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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生前總嫌他寡言少語,緘默木訥,他也不想的,可是很?多時候他聽不懂小姐口中詞匯,只?要反應慢幾瞬,便會被小姐嫌棄。
沒人教過一個暗衛要如何在床上討主人歡心,好在小姐也不需他真?的回答,每次這種時候,小姐都會堵住他的嘴,在他身上尋到滿意的樂趣,一次比一次超過。
他那時候想,這樣也好,至少小姐還算滿意他的身體,不會因他性?格無趣而厭惡。
就算死在小姐的掌控下,他亦心甘情愿。
這樣美好的日子僅僅只?有一年半,小姐病情加重的猝不及防,那是懷七初次感受到,什么是害怕。
他害怕小姐病情加重,更害怕小姐離他而去。
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會開?始求神拜佛。
懷七跪在寺廟前,他祈求諸天神佛在上,縱使他骨化形銷,死后墜無間地獄,受萬年折磨也好,惟愿小姐平安順遂。
可惜他罪孽太重,如他的人生一般,總是求不得如愿。
可是今日,小姐的長明燈滅了,她不會再原諒他了。
細雨打濕眼?眶,分?不清是淚還是雨,長明燈被他小心翼翼護在懷里,不讓雨水打濕一點。掌心握著小姐留給他的金簪,血色沿著手掌邊緣滴落,他似感受不到疼痛。
路人撐傘的游人三三兩兩,有年輕男女處在一柄油紙傘下,看著青石板路上失魂落魄的男人,紛紛避開?,不愿與他靠近。
回到山上后,細雨終于結束,一日中只有這段時刻有雨,偏偏被他趕上。
長明燈無法再被點燃,懷七試了很?多次,最終顫著手放棄,轉而將那盞香爐點燃在墓碑前。
生犀,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他燃了整整三年,可是從未見過小姐的魂魄。
懷七跪在墓碑前,望著那絲縷青白煙,一夜未曾合眼?。
這個夜里,他想多很?多次要不要追隨小姐而去,幽冥路漫漫,幸運的話,他也許會走過一段小姐走過的忘川路。
可是每一次,當懷七動手前,他耳畔總會想起小姐的命令,他怎能?不遵小姐的命令。
日光映在男人面上,又是新的一日。
這一夜,什么都未發生。
懷七收起匕首,他終于克制不住將臉埋進掌心,肩身小幅度的顫抖。
*
陶錦醒過來時,入目是幾重煙色幔帳,她眨了眨眸子,起身撥開?帳紗。空蕩的宮殿寂靜奢華,她望著那扇偌大的鏤空雕花白玉云屏,恍惚間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還真?重生了啊。
短暫平復心情后,她赤足走到銅鏡前,鏡中女子姿容昳麗,墨發隨意披在肩后,唇色不點而紅,鳳眸微瞇,一張艷麗到具有攻擊性?的長相。
陶錦心底震撼,這張臉和她現代前生不說是一模一樣,至少也有七分?相似。
九九成?,稀罕物,這個殼子簡直像為她量身定做的蘿卜坑一樣。
“殿下醒了。”驚訝的聲音響起。
陶錦看向云屏后端著銀盆的男子,心想好老?套的開?頭啊,她難道睡了很?久嗎,剛欲開?口,腦中忽而刺痛,原主的記憶剎那間浮現腦海。
她忍不住輕嘶一聲,被迫消化著潮水般涌現的記憶。
那男子見狀立刻放下銀盆,快步將她扶到塌上休息,擔憂道:“殿下稍等,奴這就尋太醫來。”
宮殿內只?剩她一人,陶錦捋著腦內記憶。
本朝長公主榮錦,時年二?十四,自幼性?格乖張,本是先?帝之女,自幾年前京城換主后,她因有從龍之功,仍高?居長公主之位。
