長的時間內,莊齊都不再允許自己傷感了,那些情緒一下子全涌出來,還有點承受不住。
唐納言皺著眉頭,另一只手的指腹從她的眼尾揩過去,“這不好笑。”
“嗯,我是想告訴你,我對你的愛從沒變過,還和小時候一樣愛你。只是我......”
“只是你經歷了很多事,換了另一副性子,把這些直白的情緒都收起來了,對我也是一樣,是嗎?”
莊齊用力地點頭,“對,就是這樣。”
他們是渾然天成的深度關系,因為有最強烈的愛和牽絆,能徹底地把自己交托出去。
但離開唐納言這么久,這份關系被人為中段了,她只好又把自己找回來。
他將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心疼地把她抱進了懷里。
唐納言想到過,她在普林斯頓的日子不會太好,一天都沒離過家的小女孩,忽然被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國度,肯定是要哭上幾天的。
但沒想到她難過了這么久。
這是一個屬于他們的,真正久別重逢的擁抱,他的懷抱沉穩而有力。
他們在雷聲翻滾里安靜地抱著彼此,比前兩次令人暈眩的性愛更讓莊齊上癮。剛才哭了那么久,她伏在他的肩頭,鼻音濃重地,模模糊糊地重復:“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好乖。”唐納言放在她后背的一雙手不斷收緊,幾乎將她的脊骨壓變形。
莊齊又推開他,抹著眼睛問:“那你有想我嗎?”
“你說呢?”唐納言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她指了下沙發,“你剛才抱我太緊了,我有點頭暈,放我到上面躺會兒。”
唐納言抱著她挪了個地方,又給她扯過一床毯子蓋著。他撥了撥她的臉說:“現在好點了嗎?”
莊齊點頭。
哪里是抱得太緊,是她自己心緒起伏太厲害,大腦缺氧缺得一片空白。
唐納言看了她一會兒,從兜里摸出那個絲絨珠寶盒,順勢就跪在了沙發邊。
這一系列絲滑的動作讓莊齊驚詫莫名。
她扭過頭看他,撇了一眼就立馬擋住自己的視線,說:“我不要哦,唐納言你千萬別跪,你一跪事情就嚴重了。”
“這有什么嚴重呢?”唐納言摸著她的手背,笑說:“不是早晚的事嗎?”
“你有那么急嗎?”
“不是急,是害怕。”
第64章
一秒都沒睡
chapter
64
這場醞釀多時的雨終于落下來。
斜風裹著細雨打在窗上,
噼里啪啦地響。
客廳只開了角落里那盞臺燈,一豆昏黃的光亮暈散在室內。
莊齊急得立刻坐了起來,速度之快,
讓人疑心她剛才都是裝的。
她這才看清唐納言的動作,這什么呀,
祠堂里祭祀祖先一樣的姿勢,
哪有人雙腿跪的。
莊齊去拉他,
“話都說開了,
你還害怕什么,我又不會跑掉。”
唐納言擺了下手說:“話說開了沒用,
你得答應嫁給我,
我這病才能好。”
他的表情太嚴肅了,弄得莊齊真問了一句,
“你得了什么病?”
唐納言鄭重地告訴她:“反反復復地猜疑,對自己失去信心,你這兒一有動靜,
我就心律失常,
什么都做不了了,再這樣瘋下去,班也不用上了,
只好每天盯著你。真的,
別的苦我都可以吃,
這個不行。你這樣,
結了婚你還住這里,我不勉強你做任何事,
見父母啊婚禮啊,這些通通都放一邊,
只要你可憐我一下,先把婚給結了。”
有這么寬松的婚姻環境嗎?
莊齊更疑惑了,“那你這是在......”
“求一個名分。”唐納言握了下她的手,很老派且誠懇的口吻,“中國人講究名分,這個社會變化太多太快,要有簡單可靠也一目了然的秩序來維持,婚姻制度就起這個作用。現在你有你的媽媽了,我也不好再說自己是長輩......”
莊齊打斷了他,“不對啊,陳老壽宴那天,你不是還端哥哥的架子嗎?挺名正言順的。”
唐納言哎了一聲,自己提起來都不好意思,“那叫沒身份硬端。”
否則他能怎么辦呢,只好腆著臉找個借口湊上去,不管她是不是還當他是哥哥,他自己先當自己是。
莊齊一下子太緊張了,她感到頸上的脈搏都在劇烈跳動,可能也有點興奮在。
畢竟嫁給唐納言,她從二十歲就開始等著了,偷偷摸摸地想過很多次,只不過等啊等的,等來了唐伯平的一段勸告。
她另一只手抓在沙發上,“可是......可是這樣行嗎?我結了婚,還能和沒結婚一樣嗎?”
唐納言點頭,“我保證,你不讓我說出去,我不會告訴一個人,你就當作沒這回事,你沒有任何的義務,好嗎?”
莊齊囁嚅著說:“我還......我還沒準備好。”
“好,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唐納言仰起頭看她,刮著她柔軟的臉頰說:“你愿意嫁給我嗎?后半輩子都和我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你愿意嗎?”
她點頭。
她狠狠點了好幾下頭。
莊齊哽咽地說:“我壓根兒就沒想和你分開過,哪里有比你身邊更好的地方?根本就沒有。”
“沒白疼你,真是沒白疼你。”唐納言也紅了眼眶,揉著她的手說:“那我們把這個步驟提前一點,好不好?”
莊齊停頓了幾秒,終于同意說:“好。但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唐納言再三保證,“你覺得什么時候能說了,我再告訴他們。”
莊齊趕緊拉他,“那你快起來,跪了那么久,膝蓋疼死了。”
“等一下,你都沒戴上我給你挑的戒指。”唐納言打開那個小小的盒子,里面靜靜躺著一枚簡約的四爪橢圓鉆戒,昏淡的光線下也依然光芒璀璨。
莊齊笑了下,“這么好的眼光啊?”
唐納言不敢在這上面居功,“我哪兒懂這些,我把你留在西山的那些首飾,都給一個設計師朋友看了,是他替我選的款,說你大概會中意這種的。”
他說完,拉過她的左手,推到了無名指的底端,大小正合適。
莊齊看了又看,她問:“什么時候定的?”
唐納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像完成了某種古老的儀式般,盯著看了很久。他低著頭說:“有大半年了,那會兒你應該還在這里備考,整天都不出門。”
“你怎么知道我整天不出門?”莊齊好笑地說。
唐納言總算抬頭,一臉刻板地告訴她,“因為我幾乎天天晚上都來,從來沒看見你出來。”
莊齊啊了一聲,她想起梅阿姨某天夜里那段沒頭沒尾的預警,往東南邊一指,“你是不是老把車停在那個拐角,被我們家阿姨看見過好多次了,她還擔心我安全呢。”
“她瞎擔心!”唐納言扭頭笑了一下,他說:“我這么一臉正氣的,還能是危險分子啊?”
莊齊吃吃地笑起來,“天那么黑,就算你正得發邪,人家也看不清呀。”
笑完,她又催了一句——“你還沒跪夠啊,快點起來吧。”
“扶我一下。”唐納言把手搭上去,一手往后撐著茶幾,“腿有點麻了。”
“你年紀好大了。”莊齊摸著他濃黑的眉毛,頓了好一會兒才又說:“我嫁給你真是吃虧。”
還以為她是心疼他呢。
好嘛,搞了半天是覺得不劃算。
唐納言坐到了沙發上,“你虧了的地方想怎么補,我加倍地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