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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寒眼睛也不抬,垂眸繼續分解那只烤雞。
明明只是分解烤雞而已,但因為這位左醫生的眼神太過淡然,動作里有著一種舉重若輕淡然自若的沉穩。
以至于程梨忍不住想,這人在做手術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左寒眼睛都沒有抬一下,邊拆雞邊問了句,“去問什么去了?”
程梨想到自己先前從那位大姐那兒得知的內容,覺得還是不要說了,便搖了搖頭道,“沒,也沒問什么。”
左寒道,“問清楚這里求子靈驗了?”
左寒倏然一句問句,程梨眼睛一圓,下一秒就嗆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你……咳咳咳咳!我……咳咳咳咳!”
左寒慢條斯理脫下了一次性手套,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程梨漸漸順過氣來,但因為剛才的嗆咳,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有些水汪汪的,瞧著他。
左寒說道,“我既然說要帶你來這里,肯定知道這里是做什么的。”
程梨心臟噗通噗通跳,“你知道這里求子的?”
“嗯。”左寒點了點頭,“那天岳航說讓我帶你來這里看看時,還特意和我說了,這里求子靈驗,說我新婚燕爾的,帶老婆來拜拜。”
按說這應該是挺讓人不好意思的話語。
可是左寒說得實在太過淡定,倒是讓程梨沒了那么多不自在。
程梨想了想,小聲說了句,“那你還帶我來……”
“嶺溪沒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風鈴寺風景的確不錯。”左寒看向她,“我想帶你來。”
程梨覺得自己幾乎又聽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
只不過,她和左寒終究是沒有進這座寺廟,她是因為身體不方便的原因。
左寒則是因為,可能本來對這些就不太信。
兩人在外頭找了塊時不時有微風吹過的樹下的草地,野餐了一番。
然后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后來的后來,程梨也想過,會不會……就是因為自己和左寒,當初沒有到這座靈驗的寺廟來求一求姻緣之類的,于是自己和他之間才沒有了以后呢?
但是此刻,她全然不知這些。
只是傻傻的開心著,看著左寒單手握著方向盤開車,深沉的眸子看著前方的路面。側臉的輪廓好看得不像話。
開回去的路,好像太近又太遠。近到似乎自己還沒有看多久,好像就快要到了。又仿佛遠到,能這樣開到永恒。
程梨心情很好,于是又高高興興的做了一頓飯,左寒這回終于吃上了熱飯菜,而不是熱過之后變得發黃的賣相不好的菜色。
翌日一早,左寒就接到了李楨的電話。
讓他去做個示范手術,已經給他找好手術的病人了。
星形細胞瘤,本來就是非常難搞的病癥之一,復發率不低。
而這個病人的腫瘤位置又很是棘手,不好切得很。切少了效果不大,而且恐怕會很快復發,切多了,又怕邊緣觸及大腦功能區,影響到病人術后的生活功能。
因為太過棘手,李楨倒也不是不能做這個手術,只不過在這方面,左寒比他要更厲害一些。
程梨知道左寒要去做一個很復雜的手術,無來由也跟著有些緊張。
倒是左寒看起來,淡定得很。
程梨送他去醫院,是左寒的意思,怕自己把車開走了她不方便,所以讓她開著車自己可以在嶺溪到處轉轉。
程梨送左寒去醫院的路上,就忍不住問了一句,“左醫生,你緊張嗎?”
左寒原本正在看著平板電腦上病人的片子,聽到這話,側目看了她一眼,“你這是在采訪?”
程梨想了想自己對他的稱呼和語氣,的確是很像采訪,所以笑著擺了擺手,“沒,我就隨便問一問。”
“不緊張。”左寒說道。
“我倒是有點緊張,剛剛聽到那個醫生在電話里和你說得……好像很嚴重的樣子。”程梨說道。
因為剛才左寒接電話的時候,就在她旁邊,環境很安靜,她聽力又不錯,所以幾乎是差不多聽了個清楚。
“能拿來做示范手術的,通常都是嚴重的病癥。”左寒繼續垂眸看片子,又說了句,“這點你應該最有感觸了。”
程梨聽到這話一愣,然后頓時反應了過來!
