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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梨只覺得自己先前的模樣大概是被奶奶看在眼里了，她不由得就有些不好意思，“奶、奶奶……”

“小程啊，別擔心。”文柳竹的聲音依舊是那么溫和，臉上帶著些柔和的慈祥，仿佛先前那個犀利尖銳指責邱瑾的老人，只是個幻覺似的。

文柳竹繼續道，“左寒會解決好的?！?

程梨輕輕點了點頭，“奶奶，我們吃飯吧？”

“好啊?！蔽牧竦?，“我還挺想嘗嘗你做了什么好菜呢，在外面聞著可太香了啊?！?

程梨把飯菜都擺好了，和奶奶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嘖嘖，這瞧著就不錯，也難怪小寒的胃口都被你養刁了?！蔽牧駜芍皇治罩曜?，瞧著竟是透出了些許那種不知道先吃哪個的感覺來。

程梨被奶奶這話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文柳竹繼續道，“以往他回來，對我那黑粽子還會敷衍敷衍，現在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直接就跟我說不好吃。”

程梨被奶奶的話逗笑了，“我覺得還行，我切成片煎了煎，還挺香的，本來還打算讓左寒嘗嘗的?！?

文柳竹笑瞇瞇看著他，“不耽誤他晚點回來嘗嘗啊。咱們給他留著就是了?！?

程梨聽著點了點頭。

文柳竹慢條斯理地吃著菜，邊吃邊夸，聽起來都特別真誠，然后也會和程梨隨口說幾句別的內容，比如……

“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我本來想這么說的，但總覺得，這么說有點風涼，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呢，她話說得那么難聽。”文柳竹說道。

但這話，程梨沒法接，只能安安靜靜聽著。

文柳竹也沒有等她接話的意思，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但，日子終究是你和左寒過的，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讓這些插曲影響到你們的感情，就最好了?！?

程梨心中有些無奈，只覺得奶奶是多慮了，因為，她和左寒之間，根本也就沒有什么感情啊。

程梨對于奶奶這些話雖然沒法接話，但她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向奶奶說的一點是……

“奶奶，我和左寒他……”程梨輕輕咬了咬嘴唇，小聲說道，“的確是在還沒有什么感情基礎的情況下，就領了證。所以她說的……也不算瞎說?！?

文柳竹笑著看她一眼，“你當我不知道嗎？小寒經歷過什么，又是什么性子，我都清楚得很，他本來就很難和人建立很親密的關系?！?

這話一出，程梨明白，奶奶早就知道她和左寒之間沒有什么感情，甚至，程梨覺得或許自己和左寒結婚是為了應付家長這種事情，奶奶應該也已經猜到了。

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什么，話到嘴邊，只剩三個字，“對不起。”

“沒有什么好道歉的。”文柳竹說道，“我先前對他媽說的那些話，你也聽到了的。而且，說實話，奶奶從心里覺得，以小寒的性格，就是需要以你們這樣開始的關系?！?

程梨安靜看著奶奶。

文柳竹繼續說道，“否則，要等他這個硬邦邦的木頭，不，冰塊。要等他這個無比被動冰塊融化，要等到猴年馬月？以這樣親密的關系開始，反倒能讓他不要那么被動?！?

程梨聽了這話，松了一口氣，對奶奶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只要奶奶沒生氣就好，她先前其實還是挺擔心奶奶生氣。

“好了，現在可以放心的和奶奶一起吃飯了吧？”文柳竹指了指她的碗里沒動過幾口的飯。

程梨乖乖點了點頭。

吃過飯之后，程梨才發了個微信給左寒。

【你還好嗎？她還好吧？】

但卻沒有馬上得到回應。

……

先前，左寒一路載著邱瑾和跟著一路上照顧的蕭艾玲，一起朝著市區一醫院而去。

邱瑾看起來有些虛弱，呼吸依舊急促，但因為逐漸平靜下來，所以狀態比先前要稍微好一些。

蕭艾玲原本還一直將手指搭在邱瑾的腕脈上，時刻關注著她的心率，此刻，就被邱瑾反手握住了手，輕輕捏了捏。

蕭艾玲一愣，垂眸就看到了邱瑾的眼神。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看起來依舊有些虛弱，但是眼神里，卻仿佛分明寫著那句邱瑾之前就曾經對她說過的話——你看吧？我說過左寒不會不管我的。

左寒在路上就撥通了一個電話，“郭老師，我記得你之前和嶺溪一醫的誰有交情？幫我聯系下，我有急事?！?

