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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橙看到了程梨這模樣,剛想調侃她兩句,就聽到左寒隨口說道,“沒什么,就被激動的病人家屬,砍了一刀?!?
江橙原本打算調侃程梨的話語都在嘴邊了,聽到左寒這話,一下子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程梨看到江橙的沉默,心想,或許這就是身為同行的,唇亡齒寒的感同身受吧。
江橙沉默了片刻之后,端起了自己倒滿了啤酒的杯子,舉起來敬了左寒,“左老師,我敬你?!?
然后就仰頭飲盡。
不遠處,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怎么了這菜都沒上呢人也沒齊呢,就敬起來了?”
簡麟走了過來,拉開了椅子坐下。
然后就對著左寒抬了抬下巴,“傷哪兒了我看看?!?
左寒挑眉看著他,“你又知道了?”
簡麟道:“我還能不知道?朝霞不出門,暮霞行千里……”
左寒皺眉,“什么亂七八糟的。”
簡麟笑了起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之前郭啟瑞一直和老謝聯系著呢,就是因為你之后工作的事兒,然后你去嶺溪和李楨,然后做示范手術的事兒,不就是郭啟瑞給你搭上的么?你碰上了這事兒,李楨也不敢不和郭啟瑞說啊,然后這事兒老郭又傳到了老謝這里,老謝又知道我和你交情不錯?!?
真夠復雜的。
左寒嘖了一聲,“嘴真碎啊?!?
“可不是么,別岔開話題。讓我瞧瞧你的戰績。”
左寒捋起了袖子來,露出了還貼著銀離子傷口抗菌敷料的傷處來。
簡麟和江橙就都湊上來了,程梨剛想叫左寒小心點兒呢。
簡麟一抬手,唰,那敷料就給撕開了半截兒。
“喲,整形外科的人出的手?”簡麟挑了挑眉梢,“以后看來是沒有勛章了。”
“縫挺好,要不我也去整形外科進修進修吧?”江橙抬眸看著左寒和簡麟,帶著些咨詢的架勢,“我那個新來的領導,簡直絕了,我感覺我都快干不下去了,我一個骨外的,他居然吐槽我縫得不好看?!?
程梨話都到嘴邊了,她是真的半點不敢碰左寒的傷處。
但這倆倒好,一來,唰的就把敷料給撕開了一半兒,觀看完了傷口情況之后,又再給他貼上了,雖然……好像也沒什么不對的?
但是……看在其他人眼里,沖擊力還是很大的。
這些當醫生的,舉重若輕的態度真是讓普通人忍不住想要抓著頭發嚎叫啊。
簡麟問了句,“骨外新領導?你說霍昀啊?”
江橙一下子就垮了臉。
程梨也知道江橙最近一直因為和新領導不對付的緣故,每天都很辛苦啊,本來上班就是個很辛苦的活兒了,但以前起碼還是自己喜歡的事情。
現在被新領導給折騰的,感覺都快沒愛了。
“是啊,除了他還有誰……”江橙哀嘆道,又舉起酒杯喝了一杯。
左寒坐在旁邊,他本來話就少,原本還是在安安靜靜聽著的。
在聽到簡麟和江橙這些對話之后,就挑了挑眉梢,“霍昀?那叫他過來坐坐,聊會兒,以后別再欺負你。”
江橙一雙鳳眸一下子就瞪圓了,“什、什么……?你……我就是隨口說說的,左老師別太當真了。”
但是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左寒舉著手機已經發了消息給霍昀。
對江橙說道,“沒事,你都說了丑媳婦總得見公婆,那我這‘丑媳婦’不得在‘公婆’面前好好表現表現???”
江橙張了張嘴,像是被丟上岸的魚一樣,嘴張了張,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來。
程梨在一旁悄悄地擦了擦自己先前沒忍住,默默噴出來的一點山楂葉茶。
她側目看了左寒一眼,男人端杯飲茶,神色如常。
倒是簡麟在一旁笑得幸災樂禍,似是對老友這個德行早已經習以為常。
江橙站起身來,“程梨,陪我去廁所!”
程梨趕緊陪著她一起去了廁所,在廁所里,江橙捏著程梨的脖子,馬景濤狀嘶吼,“說!你說!是不是你告密的!”
“大人饒命,我當時接你電話時就在車里,車里安安靜靜的,你自己又不是什么嗓門小的。其實我也沒想到左寒耳朵那么利。”程梨說道。
江橙哀嚎道,“我死了,我死了。霍昀要是來了,我就完了!”
程梨倒是堅定地摟著江橙的肩膀,“不怕,興許左寒就是要給你撐腰呢?!?
江橙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撐個屁,他這就是丑媳婦要報復公婆呢!”
第190章
‘冷酷的木工師傅’
程梨笑道,“哪有那么可怕,我看了一下左寒的老師,人挺好的,特別溫和。”
“你說郭啟瑞?”江橙眉心擰了擰,“那能比嗎!郭老師一直以來的外號都是笑彌勒。你知道霍昀被稱作什么嗎?”
