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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左寒坐在已經搖起來的病床上，他臉色有些蒼白，鼻子里插著管子，手上也扎著留置針頭。

正在看手機。

程梨的眼睛一下子就熱了起來，原本還急切的腳步，在門口驟然停了下來。

左寒抬眼看向她，他輕輕眨了眨眼，然后彎眸向她露出個安撫的笑意來，只一瞬，程梨的眼淚就快要控制不住了。

都什么時候了，他還笑得出來。

程梨趕緊迎了進去，“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笑……不疼嗎？”

左寒輕輕搖了搖頭。

左年和醫生一起進來的，正好見到左寒搖頭。

醫生大概和左寒有些交情，還算熟識，就說道，“怎么可能不疼，你就死撐吧。”

左寒無奈看他一眼。

程梨轉眸看向醫生，醫生說道，“他現在說不了話，也沒法吃東西，要等他嘴里的傷恢復一些先。”

程梨眨了眨眼睛，聽到這話，眼睛一眨，眼淚就掉下來了。

左寒沒好氣瞪了這醫生一眼。

醫生大抵能從左寒的眼神里讀明白他是個什么意思，無奈道，“那我也不能對家屬撒謊啊。”

他看向程梨，說道，“你別太擔心，先不讓他吃東西是因為怕他口腔傷口感染，而且現在他也吃不下什么東西，會很疼。”

聽到會很疼三個字，程梨眼淚嘩嘩流，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下似的。

醫生指了指他鼻子里的那根管子，“這是鼻胃管，會從這里打流食進去的，不會餓著的，等傷口恢復些了，就能慢慢恢復進食了。”

醫生指了指左寒手里的手機，說道，“暫時就先靠手機文字交流吧。”

說完，醫生還有事情要忙，就去忙了。

程梨和左年留在病房里，還有角落站著個把存在感降得很低的夜鶯。

左年輕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去按了按左寒的肩膀，“受苦了。”

左寒淡淡搖了搖頭，左年無奈道，“要嚇死當哥的了，沈胤著急忙慌給我打電話，說你被下毒了在吐血……”

程梨在一旁，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她都不敢想，如果這個電話是沈胤打給了她，說的這話，她會是怎樣的表情，估計能嚇傻吧。

左寒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有些無奈，伸手抓過程梨的手來，輕輕在她手背上摩挲著，想讓她不要那么緊張。

左年說道，“還好電話不是打給小程梨。”

程梨咬了咬唇，她定定看著左寒，“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為什么會……”

程梨有些說不下去了，她原本想說，你為什么會亂吃別人的東西呢？

明明就連小孩子都不會亂吃別人的東西。

可是她說不下去，說不出來了，因為……她心里其實相當清楚，左寒為什么會這么草率。

因為別人說那是她送來的點心，他對她，哪里有什么防備呢。只要聽到與她有關的，他好像連判斷力都喪失了大半。

雖然她沒有說下去，但是左寒卻垂著頭，看起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他似是察覺到了程梨的情緒，他并不想讓程梨自責，所以他拿起手機打了一句：【我饞嘛】

程梨原本心里的自責都快要將自己淹沒了。

看到他打的這三個字，心里頭又軟又疼，心疼得很又有些想笑。

然后左寒就打開了手機備忘錄，備忘錄上已經打了挺多字了，她剛剛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病床上擺弄手機，應該就是在打這些字。

左寒按下了AI語音。

AI語音那略帶刻板的聲音，就開始讀出他打出來的這些文字。

“是一個跑腿小哥送過來的，而且我覺得那應該就是普通的跑腿小哥。點心也的的確確就是程梨做的點心，正因為如此，我才沒有什么防備。”

“因為程梨最近接了一些咖啡廳和茶館的糕點訂單，她做的糕點會供應到這些咖啡廳和茶館，如果對方想要在這個上面下手的話，只需要去這些地方，買下程梨做的糕點，往里面加料，再找個小哥送來給我。”

“這整個過程嚴絲合縫的，只要我不夠謹慎，今天這個事情，就難以避免，而我也的確是疏忽了，沒有太謹慎。所以要查的話，我覺得著重要查是誰去買的點心。”

原本播放到這個位置的時候，左寒就準備暫停了，但不知道怎么，就沒能暫停住。

AI的聲音繼續念道，“這事兒還是不要告訴梨梨了，我可不想她在這事兒上有什么心理陰影，我還希望以后她能做多多的糕點給我吃呢……”

聽到這里，程梨有些無奈，側目看著左寒。

反正也聽到了，左寒也就有些擺爛了。

左年在一旁說道，“我管他是哪個環節出的問題，人我會都控制起來，事情我也會去查，你就好好養傷，不用擔心了，哦對，下周一還有家庭聚會呢。”