郭啟瑞很清楚左寒的性格，加上同為醫務人員，根本不用多問，只說道，“好，我馬上聯系，你直接過去?！?

就算好奇，也得等事情處理完了再說。

所以左寒將車子開到急診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那兒等著。

正是嶺溪一醫的神經外科主任，也是大外科主任。

雖說和邱瑾突發的疾病八竿子打不著，但在醫院就是這樣，有個熟人的話，有的繁瑣的步驟就可以省略，進度就可以快上不少。

邱瑾很快就被送進了觀察室，用了藥，又上了監護儀器觀察各項指數，而且在左寒的要求下，要給她做一系列的檢查。

畢竟很多年都沒發作的哮喘忽然發作，還是得排除一下各種原因。

但因為邱瑾的情況已經控制住了，左寒也就沒有讓郭老師找來的那個大外科主任跟著，他自己就可以帶著邱瑾去排隊做檢查。

做完一系列檢查，等待檢驗結果的時間里，觀察室里很沉默。

蕭艾玲去洗手間了，邱瑾轉眸看向了左寒，“你要是不喜歡我之前給你介紹的林靜璇和金雅茹，也看不上這個蕭醫生的話……”

聽到邱瑾又開了話題，左寒的眉心擰了擰，原本正在看著手機屏幕上程梨發來的消息，心情暫時緩和了些許，因為邱瑾這一句話，因為邱瑾的聲音，又迅速變得有些低郁起來。

左寒只是抬眸看了邱瑾一眼，沒有什么溫度，也沒有什么情緒，無波無瀾。

邱瑾繼續說道，“如果這些你都看不上的話，也不要勉強自己去和那么個小市民家庭的女人湊合在一起，不夠麻煩的，你知道她家有多少麻煩嗎？你就往上湊？”

左寒對此依舊不置一詞，臉上也依舊沒有什么情緒。

邱瑾終于說出了關鍵詞，“晚嘉今年就會回來，你和晚嘉在一起吧，你不是喜歡她嗎？”

第164章

這程梨，簡直就是個程咬金?。?

邱瑾這話一出，就看到左寒一直無波無瀾的臉上，終于有了情緒的起伏。

左寒皺眉看向了邱瑾。

邱瑾笑了起來，“我知道你喜歡晚嘉，當初我破壞你們，是我不好，那我不也是希望你能專注于學習，不要被這些早戀什么的事情給打擾嗎？”

左寒一語不發。

邱瑾覺得自己終于摸到左寒的七寸了，早知道，她從一開始就應該直接用上常晚嘉這張牌！

她繼續道，“但現在你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又都事業優秀出色，完全可以好好發展一下，你覺得呢？”

當初左寒被綁架之后，唯一的一個求救的機會，打給了邱瑾卻被掛斷之后，左寒就被綁匪發現了，受盡了各種折磨，他幾乎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信心。

而他獲救的契機，是因為他班上的班長，常晚嘉。注意到了他沒有按時去上課，于是告訴了老師，并且一再向老師強調，左寒平時一直都按時上課，就算有些感冒發燒，都不會因此缺席。

沒能按時來上課，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班上的學生，有權貴背景的，老師多少心里都有數，就算不說太過于區別對待，但碰到這種情況，還是會注意一些。

