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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芬欺軟怕硬，而且在她這個特質(zhì)里，很能體現(xiàn)的是性別。

哪怕程梨對她的態(tài)度并不弱勢，李桂芬似乎也并不怎么害怕，但是左寒已出現(xiàn)，她很快就慫了，就像是潛意識里就非常堅定地認為女人就是不如男人的。

所以此刻有護士這話，反倒像是為她解圍了似的。

李桂芬罵罵咧咧說道，“出去就出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一邊小步朝著門口退去，一邊沒好氣地瞪著黎曉惠，說道，“你要是敢不留這個孩子，我饒不了你！聽到?jīng)]有？！你要是讓我們林家絕后了，我做鬼都不放過你！聽到?jīng)]有？”

李桂芬離開之后，病房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黎曉惠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是那樣，泛著蒼白，一語不發(fā)。

程梨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應(yīng)該對她說什么了。

那些難過的情緒，那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那些為了自己曾經(jīng)吃過的苦受過的罪而感到的不甘。

在經(jīng)過了一天的沉淀之后，雖然這些情緒依舊還在那里，但也已經(jīng)沒有那么濃烈了。

比起她們母女之間相顧無言的沉默，素來清冷寡言的左寒，倒是沒有沉默，他看了一眼程梨手里拎著的裝了餐盒的袋子。

順手就接過來放在了病床旁的床頭柜上，“程梨給你準備的飯菜，記得吃。我就帶她先走了。”

“嗯。”黎曉惠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fā)啞，“讓你們……看笑話了。”

左寒看了她一眼，聲音平靜淡然，“無所謂，影響不到我們的生活。你覺得沒問題就行。”

黎曉惠沉默著抬眸看了他們一眼，什么話也沒有說。

程梨其實也不知道對她說些什么好，有的時候就是這樣，都是成年人了，日子都是自己過的，誰也阻止不了誰一意孤行想去吃怎樣的苦。

程梨跟著左寒一起走出了病房，走出了科室到了電梯前，才問道，“你怎么來了？不是去簡麟那里了嗎？”

雖然覺得詫異，但也有些驚喜。

左寒側(cè)目看她一眼，“要是不來，你豈不是又要被欺負？”

程梨從他這話里，聽出了關(guān)心。

她眼眸微彎，“那也沒有，我也不是誰都能來揉捏一下的軟柿子。”

左寒依舊側(cè)目看著她，對此不置可否似的。

但很明顯，程梨看得出來他就是不信。

程梨認真說道，“真的。以前可能是，但我現(xiàn)在不是有人撐腰了么？也比較硬氣了，是個硬氣的梨子了。”

聽著她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語，左寒嘴角淺淺勾了一下，看了看她手里另一袋餐盒，“走吧。”

“嗯？”程梨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左寒接過她手里另一袋餐盒，說道，“這不是要去送給你以前同事的？”

程梨反應(yīng)過來，“啊，是。你要陪我一起去？”

“來都來了。”左寒隨口道。

和程梨在一塊兒了之后，好像的確多了許多‘來都來了’的情況。

程梨的出現(xiàn)并沒讓金賢秀太過詫異，但是左寒也跟著來了，著實讓金賢秀有些詫異起來。

程梨聽得出來，因為金賢秀都開始對尹凡說韓語了。

程梨特意給金賢秀腌了一些小菜，酸脆爽口的，配上熬得濃稠的玉米粥。

金賢秀孕反這么嚴重的，都有了些食欲。

尹凡很感激她，再三道謝。

程梨小聲對他說，“她現(xiàn)在的情況，你也就別太注意什么營養(yǎng)不營養(yǎng)了，能吃下去才是關(guān)鍵，就弄點這些開胃小菜喝點粥什么的吧，等到這個階段過了，再談營養(yǎng)也不遲。”

尹凡聽了連連點頭。

倒是金賢秀，吃了點東西之后，精神也好了不少。

笑瞇瞇地看著程梨，“你什么時候也生一個啊？”

程梨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金賢秀笑道，“主要是，就你老公這么好的基因，別浪費了啊。”

因為金賢秀一通圍繞催生的調(diào)侃，程梨從產(chǎn)科出來的時候，臉都還是紅的。

左寒看著覺得有點可愛，伸手在她臉頰上戳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說句什么，手機就響了起來。

左寒垂眸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眉梢挑了挑，接起來。

那頭是霍昀低沉的聲音，聲線倒是一如既往，只不過語氣聽起來有些凝重。

“你現(xiàn)在和你老婆一起在醫(yī)院的吧？來我辦公室一趟吧。”

第217章

橙子，我媽得癌了

左寒聽到霍昀在電話那頭這話，轉(zhuǎn)頭垂眸看了程梨一眼。

程梨坐在病床邊，正垂眸給金賢秀削一顆橙子，注意到左寒的目光，就抬眸看過來，“怎么了？”

“沒事，小心手。”左寒淡聲說了句。

然后才對電話那頭說道，“等我們一會兒。”