當初左寒給她爸做的手術,好像也是示范手術,因此好像還省了一些手術費用來著……
言談之間,車子也已經開到了嶺溪一醫,遙遙就能看到有個穿著一身深綠色手術服的李楨站在那兒等著了。
程梨說道,“是了,我爸當初那臺手術,也是示范手術吧。”
“嗯。”左寒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轉眸看向她,“不會再用手術讓人和我結婚的,不用擔心。”
說完這句,左寒就拉開車門下了車。
程梨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眨了眨眼睛,臉頰頓時有些發燙起來。
李楨看到左寒下車,頓時迎了上來,“左醫生!歡迎歡迎。”
李楨的目光朝著車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嘿嘿笑著說道,“左醫生果然不說假話,老婆的確是管得緊啊,這都親自送來了?”
第171章
一直以為,你會是我的兒媳婦
左寒看他一眼,面色不改。
李楨心說,郭啟瑞這個寶貝徒弟,的確是冷淡得很啊,也難怪郭啟瑞交待他和左寒談工作就談工作,少扯談。
就在李楨覺得左寒不會給出什么回應的時候,就聽到了左寒淡淡的聲音,“是啊,等會興許還會親自來接呢。”
李楨和郭啟瑞一樣,因為早年忙于工作,顧不上家庭,離了婚之后索性就一腦門子奔在工作上,也沒再成家。
現在被左寒這一句輕飄飄的回答給堵的,總覺得好像嘴里被硬塞了一把狗糧似的,有點干。
但又覺得是自己自找的,于是老老實實不再拿人家的私事兒調侃了。
程梨原本想按照左寒說的,去嶺溪市中心到處去逛逛。
但是想了想,又覺得沒什么興趣,便哪兒也沒去,索性直接將車停在了嶺溪一醫的停車場里,拿著手機百無聊賴開始看電影。
反正左寒說手術順利的話,四五個小時就能做完了。
自己在車里拿手機看兩部電影就差不多了。
但是程梨沒有想到,自己沒有先等來左寒,倒是等來了另一個人。
因為停在停車場里,又在準確的車位里,沒有影響到別人的緣故,所以程梨完全沒想到會有人過來敲車窗玻璃。
于是篤篤篤,車窗玻璃被敲響的時候。
程梨還有些發愣,她眨了眨眼看著車窗外的人,似是因為完全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里,所以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對方又笑著敲了敲她的車窗,做了個讓她把車窗降下來的手勢。
程梨才趕緊,手忙腳亂的關掉手機上的電影,再給車子上了電之后降下了車窗。
她有些詫異地看著窗外站著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打扮得端莊,低調中不失優雅美麗,有著一張五官很是柔和的臉,因為五官柔和,瞳眸顯得很是澄澈。
哪怕已經人至中年,依舊給人一種單純天真的感覺,就好像沒有見過陰云似的。
程梨還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過和這神似的,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唐嘉覓的眼睛。
“阿姨,您怎么會在這里……?”程梨眨了眨眼睛,問道。
“我啊,我有個親戚在這里住院啊,所以過來看看。”中年女人說道,聲音聽起來特別溫柔,說實話,溫柔中都幾乎透著幾分讓人錯覺的嬌氣了。
程梨知道,她這是數十年如一日,被丈夫和兒女給寵的。
程梨記得自己以前就和江橙一起感嘆過,也沒羨慕過誰,唯一羨慕的大概就是這位了。
這位是真幸福,一點苦頭沒吃過的。
這位就是唐嘉覓和唐川的母親焦思雨。
“小梨子,你怎么在這里啊?”焦思雨柔聲問道。
“啊,我……也是有點事情。”程梨說道,“在這兒等個人。”
焦思雨似乎也沒有打算打聽她究竟在等誰的意思。
她只想了想之后,就問道,“那……小梨子你趕時間嗎?”
“啊?阿姨是有什么事嗎?”程梨問道。
焦思雨溫柔笑了笑,“你要是不趕時間的話,我們去對面咖啡廳里喝杯咖啡吧?總好過你窩在車里看電影,你說對不對?”