這才讓左家察覺到了端倪之后采取了手段，左寒也是因此，才能在沒有造成更可怕后果的情況下獲救了。

后來左寒還是去學校上課了，但狀態一直不是很好，只有常晚嘉和他的關系近一些。

邱瑾覺得就是間接因為常晚嘉，左寒才能獲救的緣故，所以他們倆才會關系比較近。

而常晚嘉的家世很不好，她就是那種貴族學校里典型的草根學霸。就這樣家世的人，竟是想要挨著她兒子，在邱瑾看來，這簡直是異想天開。

只不過后來左寒就因為狀態不好，而被奶奶接到了嶺溪，插班讀書了一年。

原本邱瑾以為，左寒和常晚嘉之間，應該也就這么算了。

但沒想到，左寒從嶺溪回來之后，和常晚嘉的關系依舊很近，又漸漸到了少年少女最是懵懂朦朧的青春期。

邱瑾心里對左寒是有著一整套計劃的，從他大學考什么學校學什么專業，要不要出國留學，去哪個學校留學，將來和什么樣的女人結婚。

這些事情，邱瑾都是有預設的，但怎么也不會是常晚嘉這種家世很差，原生家庭也一塌糊涂，并且要靠獎學金來過活的窮學生?；夜媚锸裁吹墓适拢嵌际球_小孩子的。

于是，就在常晚嘉向左寒告白之后的第二天，邱瑾就見了常晚嘉，給了她一個選擇，資助她出國留學。

左氏一直有這種人才儲備計劃，資助一些有能力有出息，卻家庭條件很差的窮學生，供他們讀書，他們畢業之后，就能作為ZS集團的新鮮血液，為了ZS去拼搏，去發光發熱。

常晚嘉只要選擇出國留學，不僅可以有更好的發展，更是可以遠離一塌糊涂的原生家庭。

常晚嘉只是考慮了一晚而已，就給了邱瑾想要的答案，消失在了左寒的世界里。

后來高中時候，左寒才認識了容嘉。

大概因為名字里都有個嘉字，又都是那種比較安靜溫柔的性子，邱瑾自然而然的認為左寒就是在尋找常晚嘉的替身，于是就故技重施。

這也是邱瑾為什么會和蕭艾玲說，左寒就是在找常晚嘉替身的緣故。

哪知道會出現個程梨啊？這簡直就是個程咬金啊！在邱瑾看來，這個程咬金，比常晚嘉和容嘉，都要差多了。

那真要這么比起來，還不如常晚嘉呢，起碼人還是個海歸，而且事業發展得也還不錯。

那個容嘉是個戲子就不提了，但不管怎么樣，都比這個教跳舞的程梨要好！教跳舞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個臨時工！

而且還和她這樣唱反調！無論是常晚嘉還是容嘉，都不敢用這種態度對她！邱瑾對此非常的憤恨。所以向左寒這樣提議。

“你覺得怎么樣？”邱瑾問道，如果說是別人，她覺得左寒可能會無動于衷，但是常晚嘉的話，邱瑾不信左寒會不意動。

左寒手里握著手機，目光淡淡看著邱瑾，但邱瑾察覺到，似乎就連距離都比之前近了些。

左寒近近地看著邱瑾。

邱瑾趁熱打鐵，說道，“常晚嘉做完現在手頭上的項目就會回國，她現在事業做得挺好，也是咱們家資助出來的學生，等她回來了，應該也可以幫你哥的忙，這樣你也可以想做你現在的工作，就做你現在的工作了。是不是？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左寒淡聲說道。

邱瑾認真聽著，然后就看到左寒的嘴角掠起冷漠的弧度，“……你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左寒邊起身，邊撥了左年的號碼，“醫院地址和病床號我發給你了，你讓人過來接。檢查結果等下也都會發給你，我就先走了?！?

邱瑾的臉頓時就垮了，先前還柔和的語氣又變得尖銳了起來，“左寒！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麻煩你哥？！我和你說正經的，你跑什么?。　?

左寒已經起身從觀察室走了出去，正好就和上完廁所回來的蕭艾玲碰上了。

“左老師……”蕭艾玲怔怔看著她，喊了一聲，“你去哪兒？”

“等下會有人過來?！弊蠛f完這句，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左、左老師……”蕭艾玲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還想說什么，但他已經快步離開了，背影看起來似乎都帶著幾分迫不及待之意。

蕭艾玲趕緊進了觀察室去，“伯母，左醫生他怎么……”

蕭艾玲話音未落，就看到邱瑾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不是先前哮喘發作時那種難看，而是因為情緒憤怒變得難看的狀態。

“這個白眼狼！不孝子！逆子！我怎么生了他這么個報應啊！”邱瑾越想越氣，尤其是想到先前那輛MINI，左寒根本不會喜歡這種車型，一看就是給那個女人買的！

邱瑾氣得直接把手里的杯子都給砸了。

左寒坐進車里，看著手機上程梨先前發來的微信，他手指動了動，打算回一條過去，想了想，又打算直接撥號。

但最終，他什么都沒回，無論是消息還是電話。

他只是啟動了車子，用力踩了腳油門。

第165章

怕老婆在家里等得急

左寒一路上都開得很快，電話響起來的時候，直接接進了車內藍牙。

那頭傳來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小左啊，我還說忙完這臺手術就來看看你呢，哪里知道你這么快就走啦？”

來電的正是先前在急診門口等著的大外科主任，同時也是嶺溪一醫的神經外科主任，因為是郭老師老同學的緣故，所以剛才給了左寒不少方便。

“家里有些急事。”左寒淡聲說道，“今天多謝李主任了?！?