“嗯。”霍昀應(yīng)了一聲。

左寒忖了忖，又問，“情況很嚴重么。”

“嗯。”霍昀又應(yīng)了一聲。

左寒邊和霍昀講著電話，邊垂眸看著在削著橙子，笑著同金賢秀說話的程梨。

“那就再等一會兒。”左寒對電話那頭的霍昀說道。

起碼讓她再多開心一會兒也好，一會兒就好。

等到在這里待了一會兒，金賢秀吃飽了也有些累了，程梨沒打算耽誤她休息，這才和左寒向他們告別，從產(chǎn)科離開。

出來之后，程梨轉(zhuǎn)眸看向左寒，問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嗎？你有忙的就先去忙，沒關(guān)系的。”

“怎么這么說？”

“就是……”程梨忖了忖，“你剛剛接了電話之后，好像情緒就不太對了。”

左寒沒有做聲，垂眸凝著她的眼睛。

程梨看著這雙眼睛，修長深邃的。明明時常是如湖水般平靜，如夜海般深邃的，按說是看不出什么情緒的眼眸。

但是此刻，程梨卻是看出來了些什么……

程梨的目光怔了怔，她微微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沒能說出來。

沉默地啞然了片刻，才終于問了一句，“是我媽媽有什么事情，是嗎？”

左寒對她這話不置可否，只說道，“霍昀叫我們?nèi)ヒ惶怂k公室。”

雖說左寒沒有給出明確回答，但是這句話，已經(jīng)依稀表明了什么。

程梨沉默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那、那走吧。”

左寒沒有做聲，只定定看了她兩秒，然后朝她伸出手去。

程梨看著他伸到面前的手，干凈的手掌張開，掌紋錯綜復(fù)雜。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左寒握住她的手，只覺得她的手有些微涼，指尖似有依稀的顫抖。

左寒沒說話，只默不作聲地握得更緊了一些。

辦公室里，霍昀坐在辦公桌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江橙發(fā)來的消息。

看著消息的內(nèi)容，哪怕隔著屏幕，都能夠感覺到江橙急切的情緒似乎要沖破屏幕了。

【喔軟吉：你先不要告訴她！】

【喔軟吉：我很快就到醫(yī)院，我會和她說的！你先不要告訴她！】

【昀：你不用忙了，我會和她說的。你情緒這么不穩(wěn)定，不適合向病人家屬告知病情】

霍昀手指在屏幕上戳著，難得的回復(fù)了一條文字消息過去。

剛發(fā)出去，左寒和程梨就到了。

“霍醫(yī)生。”程梨看向霍昀。

霍昀將手機屏幕蓋在了桌面上，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坐吧。”

程梨深吸一口氣坐下，看著眼前不茍言笑的霍昀。

霍昀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目光在左寒身上掃了一眼，然后拿起了桌上的一份報告，“我去催了一下穿刺活檢的結(jié)果，所以就加急拿到了。”

程梨看著他手上拿的報告，心里已經(jīng)有了猜測，她抿唇片刻，才終于開口，盡管明明已經(jīng)努力保持情緒平靜克制。

聲音卻依舊有些不受控制的啞了。

“是……癌嗎？”程梨問道。

其實早在說要給母親做穿刺活檢的時候，程梨就已經(jīng)想過最壞的可能，但沒想過真的是最壞的可能。

“右乳浸潤性導(dǎo)管癌二級。”霍昀說道，“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乳腺外科和腫瘤科過來會診了，看他們會給出什么方案。”

程梨點了點頭，“好、好的，謝謝霍醫(yī)生。”

“不客氣。”霍昀說道，“你也不用太過焦慮，二級的話，還是很有希望的。”

程梨又點了點頭，看起來好像很冷靜似的。

但左寒在旁邊看著她的眼睛，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冷靜，此刻的狀態(tài)，可以說是有些懵了，整個人處于一種懵的狀態(tài)。

所以沒有太多情緒體現(xiàn)出來，顯得很冷靜似的。

“你也可以先去和病人大概說一下這事兒，讓她先有個心理準備，這樣等會乳腺外科和腫瘤科的人過來的時候，不至于太突兀直接。”霍昀說道。

“啊。”程梨應(yīng)了一聲，怔怔站起來，“好、好的。”

程梨從霍昀辦公室走出去，才剛走出去，就看到了氣喘吁吁從樓梯里跑出來的江橙。

江橙甚至來不及等電梯了，直接從樓梯跑上來的，額頭上一層細汗，氣都喘不勻，就看到程梨從霍昀辦公室里走出來。

表情是懵的，看起來像是有些失魂落魄的走神。

“程梨！”江橙喊她一聲，沖了上去。

程梨被她這一聲給喊得回過神了似的，渾身震了震，抬眸看向已經(jīng)沖過來的江橙，下一秒就被江橙擁住了。

程梨愣了愣，似乎所有的情緒這才瞬間歸位，眼睛一陣發(fā)熱，鼻子發(fā)酸。

就連聲音都有了隱約的顫抖，“橙子，我媽得癌了……”

