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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陶錦道。
流浪狗怎么會身不由己,但小云還是認真思考,“既是身不由己,那肯定會擔心的,戰場那么危險,它若是死了怎么辦。”
“死了就死了。”陶錦頓了一息,又問,“可若它沒死在戰場,又跑回來呢。”
小云試探著答:“那就繼續養著?”
陶錦看著少女懵懂的模樣,腦中不自覺回想起那個沉默肅殺的黑衣身影,她似笑非笑,幽幽開口,“不。要先收拾一頓,再找個鏈子拴起來,從流浪狗變成家養狗,省得再亂跑。”
第17章
第
17
章
所幸蕭束還在府上,陶錦將人喚來,直言詢問入京的暗衛里是否有懷七。
蕭束未曾瞞她,在得知懷t?七早在離開當夜便動身赴京時,陶錦難得沉默良久,合著早就孤身入敵營了,算算時間,他應早已到京城了。
“小姐,此行兇險,懷七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聞言,陶錦微頓,并未回話。
前探暗衛出發前都是摘了令牌的,怕的就是他們死在京城角落,不好尋尸身。前路未卜,他們早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十有八九是回不來的。
蕭束拿出那塊刻著懷七二字的令牌,陶錦看了半晌,抬手接過來,還沒來得及生出傷感情緒,便聽身前男人道:“小姐若是喜歡外府的暗衛,我可將懷七的下一任帶來。”
陶錦瞬時抬頭,什么意思,這玩意還有下一任?
待聽完解釋后,陶錦獨自消化半天,好家伙,外府暗衛流動性竟然這么大,連個名字都要搞傳承制。
每個外府暗衛的培養重點都不一樣,懷七一職的特點便是擅用匕首短刀,擅隱匿。
聽聞此,陶錦握著令牌,“帶來看看。”
蕭束領命退下,兩日后,陶錦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寡言沉默的黑衣少年,眨了眨眸子,短暫的心動一瞬。她的確是個顏控,眼前的少年長相也不賴,就是看著沒有懷七高,也沒有懷七身材勻稱。
最重要的,這孩子尚才十六,陶錦晃動一瞬的心又瞬間沉下。
陶錦不喜歡少年,她只喜歡年上,喜歡那類擁有力量感,看著就難以征服的成年男性。
她享受那種慢慢馴服的過程,看著對方一點點清醒又痛苦淪陷,她會愉悅的瞇起眼欣賞,再緩緩扼住手中鎖鏈,只在必要時給他一些喘息的機會。
懷七是她看著最順眼的一個,用起來也很滿意。
陶錦從少年身上移開目光,不甚在意地笑笑,“留下吧。”
至少聊勝于無,留在身邊也能打發時間養養眼。頓了頓,她又補充道:“若他活著回來,帶人來見我。”
蕭束領命,卻并未第一時間離開,她轉過頭,發現蕭束瞧她的目光極為復雜。陶錦挑眉,問他可有別的事。
“小姐有許多暗衛,為何執著于懷七。”
“執著?”陶錦沒想到,蕭束竟是這么想的。
并非是執著,人一旦得到個有趣的高敏感玩具,便會對玩具心生喜愛,還沒等她玩膩,玩具便丟了,總是想找回來的。
“自然是因為覺得有趣。”陶錦誠懇回答,至于樂趣在哪,當然只有她知曉。
蕭束表情一言難盡,在他離開后,陶錦將懷七的牌子丟進盒子里,自從知曉這牌子是傳承制的后,她便沒了觀賞的心情。
那個被留下的少年緘默無言,只在陶錦問他姓名時開口道。