“什么?”程梨有些好奇。
……
“……據說是叫‘冷酷的木工師傅’。”簡麟喝了一口啤酒,對左寒說道,“就跟你的外號是‘暴走的腦花匠人’一樣,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種都是業內人士私下里插科打諢的調侃,其實倒也沒有什么貶低的意思在里頭。甚至是正向的意思。
比如左寒這個諢號,其實是大家覺得左寒在手術上,更愿意冒險。
現今社會醫患關系緊張,很多醫生其實都不敢,也不愿冒險。
冒險意味著風險大,但也意味著機會大。
但風險大了,失敗的后果很嚴重,很多家屬沒有辦法接受這后果,就會將這些歸咎到醫生頭上。
你為什么不繼續努力點?你為什么不更優秀一點?你為什么沒能救回我的家人?都怪你。
以至于各種惡性的事件發生。
以至于現在有的醫生,不愿也不敢冒險,能保守治療就保守治療,生怕自己手頭上死人。
就像程梨的父親當時的情況,要是保守治療,可能已經不在了,或者還在昏迷中,靠著各種機器來維持生命。
左寒皺著眉,表情里感覺都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似的,“什么?腦花什么……?”
“你不知道吧?像你們這種無趣的人,當然是無法參與到同事們私下的聊天啦,又怎么會知道自己的花名?!焙嗺胄Φ馈?
左寒對此不置可否,撇了撇唇,“不過霍昀的外號還真是適合他。”
左寒拿起手機就發了個通話出去。
那頭很快就接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也不知道這聲線是什么特質,像是天生就帶著些不耐煩的感覺似的。
“喂?”
“霍昀?”
“你誰?”
“我左寒,給你發的消息看到了沒?!?
“……沒,剛收工,什么事?”霍昀的聲音里帶著些不解的猶疑,他倒不是不認識左寒,兩人甚至有些交情,以前在一個醫院進修過,也參與過一些聯合搶救病例。
但是交往不算太多,畢竟兩個人的性格都有點冷漠。同樣開朗的兩個人能玩到一起去,但是同樣冷漠的兩人,就沒那么容易了。
“叫你過來喝酒呢?!弊蠛f道。
“不來。你慢喝?!被絷罌]有絲毫猶豫。
左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真是冷酷的木工師傅啊,連一秒鐘猶豫都沒有?!?
“……”霍昀沉默了幾秒,聲音里也帶了些謔意似的,“不好意思啊,腦花匠人,我們玩骨頭的和你們玩腦子的人喝不到一桌上去?!?
左寒道,“是嗎?可你們骨外的江醫生正在這兒喝著呢?!?
“江橙?”霍昀頓了頓,“她怎么會和你在一塊兒?”
左寒:“她是我老婆的朋友?!?
霍昀:“你結婚了?!”
左寒擰了擰眉,“不來算了,先掛了。”
“地址。”霍昀道。
左寒說了這里的地址之后結束了通話,簡麟在一旁笑得上不來氣兒,“你倆咋還在電話里聊上了?”
“他小時候是不是挨過騙?”左寒嘖了一聲。
“哎?”簡麟疑惑道,“怎么說?”
“警惕得……好像我要騙他過來割腰子似的。”左寒邊說邊搖了搖頭,端杯喝了一口山楂葉茶。
江橙和程梨從洗手間里出來沒多久,菜也就紛紛上齊了。
江橙才剛喝了兩杯啤酒。
程梨就看到門口走進來一個男人,身形很是高大筆挺,頭發理得非常干凈,是那種只留一厘米發茬的球頭。
這個發型可以說是很考驗人的顏值和氣質了,駕馭得住的,就會顯得有些健朗的痞帥之類的,駕馭不住的,就會有點勞改犯的匪氣。
但這人介于兩者之間,有點健朗的痞帥,也有點匪氣。
就這個形象,程梨著實沒能往江橙領導方向想。
然后就聽到簡麟喚道,“哎霍醫生!這兒這兒!”
簡麟還沖著那邊招了招手,那個男人就朝著這邊走過來了。
程梨一愣,下一秒就看到江橙肩膀耷拉著,看起來就有點頹。
霍昀走過來,很自在的就在江橙旁邊坐下了。
場面一度十分沉默,也十分尷尬。
還是簡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給霍昀杯子里倒上了山楂葉茶,說道,“哎那我先來提一杯吧,我們兩科多久沒聯動過了。”
霍昀沒什么意見,只是杯子捏在手里轉了轉,側目看了簡麟和左寒一眼,“不是說叫我過來喝酒?”
霍昀說著,目光已經在他們幾人的杯子里掃了一圈,發現好像只有江橙杯子里有酒,“弄了半天只有我的人在喝酒?你們這些神外的,不實誠啊。”
江橙恨不得讓自己的存在感更低一些。M.L.Z.L.
簡麟樂呵呵的,給自己的杯子里滿上了啤酒,給霍昀杯子里換成了啤酒,說道,“來來,我替左寒喝,可以吧?他因公負傷了?!?
