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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看著左寒，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輕輕扯了扯左寒的衣角，目光里露出些清澈的疑惑來。

“那不是我的照片。”左寒指了指程梨手里的照片，嘴角很淺地挑了挑，“我沒有這些年齡的照片。”

“哎，是啊……一點兒也不好玩兒。”奶奶說著嘆了口氣，將程梨面前那張照片重新收回了相冊里去，“這是左年小時候的照片。”

程梨腦子里頓時想起了那個看起來很是精英的兄長……

再想想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照片里，光著小屁股的奶娃娃……

程梨覺得自己下次要是再有機會見到左年的話，可能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對他了。

奶奶說道，“我原本就想著，他們帶對象回來時，正好用這些照片給她們看，也算是……那個詞怎么說來著？”

程梨小心地補充了一句，“……黑歷史？”

“對，就是這個。多好玩兒啊……”奶奶說著，臉上的表情帶著惋惜，輕輕嘆了一口氣，“只有左寒沒有。”

程梨原本想問為什么，但是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奶奶的表情里那些狡黠的笑容已經褪去，看起來情緒似乎有些不太好，程梨剛準備起身去給左寒拿早餐過來，“我去給你拿早餐，我放在鍋里溫著呢。”

奶奶就擺了擺手，“你坐著吧，我去拿。”

程梨當然覺得這樣不合適，剛想再說什么，被左寒不動聲色地輕輕按了按手。

程梨就乖乖坐著了，看著奶奶朝著廚房走去。

程梨才轉眸看向了左寒，“剛才的事情，是不是影響到奶奶心情了？”

“我小時候沒有照片，一張都沒有。”左寒轉眸看了程梨一眼，“奶奶一直覺得這是個遺憾，所以要是提到這里，總歸是有些失落，所以讓她做點別的，把這個勁兒緩過去就行了。”

左寒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端倪來。

以至于程梨一下子也懵了，雖然在奶奶那兒不敢問，但是在左寒這里，她現在似乎已經比以前要自在，所以既然疑惑，嘴上便問了，“為什么沒有照片？”

程梨問出這句，就看到左寒修長的手指，指甲剪得干凈整齊的指尖輕輕在桌面上畫著圈圈。

然后，聽到他微啞磁性的聲音，沒有太多起伏地說道，“或許是因為，我的存在讓她覺得是原罪，所以不想要留下罪證吧。”

程梨乍聽這句話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左寒話里的‘她’是誰，但甚至還沒有三秒鐘的思考，就已經迅速反應了過來。

眼睛驀地睜大了。

她……指的是他母親邱瑾。

在意識到這個的同時，程梨也就迅速明白了左寒剛才這話的意思，邱瑾因為覺得左寒是她給左寒父親當小三的證明……所以自欺欺人的，連張照片也不給左寒拍。

程梨心里不知道應該說是什么感覺，悶得厲害，很是難受，好像連呼吸都變得有些不順暢了。

她抿著嘴唇沒有說話，想到了昨晚在左寒房間里看到的那個相框，相框里的小男孩看起來已經好幾歲了。

程梨現在忍不住會想，是不是……那張照片里的左寒，是第一次拍照片呢？

她嘴唇緊抿著，嘴角有些耷拉，眉頭也擰著，表情瞧著，就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左寒對這些早就已經不在意并且麻木了你，所以說出來的時候，也還好，沒覺得有太多不適。

可是一轉眸就看到程梨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怎么？”他低聲問了一句。

程梨抿著唇輕輕搖了搖頭，然后才小聲說了句，“你不是原罪，你的照片也不是罪證。”

第152章

還好左寒的媳婦來得早

這種話，左寒早已經聽過無數次了，來自于親友的，來自于心理醫生的，他早已經習慣了。

只不過，真正造成傷害的人，從來沒有說過一句這樣的話。

加害者從未道過歉。

所以他早就習慣且麻木了，可是此刻，他一轉眸，看到了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看著這雙眼睛，讓他有了一種錯覺……

