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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一驚,連忙叫隨侍的太醫過來,李還很快趕來,診斷懷七到底因何吐血。
懷七被松開手,陶錦這才發現他掌心也被扣出了?血,甚至是右手。
人在極致痛苦的時候,對?痛覺是沒有感受的。
怕懷七再掙扎,索性一針下去,他短暫陷入昏厥狀態,李還仔細診斷過才松了?口氣?。
“回殿下,懷七公?子并無大礙,只是心緒郁結,氣?血不通而已。”
簡單地說,懷七是被她氣?吐血的。
陶錦啞然,她竟不知小狗還有這么大的氣?性。
藥童匆忙去煎藥,可這終究只是治標之策,懷七情?緒緊繃在失控邊緣,狀態也并不樂觀。
屏風后,屏退外人,陶錦開口問,“他右手筋脈還有恢復的可能嗎?”
李還驚愕,恭敬道:“殿下,按說手筋被挑斷是有續接恢復的可能,只是....”
見他停頓,陶錦直言,“但說無妨,不必有顧慮,本宮不怪罪你。”
李還這才敢繼續,“只是懷七公?子的手筋被挑斷應有些?年頭,受傷時未曾好好處理過,并且這幾年還曾受過其他外傷。若是要治療,臣只能盡最大努力,不敢保證。”
這種事,誰都不敢拍胸脯保證。
陶錦聽?出來了?,她默了?一會,只道:“先給他開些?滋補身體?的藥,慢慢養。”
五年風餐露宿,肌肉都薄了?,小狗確實該好好養養身體?,至少恢復到他之前的水平。
月色投入湖中,一盤盤珍饈被端上來,舞者隨樂起?舞,衣衫半裸的樂師跪坐在陶錦足旁,歌聲婉轉勾人。
竹云站在另一側,正小心侍奉陶錦用餐。
接過酒盞,陶錦淺嘗幾口,發現入口并不辛辣,甚至有些?甜,她便多?喝了?一些?。
竹云拿著第二?壺酒,邊斟邊勸,“殿下,梨花釀雖甜,后勁卻很大,殿下還是少飲為好。”
陶錦上輩子一口酒也未碰過,如今一時沒控制住,飲了?一壺半才堪堪停住,只忽然說。
“把他帶過來。”
眾人心知肚明,很快有人將那個惹了?殿下不悅的男寵押到她身前。懷七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只是面色仍舊蒼白不佳。
陶錦側過身,足尖踢了?踢男人的胸膛,“喝過酒嗎?”
上輩子她沒有機會喝酒,更沒讓懷七飲過酒,她還真的挺好奇,暗衛私下里會不會借酒消愁。
意t?料之內,男人緘默無言。
陶錦扯了?一把金鏈,銀鈴急促響起?,她將細長?酒壺嘴抵在懷七唇邊。
“張嘴。”
男人偏過頭,薄唇緊抿,陶錦不怒反笑,足尖順著胸膛往下滑,踩住,輕輕碾動。他立刻想躬身躲避,可礙于金鏈桎梏,只能任人玩弄。
“還是說,你想本宮在這里將你扒光,給大家表演一下。”
懷七眸光輕顫。
有侍衛站在懷七身旁,只要長?公?主一聲令下。
最終如陶錦所愿,懷七啟唇那瞬,她便掐住男人臉頰,半壺梨花釀灌進去,他喉結被迫來回滾動,酒壺很快見底。
“再來一壺。”她道。
竹云很快將酒奉上,壺嘴再次塞進男人唇中,一點?點?抬高。
陶錦似是醉意上頭,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然后倏爾抬高手。
酒壺蓋子砸到懷七臉上,幾乎是同時,清澈透明酒體?傾瀉,灑了?男人一臉,也嗆的他不斷咳嗽。
懷七緊緊閉著眼,鴉黑睫羽濡濕輕顫,酒水順著臉頰淌下,沿著喉結鎖骨,一路流淌到蜜色胸膛處。
因喝的太急,男人臉上肉眼可見的泛起?紅暈,很淺,但是配上他臉頰未消的巴掌印。
這個場景簡直難以言喻。
“乖狗。”陶錦真心夸張。
她持筷往地上丟了?一塊肉,然后偏頭看著懷七,不言而喻。
她要他伏在地上將這塊肉吃了?。
赤裸裸的羞辱。
歌舞依舊,只有懷七與地上的肉僵持,陶錦抬指揉了?揉太陽穴。竹云見此立刻湊上來替殿下按揉,陶錦往后依去,靠在竹云懷里。
竹云明顯僵愣一瞬,陶錦沒理會,只是喚來侍衛,足尖踩著懷七的肩身。
“飛鴿傳令下去,叫他們快些?,看看那棺材里有什?么稀奇的陪葬品,拿回來給本宮賞玩一番。”
她的陪葬品還真挺豐盛的,什?么金銀玉器都有,她當?阿飄的時候還在想,懷七應順手摸兩件賣了?,銀兩也足夠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不至于在山上過得拮據可憐。
但她也只是想想,懷七這輩子都不可能掀她棺材板,更不可能讓別?人掀。
她好整以暇,看著懷七一點?點?垂下頭顱,伏在地上,因雙手被綁起?,他只能用臉靠近那塊肉,用嘴銜住,然后抬起?頭,黑眸看向她。
肉塊很小,可是胃里拼命涌上惡心感,懷七將肉一點?點?嚼爛,味如嚼蠟,他吞了?幾次才終于咽下。