說到這里，左年冷笑了一聲，“我會去和他們好好說道說道的。”

左年看向左寒，認真說道，“小寒，你以前說得沒錯，這一家子，是不值得我用什么親情來對待的。”

左寒聽了這話，倒沒什么意見。

但是想了想，還是在屏幕上打下了一句：“你去查的時候，如果不是出在那個出貨的咖啡廳茶館的話，別太為難人家了，那是程梨的客戶來著，別給攪黃了。”

程梨真是哭笑不得，都什么時候了，他還在擔心她的小生意！

左年無奈道，“知道了。”

左年和夜鶯出去之后，程梨坐在病床邊，低聲問道，“疼嗎？”

左寒又搖頭。

程梨看見他搖頭，盯著他，“你就騙我吧你，你疼得臉都白了，手心都是冷汗。”

左寒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頓了頓，拿起手機來打了一句：“疼死了。需要抱抱才能緩解。”

程梨聽著那AI刻板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語，心都軟了。

她伸手摟住了左寒，左寒一只手攬著她，一只手在手機上編輯著，AI繼續念道，“你不要因為這事兒有什么心理陰影，和你的糕點沒什么關系，只不過我的心態被人利用了而已。”

第522章

哪怕是鮮血也能往肚子里咽

聽到左寒這話，程梨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她沉默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都什么時候了，就別顧著安慰我了……”

左寒彎唇笑了笑，在手機上打字，AI將他打好的字句讀出來，“不管什么時候，你難過我都會安慰你啊。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因此自責，你要是因此自責，往后不給我做糕點吃了可怎么辦？”

程梨側目睨他一眼，哪里看不出來他是想要安慰她呢。

但只要他這么說了，她還是順著左寒的話說道，“怎么會，等你好了，我就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給你吃，讓你把這些天遭罪沒能吃的都補上，讓你吃成個大胖子。”

左寒沒有打字，只彎唇溫柔笑著看著她，臉色看起來依舊蒼白，但是情緒看起來倒是不錯。

片刻后，他思忖了一下，然后在手機上打下了一句話。

“梨梨，那等我好了，再給我做一次蛋糕吧，和我生日那天一模一樣的。一模一樣的。”

那個蛋糕從始至終是左寒的心結，盡管后來其實她跟他去過DIY作坊，給他做過一個蛋糕，但是左寒應該覺得那是不夠的吧。

大概因為，她也從來沒有承認過那是給他補做的生日蛋糕。

對于她來說是否一樣姑且不論，但是對左寒而言，他對這個看得應該很重。

已經過去這么久了，當時心里是怎樣的感覺，程梨并不是不記得，但是沒有什么埋怨能夠對一個心愛的人持續太久。

更何況這個人還一直在用心對你，人的心都是肉長的。

程梨真的已經如她之前所說的那般，不怪他了。

所以，程梨輕輕點了點頭，“好，等你好了，就給你做。”

左寒的心情原本看起來就還不錯，此刻更是肉眼可見地變好了起來。

程梨輕輕摸著他的手，他手里的冷汗還沒消。

程梨愁眉不展，“疼得厲害，能不能讓醫生想想辦法？”

左寒單手摟著她，單手拿著手機打字，“沒什么辦法，無非是上鎮痛，鎮痛的效果都是有限的，但也不可能因為這點痛就上麻醉吧，沒有關系的，你別擔心就行。”

程梨聽著他手機里的AI說話，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伸手去拿他手機，“你別打字了，休息一會兒吧？”

左寒搖了搖頭，沒讓她拿走手機，又打了一句，“睡不著的。”

程梨陡然想到，他應該是因為疼，所以才睡不著。

程梨輕輕咬了咬唇瓣，難過道，“要是有什么能讓你不那么疼的就好了。”

但她自己也受過的，那種疼，簡直無時無刻，無孔不入。真的是很折磨人。

她這么能忍的人，都覺得難以忍受。

但是現在想想，那時候自己扛過來了，卻不想要左寒現在承受這樣的痛苦。

左寒笑了笑，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幾個字。

AI念道：“辦法也不是沒有。”

“嗯？”程梨抬眸看向他，“什么辦法？”

程梨是真的以為有別的辦法，因為左寒畢竟是醫生。

所以程梨真的以為他有辦法。

哪里知道，左寒只是笑著將她擁進了懷里。

程梨一愣，轉眸看向他。

就看到左寒打了兩句，AI念道，“就這樣，讓我抱著就行了。你就是我的鎮痛劑和安眠藥，有你在，我興許能睡上一會兒呢。”

聽到他這話，程梨不動了，乖乖由他抱著，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那睡吧。”

左寒原本也沒想著能睡著，但大概是因為程梨于他而言真的有奇效吧。

他沒過多久，就閉上了眼睛，有些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程梨原本也沒想著他能睡著。