明明是共情能力比較薄弱的人，但是卻是莫名有了一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是被放在心上很好的對待著并心疼著的。

以至于，被這樣的眼睛凝視著，心疼著，很好地對待著。

于是原本早已經習慣了的，原本早就已經麻木了的那些情緒。

在這一瞬間，竟是讓他有了一種，委屈的感覺。

很神奇，就是委屈的感覺。

就好像那些摔倒了很疼的孩子，周圍一個心疼自己的人都沒有，于是也不想顯露自己的脆弱，再疼都咬牙忍著。

但是一旦有心疼自己的人出現了，哪怕那陣最疼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卻還是忍不住會有委屈的情緒冒上來。

左寒感受著自己心里的那一抹委屈，再看著眼前這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

覺得有些神奇。

他定定看著這雙眼睛，片刻后，輕輕抬起手來，捂住了她的眼睛。

程梨一愣，“嗯？哎？左寒你為什么捂著我眼睛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哭了？我沒哭，真沒哭。”

左寒沒有做聲，只是嘴角淺淺地勾了起來。

奶奶端著早餐從廚房走來的時候，正好就看到這一幕。

看到左寒伸手捂著程梨的眼睛。

她這個受過了不少傷害，生活里已經鮮少有快樂，心情里已經鮮少有高興，表情里已經鮮少有笑容的孫子。

嘴角勾著淺淺的弧度，雖然不是特別明朗燦爛，但是看得出來，是出自內心的笑容。

這讓文柳竹看在眼里，心頭都一陣發熱。

左寒看到奶奶出來，就挑了挑眉毛，程梨的腦袋左搖右擺也沒能躲開他的五指山。

只能抬手抓住他的手，她還故意用的是受傷的那只手，果不其然，左寒的手馬上就不動了，任由她把手給扒拉了下來。

程梨垂眸看著被自己捏在手里的……左寒的手，再看到奶奶已經端著早餐走了過來。

她想了想，藏著些小小心思，終究是沒把左寒的手松開，就繼續這樣握在自己手里。

程梨瞧見奶奶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先前那些低落。

程梨想，看來奶奶真的去端早餐這么一打岔，先前的低落情緒就已經揭過去了吧？

奶奶把早餐放到左寒面前來，“來來來，快吃快吃。我一早特意去買的。”

程梨聽到這話，忽然就想到先前和奶奶說起過的，關于左寒挑嘴的問題。

于是，注意力不由得就都放在了左寒身上。

奶奶端來的這些早餐里，有些是她們先前去市場時順便買的，有的是她做的。

左寒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吃了起來。

原本程梨覺得，可能奶奶說得也不盡然吧，畢竟，左寒這樣的人，簡直可以去當‘不浪費食物’的標兵了。

可是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很多事情一旦反應過來了，就會覺得之前似乎處處是端倪。

程梨默默地看著左寒的側臉，就看到他夾起她和奶奶在市場買的芝麻團子放進嘴里時，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

可是在他夾起碗里那份她從菜市場回來之后，親手用水年糕做的糯食送進嘴里之后。

程梨清楚看到了，他眼角瞇起來的弧度，以及咀嚼的頻率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

程梨甚至還數了一下，左寒在吃到不喜歡吃的東西時，他咀嚼的頻率似乎都是一樣的，不快一分，不慢一分。

但如果吃到喜歡的東西，咀嚼的頻率似乎才會受到情緒的影響而有所變動。

程梨忍不住彎唇笑了起來。

奶奶看到程梨一直盯著左寒看，再看到程梨笑了起來，知道她肯定是已經看出來了。

于是就嘆了一口氣，說道，“年輕人就是感情好啊，吃個飯也得拉著手。”

程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一直拉著左寒的手沒有松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還一直拉著他的右手。