對于焦思雨這種態度這種笑容和一點也不過分的請求,程梨著實是很難拒絕。
盡管她有些擔心,焦思雨會說起什么關于唐川的話題。因為程梨的確是已經不想再重提了。
可是程梨只表露出了些許猶豫,焦思雨似乎就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來了,然后說道,“小梨子,你是嘉覓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喝杯咖啡呀。”
她絕口不提唐川,話都說到這里,又是長輩……
程梨抿了抿唇,拿了車鑰匙,“那我們走吧。”
聽到程梨這話,焦思雨就笑了起來。
醫院對面就有一家咖啡廳,看起來還挺寬敞的,裝潢得也不錯。
這個時間段,一大清早的,人不算多。
徜徉著悠揚的輕音樂。
焦思雨叫了兩份早餐,一份擺到了程梨面前。
“你M.L.Z.L.應該也還沒吃東西的吧?”焦思雨說道,“快吃點吧。”
“謝謝阿姨。”
“不用這么客氣,嘉覓有多喜歡你我很清楚,她啊,那個性子,在我們看來叫做單純,但因為單純說話不收斂,也容易得罪人。朋友是不多的,畢竟這世上很多人,只會共情你的苦難,卻無法祝福你的幸福。”
焦思雨繼續說道,“而嘉覓長這么大,也沒有吃過什么苦頭,說實話,一點苦難都沒有遭受過,也不是沒有人想和她做朋友,但不少都是沖著家里的錢來……倒是只有你和江橙兩個,一直以來,把她放在心上,也被她放在心上。”
“所以當初你要出來找工作時,嘉覓哭著鬧著要投資你上班的地方時,我和她爸爸都沒有阻止,因為知道阻止不了。”焦思雨笑道,“嘉覓有多喜歡你,我很清楚。”
程梨被焦思雨說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的確清楚自己那個老友,對自己真誠的友情,歷久彌堅。
但有時候有的感情就是這樣的,你們自己知道,但要是被別人拿出來說,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阿姨……”程梨喚了一聲。
焦思雨抬眸,她那雙柔和又澄澈的眼睛,定定看著程梨。
下一句話,也已經說了出來,“唐川有多喜歡你,我也很清楚。”
程梨原本那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此刻,倏然就停住了。
她抿了抿唇,一時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只能端杯喝咖啡,掩飾自己的沉默和局促。
焦思雨輕輕嘆了一口氣,定定看著程梨,“小梨子,不瞞你說,我是真的,一直以為,你會是我的兒媳婦。”
程梨驀地看向了焦思雨,“阿姨,你……”
“我知道我兒子不爭氣。”焦思雨嘆道,“以前我不是沒有提醒過他,不要做自己后悔的事情,真正喜歡的事物和人,一定要用心珍惜,不能隨便擺弄別人的真心。”
“我和他爸爸,一直婚姻幸福,從小給他和嘉覓渲染的家庭氛圍,也一直是很真誠的。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或許還是長不大,或許還是帶著男孩子那些幼稚的頑劣,越是喜歡的,越是要去欺負。所以你……”
“阿姨,夠了。”程梨一瞬不瞬看著焦思雨,聲音已經沉了下去。
第172章
還以為你是個土包子,小瞧你了
“阿姨,夠了。”程梨的聲音沉了下去。
聽起來已經有些嚴肅,甚至不難聽出其中的情緒了。
焦思雨的表情怔了怔,嘴巴微微張著,大抵是沒有想到程梨會這樣打斷她,會這樣的態度和她說話。
因為和唐嘉覓的摯友關系,程梨其實與唐家父母的交集雖然不說過多,但也不算少。
一直以來,程梨給焦思雨的印象都是非常溫柔的,非常體貼懂事的。
別說說話大聲了,在焦思雨的印象里,程梨對她就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而焦思雨因為婚姻幸福,兒女又貼心孝順的緣故,說直白點就是被慣的,這些年從來就沒有受過什么委屈。
以至于,此刻程梨略顯嚴厲的聲音,讓她頓時覺得有些難過和委屈起來。
“小梨子,我……”焦思雨咬了咬唇,小聲說道,“我是實在覺得,你和小川之間太可惜了。你們明明那么好,你明明那么好,怎么……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呢?怎么就沒能修成正果呢?”