“回小姐,屬下并無姓名。”聲音清脆,略帶稚氣。
陶錦頗為驚詫,她原以為這些人會有個代號,比如編號89757什么的,這還真是一片空白啊。
她不太會起名,又覺得直接管人叫懷七不太禮貌,像某種白月光替身文學,便暫時沒理會這個少年。
其實她不知道懷七會不會活著回來,畢竟他倆誰也不是主角,沒有所謂的不死光環與金手指。
這種糾結也沒持續幾日,荊王妃喚她過去,比上次多一倍的畫像鋪在桌面上,這次不容分說,陶錦必須與這些人先見一面。
京中幾股勢力對抗,誰都知曉皇位馬上要易主了,新帝上位必要立威,而荊王府從始至終都是老皇帝的人,誰也不知新帝是否會拿荊王府開刀。
王妃忽然焦急的態度,隱隱透著一種托孤的感覺,畢竟府內只剩陶錦一個未婚配的,若新帝怪罪,禍不牽扯已嫁之女。
其實不會的,陶錦讀過大結局,那是一個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荊王府依舊存于青州,只府上病死一個郡主而已,但她的話無人會信。
陶錦不得不聽從荊王妃安排,去見那些畫像上的少爺們,只能說不管古代還是現代,只有相親時才會發現,世上竟然還有這種奇形怪狀的臟東西。
他們是給畫師塞了多少錢,才能畫成十級美顏后的樣子。
陶錦的日程被安排的滿滿當當,每天都要被拎到外面轉一圈,眼睛受點工傷,晚上回家累的倒頭就睡,根本沒時間和暗衛談情說愛。
臟東西看久了,她現在看王府的狗都覺得眉清目秀。
可她的狗好像死了。
荊王妃瞧她見一個拒絕一個,也跟著焦急上火。
無言夜里,陶錦躺在錦被上,頭一次如此想念懷七,懷念他那張看不厭的俊臉,還有手感很好的胸肌捏捏。
*
荊王歸來那日,青州大雪,凜冽寒風從雪野呼嘯穿過,新雪落下,將長長的馬蹄印記覆蓋。
四野寂靜,殺意驟起,細繩破雪繃緊,隨著馬匹摔倒時的悲鳴,四支袖劍自后方竹林破空襲來。
在察覺到危險那瞬間,處于隊伍最末尾的黑衣男人拉緊韁繩,馬兒高高揚起前身,他回身,面上覆著黑鐵面具,掌中透骨針無聲飛向凌空。
四只袖箭摔落雪地,破空聲再度出現,直直朝著他心口襲來,男人足尖踩著馬背借力,堪堪躲過。那只袖箭徑直穿透馬兒脖頸,血色噴涌在雪地上,馬兒哀鳴倒地,再沒了生息。
落地瞬間,男人低聲道:“保護王爺先撤。”
身后同伴點頭,毫不戀戰地離開,形成一個包圍圈,保護著荊王撤退。
他獨身站在雪原,闔眸屏吸,判斷著這刺客的位置。
沒有一個外府暗衛不是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殺手被他逼現。匕首刺透血肉的聲音被寒風遮蓋,在結束最后一人生命時,那人也拼死將最后一只袖箭刺入他腹中,狠狠扭動。
雪地里,安靜躺著四具尸體。
懷七收回匕首,也終于支撐不住,無力捂著傷口跪在雪原上,口中咳出鮮血。
腹上溫熱的血不斷流淌,懷七的呼吸輕而急促,雪花落在鴉黑睫羽上,他顫了顫,看向掌心血色,感受著自己的體力與生命急速流逝。
能替主子赴死,是身為暗衛的最好歸宿。
懷七自幼便將這條規訓記在心底,死在這里是他最好的結局,風雪會掩蓋他的尸體,來年春日,腐敗尸身會滋養大地,留下一具無名枯骨。
皆說暗衛罪孽深重,死后亦不得入輪回,只能徘徊忘川,被所殺冤魂十八層地獄,受萬般苦楚煎熬。
他不怕下地獄,他只是,想再見小姐一面。