而且左寒居然……完全不以為意，竟然就非常順遂地用左手拿著筷子吃了起來，看起來似乎也絲毫沒有什么不自在的樣子。

程梨馬上就想松開左寒的手，但是想想又太刻意，索性就繼續抓著了。

文柳竹看著他們倆吃個飯還抓著手的模樣，再想到先前左寒一手捂著程梨的眼睛，嘴角勾起笑容的表情。

文柳竹笑了笑，轉身去了自己房間。

程梨這下有些緊張了，趕緊小聲問左寒，“左寒，奶奶不會是生氣了吧？覺得我沒有餐桌禮儀吃飯沒規矩之類的？”

“又不是什么大場面，沒那么多規矩。”左寒說著，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不過你是真不打算松開了啊？”

“啊。”程梨這才放開，臉頰上飄起淺淺紅暈來。

左寒想著老太太先前的表情，再想到老太太轉身去了房間，依稀是猜到了什么，便淡聲對程梨說道，“等會別嚇著。”

“嗯？”程梨一下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然后就看到奶奶走過來了，而且手里還拿了個盒子，那個盒子，看起來樣式古樸，質感厚重，一看似乎就已經有些年頭了。

程梨覺得自己好像忽然理解左寒為什么會說別嚇著了。

文柳竹坐到了他們旁邊來，將手里的那個盒子推到了程梨面前來，“打開瞧瞧。”

程梨下不去手，“奶奶……”

“打開吧。”左寒在旁邊低聲說了句。

程梨咬了咬唇，伸出手去，將那個盒子上的錦扣給解開了。

打開來，里面是一對玉鐲，看起來非常通透漂亮。

“這對鐲子，我嫁給左寒爺爺的時候，我婆婆給的，后來又被我給到了左年媽媽手上，后來左年媽媽不在了，這鐲子就又到了我這兒來。那時我就想過了，反正是一對，往后左年的媳婦一只，左寒的媳婦一只。”

奶奶說著，從里頭拿出了一只手鐲來，再拉過程梨的手，就要給她套上去，“哪知這兩個小子，都拖到過M.L.Z.L.三十了還沒動靜，還好你來得早。要是再晚幾年，我若是不在了，興許就不是我親手交給你了，興許，就交不到你手上了。”

第153章

親手給他打上領帶，氣氛升溫

或許因為這話里的悲觀意味太濃，程梨都忍不住抿了抿唇。

更何況是左寒。

左寒眉心擰了擰，“奶奶，好好說話。”

“我這就是挺好好說的話了，我也就是身體好，還能管管，我要是不在了，這鐲子落到你媽手里，那就和你老婆再沒關系了。”

奶奶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特別的平靜。

哪怕是程梨，都聽出來了奶奶這話里的言外之意，可見，左寒的母親有多虧待左寒，在家里應該也不是什么秘密。

也難怪這鐲子從左年母親不在了之后，沒有順理成章地交到邱瑾手上，而是被奶奶拿了回來，打算交給將來的孫媳婦。

“還好小程來得早。”奶奶說著，就抓著程梨的手，給她戴上。

程梨原本真的想要拒絕，要說郭老師之前給買的那一對她和左寒的戒指，她暫時收了，也是因為知道像戒指這樣的首飾，是有價值可以查得到的。

可是黃金有價玉無價。

玉這種東西，程梨覺得太貴重了，這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她真是覺得……

總之就是不敢收。

她雖然不懂玉，也不太懂得那些行話里頭什么水頭什么種的。

但看著這鐲子這么通透，又是老人家挺有些年頭傳下來的了，光是想想就覺得那個價值不是一般的。

所以程梨就連心里都直哆嗦。

可是聽著奶奶這話，程梨也知道左寒的母親做過的那些事情。

她眉心擰得緊緊的，感覺像打了個結似的。

后槽牙也咬得緊緊的，終究是沒有拒絕，一雙圓圓的眼睛像是燈泡似的，看著奶奶把那個漂亮的鐲子套進了她的手腕。

“正好。”奶奶給她戴上之后，就抬眸看了她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程梨臉上那苦大仇深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哦喲，這什么表情……”