但是卻聽到了他慢慢變得悠長的呼吸聲，程梨沒有動，又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到左寒摟著她的力道都漸漸松了。

程梨這才略略動了動，她轉眸看向他。

小心地從他懷里脫出來，將被子給他拉上了。

程梨哪兒也沒去，就在他身旁守著，順便發消息給徐澤謙，說了這事兒。

徐澤謙一知道這消息，很快就急了，原本還想打電話過來，但是程梨說左寒暫時不能說話，而且好不容易才睡著。

于是徐澤謙就耐著性子發消息與程梨溝通著。

等到溝通了幾句之后……

程梨一轉眼，原本是想看看左寒睡得怎么樣，哪里知道，眼眸里就印進了一抹血色。

她瞳孔緊縮，馬上就慌了。

程梨猛地站起身來，趕緊伸手去按呼叫鈴，但好像這樣還是不夠，她馬上朝病房外沖去。

但好在私立醫院的醫護人員負責的病患沒有那么多，所以反應的速度非常快。

程梨剛沖到門口呢，醫生和護士就過來了。

“怎么了？”醫生趕緊問道。

這位病患可不是普通人，誰也不敢怠慢。

程梨聲音都哆嗦，“他……他吐血了，他又吐血了！”

她剛才一轉頭，就看到了左寒嘴角有血線滑落。

她差點沒嚇傻。

但是醫生聽了這話，倒是松了一口氣，“你先別急，別擔心。”

“怎么可能不擔心，他……他吐血了啊！”程梨說道。

醫生繼續道，“你聽我說，因為左寒嘴里其實傷得挺嚴重的，所以會有口腔出血的情況，醒著的時候他可以有意識地控制吐掉血水，但是睡著了有時候就沒那么好控制了。給他擦掉就好了，讓他先好好休息休息，等他醒了，我會拿藥水來給他漱口和再次上藥的。”

程梨聽了這話，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里又是一緊。

因為，她忽然想起……先前和左寒共處的那段時間里，她一次都沒有看到過他吐出血水。

這個男人……

程梨心臟一顫，就是為了不讓她擔心，怕她看了會難過，所以一直就把血水默默往肚子里咽嗎……？

程梨轉眸朝著病床上的男人看了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逐漸鎮定下來，對醫生說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不客氣，有什么情況呼叫就行，我們的反應速度都是很快的。”

醫生點了點頭，“然后能讓他多休息就多休息，應該疼得厲害，雖然給他的藥里有鎮靜，但我本來以為他因為疼痛會沒那么容易入睡，沒想到還能入睡，還是挺好的，睡著了多休息恢復快。”

第523章

她忽然有些明白左寒曾經的執念

醫生不太放心程梨，因為程梨自己的狀況看起來，就不像是能夠好好照顧別人的樣子，她的拐杖還在墻邊立著呢。

醫生問道，“需要找個陪護過來照顧嗎？”

程梨回過神來，她輕輕搖了搖頭，“不，不用。我自己能照顧他。”

“好的，辛苦。有情況隨時呼叫就行。”醫生這才跟護士離開。

程梨拿了干凈的止血紗，沾了些溫水，擦掉左寒嘴角的血水。

她的眼淚忍不住地掉，但手里的動作倒是一直很穩當，將他嘴邊的血擦得干干凈凈。

然后再用棉簽沾了溫水，潤濕他干裂的嘴唇。

做完這些之后，程梨坐在病床邊，輕輕握著左寒修長好看的手，長長的，顫抖著呼出一口氣來。

究竟是誰啊，怎么會做出這么惡劣的事情……

留置針頭扎在他的手背上，大抵因為一直在輸液的緣故，所以左寒的手有些涼。

程梨就一直給他捂著手，時不時給他擦掉血跡。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左寒醒來的時候，渾身猛地震了震，嗓子里發出了一聲有些嘶啞的低吼，大概是疼得厲害了。

在意識醒來的瞬間，那疼痛一下子炸開了似的蘇醒了。

實在是過于難以忍受，所以他一下子就渾身一震。

程梨嚇了一跳，但也很快反應了過來，他肯定是因為睡醒了太疼了沒反應過來呢。

程梨趕緊握住他的手，連聲哄道，“沒事沒事沒事沒事，我叫醫生，我馬上叫醫生來……”

而就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左寒的眼睛里映進了她的臉，就好像，意識里認識到了，程梨就在身旁。

然后他原本還非常明顯的身體反應，一下子就平息下來了。

他定定看著程梨。

程梨也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心如刀絞。

但這還不是讓程梨最難受的，讓她最難受的是，她看著左寒那雙通紅的眼睛，明明就在忍受著痛苦。

但是卻在下一瞬，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