李楨大抵從郭啟瑞那兒知道了些大概，所以也沒有問什么‘還有比母親入院更要緊的急事嗎’諸如此類的話。

只說道，“什么急事?。窟€有要我幫忙的就開口，我和郭啟瑞挺多年的交情了，他的愛徒，我肯定能幫就幫?！?

左寒說道，“怕老婆在家里等得急，所以先回去了。我母親那邊問題不大，很快有人來接手辦理出院的?！?

李楨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老婆向日葵呢？這樣也好，省得郭啟瑞成天擔心你的終身大事。不知道你這次來嶺溪多久？要是你時間充裕的話，看能不能來做個示范手術之類的？”

左寒沉默了幾秒，終究沒有拒絕，只說道，“只有這兩天。如果沒有合適手術的話，我來講座也是可以的，我最近在沉淀中，正好在做個論文，上面有一些我做過的經典病例?！?

李楨馬上就高興了，“好好好！放心，我一定盡量找個合適的手術，哎呀……老郭還說自己這徒弟不太好說話讓我不要見怪呢，我看你，好說話得很嘛?！?

結束和李楨的通話時，左寒的車已經快開到家里了。

在醫院耽誤的時間也不少，加上來回程，眼下的時間已經晚了，鄉下的道路，光線不好，隔很遠才有一個路燈，有的路段直接就沒有。

就只有車前燈照著的那一片區域是亮的。

在這樣的環境下，會讓人有一種，連心都跟著空寂下來的寂寥感。

左寒對這樣的寂寥，感覺不大，或許是因為習慣了，或許是因為原本在這方面的感知就有些弱。

但是在左寒將車子拐上了奶奶家前面的那條路的時候，按說平日里，奶奶這個點已經睡著了，應該黑燈瞎火的道路，此刻盡頭卻是亮著燈。

那燈雪亮，其實燈光并不夠溫暖，但是就不偏不倚地亮在那里，告訴他，家就在那兒。

左寒因為受到邱瑾出現而影響了心情，于是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有了些起伏，就好像，表情的弧度都變得柔和了些。

車子在外頭的坪院停下，左寒走回了屋里去。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機里在播放也不知道是什么節目間隙的廣告。

左寒看到沙發上窩著個纖細的身影，身上搭著一條薄毯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左寒走了上去，就看到了那顆酸梨安靜的睡容，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在眼眶下投下一小圈陰影。

奶奶家沒有裝網絡電視，只有普通的有線電視，所以也沒法點播，節目間隙的廣告太長，程梨看著看著就困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了過去。

但是睡得并不算踏實，起碼在有個高大的黑影擋住了自己身前的光線時，她很快就轉醒了過來。

眼前的黑影逆著光，她瞧不見他的容顏，但也不需要瞧清楚，就能知道是誰。

“左寒，你什么時候回來的？”程梨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

“剛剛?！弊蠛鬼粗?，抬起手來，輕輕理了理她頭上有些凌亂的一綹發絲。

“怎么也不叫我?！背汤娴?。

“看你在睡。怎么不進去睡？”左寒問，按照他原本的性格，問道這里應該就停住了的，但他只停頓了一秒，又問了句，“在等我？”

程梨被這話問得，略帶不好意思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沒答他這話，只問道，“她好點了沒？你吃過飯了嗎？”

“好多了?！弊蠛鸬溃斑€沒，水米未進?！?

程梨笑了笑，“我給你留了飯菜，都在灶上溫著呢，我去端來給你，你洗個手就可以吃了?！?

程梨說著，就起身朝著廚房里走去。

左寒看著她走進廚房溫暖燈光里的背影，不知為何，心里有一種，被塞得很滿的感覺，頓時驅走了那些因為邱瑾出現而變得不好的心情。

左寒邁步走了上去。

程梨正打開蒸鍋，從里頭端出裝了菜肴的盤子來。

下一秒，一條修長的手臂就從身后圈了上來，看起來，就像是個從背后擁抱的姿勢。

程梨愣了愣，動作頓時停住了，“左寒？”

“嗯，我來吧。”左寒道，“你辛苦一天了，歇著吧。”

程梨聞言，眼眸淺淺彎了起來。

菜肴都端到了餐桌上，程梨看著盤子里的菜色因為重新熱鍋之后，其實賣相已經變得不太好了，不由得有些惋惜。

“味道應該還是差不多的，就是樣子不太好看了?！背汤嬲f道。

左寒對此倒是不以為意，“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