燭火映照,男人眼中似有微光閃爍,而后逐漸歸于麻木沉寂,再沒有一絲光亮。
哀莫大于心死,陶錦忽而想到這句話。
懷七什?么都沒說,卻又什?么都說了?。
他妥協了?。
熬鷹嘛。只要它垂下頭顱一次,那就代表今后你可以對?它為所欲為。雖然是通過威脅達成的,但誰在意過程呢,只要結果令她滿意便好。
侍衛站在陶錦身邊,一時不知該不該傳令,好在殿下的聲音很快又響起?。
“飛鴿傳令,叫他們不必太急,當?本宮給他們休假了?。”她說著站起?身,卻一時有些?步履不穩,竹云連忙扶住她。
懷七猛然抬頭,似質疑她為何出爾反爾。
陶錦不甚在意的勾唇,月色下,她美的攝入心魄。
熏香衣擺擦過懷七臉頰,她轉身離去。
只要他服軟一下她就撤令?她可從來沒答應過。
利刃只有懸在男人頭上,要掉未掉,他才不敢放松警惕,更不敢想什?么自殺之類的,只會全心全意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時辰已晚,她今夜要宿在船上。
這酒真是有些?上頭,早知道少喝點?了?,陶錦腳步虛浮,最后是被竹云半攙著回船艙的。
“殿下,小心。”
竹云小心翼翼將殿下扶到床上,有侍女端來溫水,他浸濕巾帕替殿下擦臉凈手。
“小云。”
竹云動作停頓,靠近過來,“殿下有何吩咐?”
“沒事。”陶錦闔眸,只是看著伺候她的竹云,恍惚間想起?小云。
上輩子她臥床不起?時,也是小云忙前忙后照看她,替她擦身換衣,每次懷七想幫忙,便會被小云嫌棄手腳笨,男人也只能局促收回手。
那時候小云一直覺得懷七配不上她,但是陶錦也沒法解釋,她只是養個玩物消遣,誰會與玩物產生真正的感情?呢,更遑論配不配得上。
也不知那丫頭過得如何,是聽?她的話開了?鋪子,還是順應世俗嫁為人婦當?娘親了?,還挺想她的,不如一起?綁過來吧。
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陶錦并不打算干擾小云的生活,她在心底將懷七看做私有物,知道男人余生皆為她而活,所以怎么折騰他都可以。
但其他人不行,不管是小云還是荊王妃,在她們眼中,青州郡主早已亡故多?年,她們也許好不容易走出悲傷,淡忘關于她的往事,沒必要再去打擾的。
“殿下,奴守著您。”竹云的聲音極輕,陶錦闔上雙眸,沉沉入眠。
屋外。
酒宴已撤,月色冷清,只有三五個宮人打掃著最后的狼藉。
對?于那個跪在甲板上的男人,幾人很有默契的避開,權當?眼瞎看不見這人。
懷七習慣了?被漠視,在他前二?十年的暗衛生涯中,他都隱匿在無人發覺的陰暗角落,直到遇見小姐。
她允他隨侍身側,給他解藥,夸他生的好看,允他展露身體?,又掌控他的身體?,
甲板很快被清掃干凈,最后一名宮人離開時,沒忍住多?瞧了?懷七一眼。
瞧著真是可憐。
就這么被鎖在桌旁,掙不開逃不脫,就綁在身后的雙手也無人給他解開。
寂靜夜里,湖面偶爾有鯉魚躍起?的水聲,撲通一聲,又很快恢復寧靜。
懷七走到欄桿邊緣,脖頸處的金鏈繃緊,這是極限了?,他無法再靠近湖面一毫,也再無可能將金簪尋回。
懷七安靜站在黑暗里,湖上夜風拂面,衣袂翻飛,他眼眸始終望向湖面,被壓在心底的記憶翻涌。
心臟似被一只手緩緩攥緊,疼的他喘不上氣?,直到變成一灘紅色血泥,再不會跳動。
“小姐......”
懷七無聲開口,有冰涼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他說著對?不起?,一遍又一遍,直到哽咽。
是他沒有遵小姐的命,不僅離開了?青州,還把小姐的賞賜弄丟。
一切都是他的錯。
跳進水中的瞬間,懷七不曾想過自己能不能活,只是想尋回金簪。水下的暗流涌動,他伸出手,金簪就在他眼前被水流挾走。
懷七那時想的是,要是死在湖里就好了?。
他好想小姐。
若是小姐看見現在的他,定會惱他的,忽而,懷七僵住身軀......他怎么忘了?,早在兩年前那場詭異的夢里,小姐就已經對?他失望透頂了?。
小姐魂靈唯一一次來看他時,他就被迫背叛了?小姐。
他什?么都沒留住。
人在經歷巨大的情?緒拉扯時,是很容易崩潰的,懷七能撐到現在,一則,是他的精神?世界足夠強大,二?則,就是因為小姐臨死前的命令。
酒意未對?懷七產生任何影響,身為暗衛,他會通過訓練免疫一切會令頭腦不清醒的東西,自然也包括酒。
腹中逐漸產生絞痛感,他已經整整兩日未進食了?,空蕩胃里只被灌下一壺半的梨花釀,還有......那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