兩年前,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原書男女主不愿再困在帝后的位置上,禪位后雙雙歸隱田園。
如今的小皇帝是從宗親里選出的,年歲尚才?十七,自幼飽讀國史、性?格溫和、勤政愛民,可謂是不可多得的賢前朝的佞臣早被連根拔除,如今的朝臣都是原書主角選出的棟梁賢才?,若無意外?可終生輔佐小皇帝,維持這得來不易的盛世。
所以,如今朝堂之上,唯一不穩定的因素,就是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公主。
原因無他,只?因那所謂的‘從龍之功’是一杯毒酒親手送走了先?帝,也就是她的父皇,并以此為挾邀功,從原書主角那里要來西北二?十萬兵權,且在小皇帝上位前,將西北幾個將領換成?她的人。
小皇帝察覺到,可他羽翼未滿,又忌憚長公主的勢力,只?得表面敬重她這位皇姐,暗中卻一直與幕僚謀策,如何將她手中兵權收回。
世人皆知,長公主心狠手辣,是個不能?碰的蛇蝎美人,唯一的樂趣便是豢養男寵,若能?討得長公主歡心,莫說金銀珠寶,全家跟著飛升也是有可能?的。
當然,若是惹了長公主不悅,掉腦袋的也不是沒有。
小皇帝借此契機,陸陸續續往公主府送了許多美男,暗中監視長公主的一舉一動。
走馬燈似的場景一幕幕略過,陶錦竟看見了未來。長公主在縱情聲色后,終究沒逃脫紅塵咒語,竟然付出真?心,愛上了一個冷清琴師,為博藍顏一笑,甘心將手中兵權交給皇帝。
是的,這個冷清琴師是皇帝安插的探子,也是幕僚耗盡心血,在民間尋到長得最像長公主早亡白月光的一個。
惡俗又爛尾,還強行降智,陶錦忍不住嫌棄吐槽。
故事的最后,是小皇帝收回所有兵權,長公主與琴師離開?京城,結為市井尋常夫妻,后因仇家追殺,死在農家溪水旁。
這便是系統為長公主安排的結局,她體內無魂,只?會懵懂遵守程序一步步走下去,迎來滅亡的結局。
但是如今,陶錦成?為了她,自然不會再接受這個劇本。
太狗血了,什么冷清琴師與白月光前夫,這種人設劇情十年前就不流行了。
正思索著,門外?傳來響動,陶錦抬眸望去,是太醫來了,身邊還跟著個藍衫男子,此刻正快步走到她身旁,蹲身詢問著她可有哪里不適,眉宇間浮現的焦急不似作假。
許少良。
陶錦默念了一句他名字,他也曾是長公主數位面首中的一位,但因其審時度勢,慣會察言觀色,所以升職了。
許少良現在主管府內大小雜事,更像是管家的身份,但是記憶中并沒有他的結局,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皇帝的人。
太醫檢查過后,俯身行禮道:“殿下身體無礙,只?是大病初愈有些氣虛,臣為殿下開?些滋補之藥。”
兩月前,長公主害了一場風寒,她自幼習過武,身體本算健康,這次卻不知為何遲遲不好,連小皇帝都派人慰問了好幾次。
這應該是系統抽離的后遺癥,直到陶錦到來,長公主的風寒也好了起來。
聽聞殿下身體無恙,許少良也松了口氣,連忙令宮人去安排晚膳,長公主已經連續幾日胃口不佳,今日終于好些。
長公主吃穿用度向來奢華,桌上擺著一盤盤珍饈佳肴,t?許少良將袖子挽起,露出半截小臂為陶錦持筷布菜,溫聲道:“太醫言殿下尚不能?食辛辣之物,先?委屈殿下腹中清淡幾日。”
很?巧,這些菜色竟然很?合陶錦胃口,以往當青州郡主時,她三天兩頭便生病,再好吃的菜色也不能?多食,湯藥當水喝,藥膳是主食。
久違吃到這些菜色,陶錦竟萌生出一種活著真?好的感覺。
待用過膳食,許少良端來一盞葡萄渴水,類似古代的濃縮果汁,陶錦在青州時也喜歡喝,可惜青州偏僻嚴寒,新鮮的蔬果不多,能?留給一個郡主的少之又少。