程梨深吸了一口氣,先前的情緒已經逐漸冷靜緩和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位被丈夫和兒女慣壞了的中年女人,說道,“阿姨,這句話我之前在落日號游輪上和唐川碰到時,就同他說過一遍了的。”
“什么話?”焦思雨不解地問道。
程梨繼續道,“我和他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從來就沒有過什么‘我們’,我和他之間,一直都他是他,我是我,界限分明清楚,從來就沒有過什么‘我們’。這一點,我想不管是我自己,還是比如像阿姨這樣的旁觀者,都能夠看得清楚吧?”
焦思雨抿著唇,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什么。
好一會兒才說了句,“我知道那小子之前混賬,可是他現在真的已經知錯了,每天也因為這個非常難受,因為失去了你,一直在懲罰他自己。小梨子……”
焦思雨停了停,聲音似乎變小了些,說道,“阿姨不是想給小川辯解什么,他的確是錯了,錯了就是錯了,無可辯駁。阿姨只是想說,人都該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都該有一次能犯錯的機會,不是嗎?”
“你和小川,這么多年的感情了啊,小梨子。”焦思雨忍不住說道,“阿姨不想評論你現在這段婚姻這么突然,能有多少真感情。阿姨不說這個,阿姨只想說,你和小川……已經這么多年的感情了啊。你舍得嗎?值得嗎?”
程梨眉心擰得緊緊的,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和焦思雨說什么。
她原本就是不喜歡,或者說不擅長解釋的人。
程梨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終于開了口。
“阿姨。”程梨喚了她一聲。
焦思雨連連點頭,“你說,阿姨聽著呢。”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程梨臉上的笑容,很輕很淺的笑容,感覺不是什么開心的表情,笑意甚至沒有半點落入眼底。
就只是那樣很淡的一個笑容,看起來比起說是開心愉悅或是苦澀難過?不如說是釋然解脫。
程梨終于又開了口,她低聲說了一句,“阿姨,人的確都該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都該有一次能犯錯的機會。”
程梨抬眸看著焦思雨的眼睛,“我不是沒給,我甚至給過太多次了。曾經,唐川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感情,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一次次將女友帶到我面前來,一次次……”
“他繼續對我好,他繼續拉著我,他不讓我走,除了感情之外,什么都能給我似的。”
可是那時的程梨,除了感情之外,什么都不想要啊。
這話一出,焦思雨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難過,“小梨子……”
“阿姨。”程梨對她淺淺笑了笑,“所以,不是我不給他機會,我只是,已經提前把所有的機會全部給完了,那么就再也沒有了。唐川很好,值得很好的人,更好的人,但那個人,不會是我程梨了。”
焦思雨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惋惜,看起來就不難看出是真心實意覺得這個事情,太過于可惜了。
“唐川并不需要我,他只是接受不了我離開罷了。就像是一個不喜歡的玩具,也得是他的玩具,在他的心理里,就是爛掉也不會扔掉。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我不是玩具,我的情緒也是很珍貴的東西,我的感情也是很值得珍惜的存在。”
“我不奉陪了。”程梨想了想,覺得話都已經說到這里了,那么不如說得更直白一些,“我原本以為,畢竟這么多年的交情,就算不能有以后,也能做朋友。但是我沒有想到,唐川偏執到那時候在落日號上,竟是想把我當成是賭注……”
焦思雨當然不知道這件事情,此刻聽到程梨說,都驚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嘉覓和我是永遠的朋友,但唐川……不是了。”程梨看向焦思雨的眼睛,“所以,如果可以的話,阿姨,我不想再談論關于唐川的話題了,您覺得呢?”
焦思雨眼圈有些發紅,但還是點了點頭,心里多少也已經默認,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是沒有這個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