程梨趕緊努力想收斂臉上表情。

奶奶問道，“是不是疼啊？但我覺得你腕子細，給你戴進去也沒用多少力氣啊。這一臉擰得，都快攢到一起去了。”

程梨不好意思地說道，“不、不是疼，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不用緊張。”奶奶笑了起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左年早點找老婆的話，剩下這只就是左年老婆的。左年要是還不趕快找老婆，但你趕緊給小寒生個娃娃的話，剩下這只奶奶也給你。”

先前程梨臉上的表情苦大仇深，甚至一時半會兒都收斂不回來。此刻，奶奶這話一出，她白皙的小臉，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一下子就紅到了脖子根兒。

“奶、奶奶……”

“別害羞別害羞，催生這種事兒，總得有人來干，常規流程嘛。但左寒他媽是只管拆臺不管這些的。那就只能我來了。”奶奶笑瞇瞇地說道。

程梨臉色紅紅的，朝著左寒看了一眼。

左寒倒是好，眼觀鼻鼻觀心，坐在那兒吃著她做的早餐，臉上已經沒有了先前剛醒時那種帶著些許凌亂的慵懶了。

整個人，似乎都透著些神采奕奕的感覺。

“白天沒什么事兒，你帶著程梨去玩玩吧。”奶奶看左寒吃得差不多了，就打發道，“帶著你老婆，去和你的老同學老朋友什么的去見見面，玩一玩，人是社會性的動物，你總得有點社交。”

左寒道，“我有社交。”

“出門才叫社交。”奶奶道，“出去。”

奶奶說著看向程梨，“小程，你帶他出去遛遛……”

程梨一時之間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不應吧，奶奶都這么說了，畢竟是長輩。

應吧，奶奶這話說得，跟讓她出去遛個狗似的，她都聽得出來了，左寒總不可能聽不出來，這應了好像也不太好。

左寒吃下最后一塊程梨用水年糕切片裹蛋液炸過的糯食之后，主動開了腔，先是應了奶奶一聲，“行。”

然后聲音聽起來依舊帶著幾分慵懶和漫不經心，說道，“那我老婆帶我出去遛遛。”

奶奶似乎還說了什么，又似乎沒有說？

程梨覺得自己鼓噪的心跳，仿佛要蓋過其他的所有聲音了。

吃過早餐，程梨進浴室去換了一身衣服出來，就看到左寒已經在房間里換上衣服了，此刻正垂著眸子，抬手扣著襯衣的袖扣。

“真要出去玩兒？”程梨小聲問道。

“你不想出去？”左寒抬眸看向她，他記得她好像做的攻略里，就有關于嶺溪的。

程梨道，“倒也不是，只是，是不是多陪陪奶奶比較好？”

“不用，奶奶白天會去繡坊轉轉，在那兒能待一天，午飯都不回來吃的那種。她也是怕我們無聊，才打發我們出去。”左寒說著就抬眸指了指程梨后頭，“幫我拿條領帶。”

程梨轉頭就看到衣掛上掛著一個衣架，上面掛了四條不同顏色不同花色的領帶。

她看了兩眼，就伸手扯下了一條煙灰色的韓式細領帶來，不會顯得太過嚴謹正式，休閑又隨意，和左寒還比較搭。

從衣架上取下來之后，她順手就給搭到了左寒的脖子上，手指已經在領帶上繞了起來，儼然就是一副準備幫他系上的架勢。

左寒沒動，沒說話，只垂眸凝視著她，素來淡然無波的瞳眸里，似是多了幾分興致，好整以暇地垂眸凝視著。

而程梨在已經要把結打上的時候，動作陡然停了下來。

手指僵住了，她輕輕咬了咬唇，下意識地就想要收回手去。

左寒淡聲說道，“系上啊。我不會你打的這個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