鮮血蔓延在雪色里,懷七強撐著匕首站起來,寒風灌入肺里,每呼吸一次,他便克制不住咳出更多鮮血。
風雪模糊歸途,他摘掉面具,顫著手從懷中拿出那支蝴蝶金簪緊握住,尖銳尾端一遍遍戳破掌心,鮮血淋漓,他靠痛意保持最后的清醒,踉蹌走向王府。
遠方燃起煙火,血色拖成一道長線,低賤的暗衛癡心妄想。
*
關邊入冬比京中要早許多,且陶錦有個老毛病,一入冬便特別畏寒,恨不得一日十二個時辰都蜷在被窩里。
屋里已經燒起地龍,正常人會覺悶熱的溫度,可陶錦依裹著厚厚的毯子,小臉上沒什么血色。
她望向窗外枯枝,那處的雪已堆疊半指厚。
兩日前,荊王歸府,據說一路遇險數次,幸而有驚無險,平安歸來。
荊王妃聽的心驚肉跳,這兩日都陪在荊王身邊,陶錦也終于不用再被拎去相親,借機狠狠睡了兩日。
午膳前夕,院里來了丫鬟,說是王妃尋她。
不會又要給她相親吧?陶錦已有條件反射,她收起思緒,磨蹭半晌才出門。
一路踩雪,剛行至門口,陶錦便聽屋里傳來交談聲,見她來了,王妃溫聲喚著幼女。
“錦兒,快過來。”
言語含笑,心情似是很好,陶錦正疑荊王妃在和誰交談,前腳剛邁進屋內,后腳那溫潤聲音便響起。
“在下岐南梁櫟,見過郡主。”
聽著熟悉的臺詞,陶錦駐足,轉身看向屋內那抹月白人影。
她萬萬沒想到會在家中見到梁櫟,離開行宮時,甚至以為此生不會再見了。
“你怎在這里?”
“錦兒,不可無禮。”王妃輕斥一句,低聲提醒,“他便是你父親提過那位公子。”
陶錦這才想起來,荊王在京中危難遇險,幸得一位公子相助,才化險為夷。且這人十分年輕,智多近妖,京中有人拉攏,他卻急流勇退,未入棋局。
只言年關將近,想回岐南老家與家人團圓,待來年再回京中效力。
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膽識,此人定非池中物,恰巧岐南與青州同路,荊王便邀他同路。
行至關口,兩行人剛分離,荊王便在路上遇襲,梁櫟聽聞后連忙掉頭,趕來青州探望荊王。
腦中思緒被扯回,陶錦看著梁櫟,只覺得有些陌生,倒不是長相變化,而是舉手投足間那種難以言說的氣質。
“幸而王爺無事,晚輩也能放心回岐南。”梁櫟溫聲道。
“是啊。”王妃嘆道,“幸而此番有驚無險,王爺這兩日還同我提起你,若t?那日你若是未路過,他怕是....”
見荊王妃止住話,梁櫟搖了搖頭,“非我之功,是王爺福澤深厚,才總能化險為夷。”
見陶錦在旁安靜聽著,王妃拉著女兒道,“想來你二人應是熟稔,不僅共在行宮待過幾月,幼時居然還有朱砂之約,也算是青梅竹馬。”
陶錦聽的瞪大雙眼,誰同他有朱砂之約了,這種程度的青梅竹馬純屬登月碰瓷吧。
梁櫟笑容依舊溫和,那雙湖水般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微怔一瞬,“郡主面色怎如此差?”
王妃笑意僵了一瞬,嘆息開口,“錦兒自幼便身體不好,老毛病了。”
“在行宮時,郡主瞧著還沒這般憔悴。”
“我一到冬日便如此。”陶錦看向梁櫟,笑著歪了歪頭,“梁公子,你有什么頭緒嗎?”
似未聽出陶錦話中之意,梁櫟對王妃道:“恰巧晚輩馬車內有些滋補之物,我這就讓小廝取來。”
“不必。”
這句是荊王妃所說,王府并不缺這些,甚至一些京中難尋的補品都曾進過陶錦口中,奈何就是沒有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