江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擁著程梨，視線越過她，看向了從辦公室走出來的左寒和霍昀。

江橙的目光停留在霍昀臉上，眼神有些復(fù)雜。

盡管她知道霍昀說得沒錯，自己的情緒的確不夠穩(wěn)定和冷靜，不適合告知病人家屬關(guān)于病人的病情進展，容易導(dǎo)致家屬情緒化。

而且從眼下的情況看來，也的確如此。霍昀說得半點沒錯。

道理江橙都懂，但聽著程梨聲音里那些隱約的顫抖。

江橙再看向從辦公室里出來的霍昀，看著他臉上那波瀾不驚不茍言笑的淡漠，江橙心里還是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埋怨來。

江橙伸手輕輕拍著程梨后背，努力平復(fù)了一下喘不勻的氣息，穩(wěn)住了聲音說道，“不怕，不怕。”

“我不、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說。”程梨輕輕搖了搖頭。

她是真的不知道。

江橙摟著她的肩膀朝一旁走去，聲音很溫柔，“沒事，我去說。而且，其實到了這個程度，她自己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恐怕早就有所猜測了。”

左寒站在不遠處，霍昀在他旁邊，低聲問了一句，“我看江橙那個樣子，也夠嗆能冷靜去和黎曉惠說病情。要不你去？”

左寒側(cè)目看他一眼，“為什么我去說？我是家屬。”他伸手朝著程梨指了指，“她的家屬。”

第218章

程梨已經(jīng)壓抑太久，終于爆發(fā)了

霍昀嘖了一聲，擰眉看他一眼。

霍昀還沒開口，左寒看著那邊互相扶持的閨蜜兩人，就又淡聲對霍昀說了一句，“而且，你不要小瞧江橙。”

聽到左寒這話，霍昀挑了挑眉梢看向他。

左寒繼續(xù)道，“我總覺得，你要是小瞧這姑娘，恐怕是要付出代價的。”

左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種這樣的預(yù)感，但就是有。

大概是因為，左寒一直就覺得霍昀和自己是很像的人。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左寒和霍昀之間，一直就是有點惺惺相惜，又有點互相看不順眼。

總之，正因為覺得很像，所以左寒才覺得不要小瞧程梨及程梨身邊的人。

畢竟如果不是親身經(jīng)歷，左寒也不會知道，自己會對這樣一個酸梨，有了對旁人不一樣的情緒。

按照物以類聚的道理，這顆酸梨身邊的人，應(yīng)該也不簡單。霍昀要是小看，遲早付出代價。

程梨情緒漸漸平復(fù)下來，好歹也是能和向?qū)氄淠ツ敲炊嗄甑娜耍榫w管理的水平還是可以的。

程梨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江橙，“呼，好了，走吧。”

這才去了病房。

黎曉惠正拿著手機，看著舞蹈的短視頻，雖然因為尚未恢復(fù)的傷勢，臉色依舊有些白，但是情緒看起來似乎還可以。

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黎曉惠看了過來，“梨梨？你怎么……”

黎曉惠顯然沒有想到，先前送了飯之后離去的女兒會去而復(fù)返。

她撐著身子坐起身來，以為女兒是擔(dān)心她沒好好吃飯，便說道，“你拿來的飯菜我都吃了。”

“嗯，吃了就好。吃了就好。”程梨應(yīng)了一聲。

然后黎曉惠看到了和程梨一起進來的江橙，以及后頭跟著的霍昀和左寒。

黎曉惠那雙美麗卻憔悴的，眼角甚至還有著未散青紫的眼睛里，目光仿佛會說話似的，先是恍然，而后有些了然，最后變成了一種釋然。

她垂著眸子，嘴角淺淺彎著，低聲說道，“我檢查的結(jié)果，不太好，對吧。”

“嗯。”程梨低低應(yīng)了一聲，再多的好像就說不出來了，開不了口似的。

江橙在一旁說道，“阿姨，你的穿刺結(jié)果出來了，情況不太好。”

黎曉惠沉默了幾秒之后，輕輕點了點頭，“我……猜到了。”

程梨沒想到竟然真的如同江橙所說的那般，到了這個程度，恐怕早就有所猜測。

原本江橙這樣說的時候，程梨心里還沒有太大的感覺，可是到了真正聽到母親親口說出這話的時候，程梨還是忍不住有些激烈的情緒，從心里升騰起來。

她是那樣有著優(yōu)秀的情緒管理能力的人，但在這一瞬間，心里激烈的情緒，都幾乎要失控。

連嘴唇都在輕輕顫抖著。

左寒站在不遠處，安靜看著程梨臉上微表情的變化。

心里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顆酸梨……要生氣了。不，或者應(yīng)該說，已經(jīng)生氣了。

“為什么……”程梨喃喃開了口，吐出了三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