陶錦放下小盞,許少良順勢端來銀盆與帕子,盆里呈著溫水凈手。
這顯然不再是一個咸魚躺平劇本,但是既來之,則安之。陶錦心態向來很?好,她已經重生為長公主了,活一日賺一日,又不會死,大不了死,死了也賺。
時辰已晚,陶錦由宮人服侍入浴,待躺到雕花軟床上時,才?終于長出一口氣,她舒適地瞇起眼?睛,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難得好眠,醒時宮殿寂靜無聲,厚重紗帳遮住窗欞,屋內昏沉一片,分?不清是何時辰。
她撐起身,抬手去撥床側垂下的繩鏈,銀鈴清脆作響,候在門口的宮人聽見,這才?敢進入殿內伺候。
殿下喜靜,若無鈴聲召喚,誰也不可入內。
帳紗被攏起,暖洋映進室內,陶錦坐于銅鏡前,任由宮人為自己洗漱打扮,墨發被雕金花冠挽起,她感受著這具沒有疾病纏身的軀體,久違的感到輕松。
陶錦起身出門,打算逛逛公主府,畢竟記憶中強加的與自己親眼?所見,感受全然不一樣,目光掃過周遭景致,她忍不住感嘆,真?是富貴迷人。
峻宇雕墻,亭臺錯落,薄澈透明的綃紗繡簾隨風飄動,屋頂上覆著琉璃瓦,檐上還刻著瀝粉貼金裝飾。
簡而言之,府邸奢靡華麗,不愧是皇家之地,與青州像兩個世界。
望著走來的身影,陶錦緩緩停住步子。
許少良躬身行禮:“見過殿下。”
“何事?”她道。
“圣上聽聞殿下病情好轉,特派人送來賀禮,邀殿下前去宮內一聚。”
陶錦微頓,“不去。”
許少良授意離開?,將陶錦的話潤色后回給內廷的人。
這一點也不偏離人設,當今皇帝和長公主半點也不姐弟情深,甚至每次宮宴,長公主要么不出席,要么姍姍來遲。
沒辦法,手握西北二?十萬兵權,朝中一半武將都是她的人,確實?有與皇帝分?庭抗禮的資本,狂妄一些也無人能?奈何。
穿過亭臺水榭,她望著滿池隨風微擺的荷花,耳畔忽而響起一陣悠揚笛聲,還算動聽。
一曲終了,吹笛之人來到她身后。
“見過殿下。”男人拘謹道。
陶錦回身看向他,面前之人容貌不算太出眾,但勝在乖巧懂事,平日和小寵一樣安靜又不惹人注意,也是為數不多在府內待了兩年的面首。
長公主的男寵流動性?很?強,基本半年便換一批,并非每個人都能?得到殿下召見,大部分?都是作為美麗廢物供人觀賞。
見殿下未有理會他的意思,那男人也識趣的未再開?口,行禮后便默默站在一側,待陶錦離開?才?敢出來。
這樣的男人陶錦一路上碰見好幾個,她在腦中回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合著是逛到男寵們居住的院落了。
似乎是有收集癖,這院里的男寵風情各異,什么類型的都能?碰見,搞的有點像南風館。
在看見那個穿著紗衣跳舞的男人時,陶錦確信,這就是私人南風館。
“殿下。”嬌嗔的聲音傳來。
陶錦瞥過去,只?著紅紗的男人行禮,雙眼?彎彎看向她。
“殿下許久不來,奴學了新的舞,不知殿下可有時間瞧一眼?。”
試問誰能?拒絕一個姿容還不錯的舞男硬要給你表演一下呢,陶錦停下腳步,落座臺間,欣賞了一下這場成?人專場擦邊秀。
挺好看的,衣服甚至越跳越少,就快跑到她身上跳了,可惜她不喜歡這種白肌舞男,更不喜歡被別?人用過的。婉拒了男人侍寢的暗示,她起身離開?,卻在余光瞥見一抹黑色身影時愣住。
黑衣身影轉過身,面容陌生,并非是她以為的那個人。
嚇死了,她還以為懷七也被長公主抓來做面首了。
第24章
第
24
章
黑衣男人走來請安,
可是俯身時卻帶著股不情愿的傲感,陶錦上下打量他幾眼,輕嘖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