“工傷?你不是還沒入職?”霍昀朝著左寒看了一眼,“你別不是去其他地方做示范手術之類的還搞了個工傷出來?”
左寒舉了舉山楂葉茶的杯子。
霍昀對替喝沒有什么意見,只說了句,“那輪不上簡麟替喝啊,你不是有老婆?”
左寒想到程梨兩次被大炮放倒之后的情形,握著杯子的手指不由得緊了緊。
他覺得程梨自己應該也明白,應該會婉拒的。
哪知程梨對此沒有意見,給自己杯子里換上了啤酒。
“這一杯是我替左寒的?!背汤嫜鲱^飲盡。
霍昀也喝掉杯子里的酒,倒是沒想到,左寒這個看起來像是兔子似的人畜無害的老婆,居然又滿上了一杯敬了過來?
“這一杯是我自己敬你的。”程梨說道,“還希望霍醫生以后在工作上……”
程梨原本是想說不要太壓榨,但是想了想,覺得和領導說這種話不合適,她話到嘴邊忍住了,換成了另一句聽起來更委婉的,“……能多照顧照顧江橙?!?
左寒在一旁看著程梨的眼睛,忽然就不覺得奇怪她為什么沒有婉拒了。這個女人雖然平時像是兔子一樣綿軟無害,但也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勇敢。
比如在維護他的時候。
第191章
左寒,陪我去見一見我媽媽吧?
比如現在在維護江橙的時候。
霍昀沒馬上說話,捏著杯子在手里轉著,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江橙身上,江橙垂著頭,很是安靜。
霍昀這才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程梨原本也只覺得江橙是隨口抱怨而已,畢竟大家都是社畜,誰也不比誰更輕松,工作中總是會有些這樣那樣不如意的時候,她自己曾經在工作里,都有一大堆鬧心的事情。
更何況是江橙這樣強度更高的工作。
可是剛剛在洗手間里,程梨聽她說,因為工作太忙太累,壓力也太大了的緣故,她有點神經衰弱,心動過速,甚至上個月和這個月都閉經了,生理期都不來了。
程梨這才沖動了一些,但好在霍昀并不是什么真正就要故意刁難江橙的意思,所以當即就同意了,并且讓江橙明后天休息,算是把之前因為加班而占用的休假給休掉。
因為他們四個都是同行,除去江橙因為有領導在場而不太說話之外,簡麟左寒和霍昀隨口閑聊得都還可以,就算左寒和霍昀性格都有點淡漠,但有簡麟這個開朗的從中活躍,氣氛其實還不錯了。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程梨又和江橙一起去洗手間。
主要也是因為三個男人在那兒聊著,她倆也不好聊什么。
所以兩人其實并沒有去洗手間,只是到了洗手間前的走廊上,說著話。
“既然他都點頭了,你明后天就好好休息休息?!背汤鎸日f道。
她有些擔憂地摸了摸江橙的頭發,“而且抽空去看看醫生吧?你自己就是醫生,我肯定沒你懂??晌叶嗌僖仓?,心動過速神經衰弱那些不說,當代年輕人熬夜多了都容易這樣,但你都閉經兩個月了,這得想辦法調調吧?”
“嗯?!苯嚷曇糗涇浀?,目光也軟軟地看著她,“我知道的,我明天就去看,婦科那邊有個老師,在中西醫結合調理方面特別厲害,我去找她看看。”
“那就好那就好……”程梨松了一口氣,總算放心了些。
江橙擁住了她,下巴擱在她肩頭,長長嘆了一口氣,感慨道,“不容易啊不容易,小時候一直是我護著你啊,小梨子長大了啊,成大梨子了,也能保護我了?!?
程梨伸手摟著她,在她后背輕輕摸了摸,“因為你總是很讓人放心啊?!?
江橙這才想到,“哦是了,你不是說,想帶你媽做個體檢嗎?”
“哦對?!背汤纥c了點頭,“我媽她……”
程梨想到自己從邱瑾那兒得知的,有關自己母親的那些事,其實是想向江橙傾訴一番的。
但眼下這場景和時機都不合適,便沒有說。
江橙想了想,就說道,“那就后天吧?后天你帶阿姨來醫院找我,把體檢做了?!?
“好?!背汤纥c了點頭。
江橙說道,“行,快快陪我上廁所去,啤酒喝多了老想上廁所,等會我先去把單買了?!?
閨蜜倆朝著洗手間走去。
并沒有注意到身后不遠處的拐角處,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那兒,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片刻后,霍昀才轉身,朝著收銀臺而去。
從洗手間出來之后,程梨就先回了座位去,而江橙則是去了收銀臺。
沒過一會兒,江橙就表情有些微妙地走回來了,她剛剛去買單才知道,單已經被霍昀買掉了。
“哦,霍昀剛剛接到電話說有急診手術先走了?!焙嗺胝f道,“咱們也差不多了吧?要不就散了?”
“嗯,正好去車里把給你們帶的楊梅帶走?!弊蠛f道。
回去的路上,程梨想到了先前和江橙約好了,后天帶媽媽去體檢的事情。
忖了忖,就側目看向了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