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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程梨，怎么了？”

“嗯？”程梨回過神來，淺淺笑了笑，“沒，就是……挺多年了，除開去理發(fā)店的時候之外，還是第一次有人要幫我洗頭，覺得……有點兒神奇。”

左寒表情依舊淡定，眉梢輕輕挑了挑，伸手拿過了毛巾來，說道，“巧了，這么多年了，我也是第一次幫人洗頭，洗得不好你就忍著吧?！?

說著，他在旁邊一個小凳子坐下，然后拍了拍另一個凳子，“過來坐著。”

程梨乖乖過去，在他面前坐下，然后往前勾著頭。

左寒拿花灑開了溫水，緩緩從她頭上淋下。

程梨感覺到溫水在頭上沖淋過，頭皮和發(fā)絲都被打濕。

過了一會兒，關掉了水，空氣中有洗發(fā)水的香味散開，然后就感覺到了他手指在頭發(fā)和頭皮上動作起來。

說實話，洗得的確不怎么樣，不熟練，不專業(yè)。

感覺好像這里洗到了那里沒洗到，哪哪好像都差點意思似的，但是程梨卻依舊覺得，很好，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那些溫水的溫度，好像能從頭皮，一直熨帖到心里似的。

左寒給她洗好了之后，用毛巾把她的頭發(fā)包起來，輕輕揉搓著。

程梨聽到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帶著些許疲憊和無奈的意思在里頭的。

“累了？”程梨問道。

“感覺比做個手術輕松不了多少，而且我覺得，可能沒太洗干凈，剛才關水了給你包起來了之后，看到這里……”

左寒說著，伸手在她腦袋上的某一片靠近耳后的位置點了點，“……都還有點泡沫。不然還是明天去店里找人洗洗吧，術業(yè)有專攻，這我真不行?！?

程梨笑瞇瞇的，抬手按住頭上的毛巾，笑道，“沒事，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了。謝謝你，左寒。”

“沒事?！弊蠛酒鹕韥?，拿防水膜給她手上纏了起來。

然后指了指浴缸，“那你泡澡吧，我出去了。小心手傷，有事情可以叫我。”

程梨小臉一紅，“不、不會有什么事情的?！?

左寒嗯了一聲，從浴室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程梨小心地進了浴缸，把手架在浴缸邊，單手玩手機又有些怕手機掉進浴缸里，畢竟她之前就這樣弄過一次。

要是再掉浴缸，那可就是二進宮，就是質量再好，也扛不住兩次熱水泡澡，要是換手機，可就是一筆開銷了。

所以程梨挺小心地，索性就趴在浴缸邊，這樣，就不擔心擺弄手機時，手機掉進浴缸了。

程梨看著手機屏幕，但是直到手機屏幕都自己熄屏了，她也沒個動作，走著神，腦子里一直想著的，都是先前左寒的手指按摩在頭皮上的感覺。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按亮了手機，咬了咬唇，點開了備忘錄，在上面打了一句：

【今天，左寒幫我洗頭了，洗得不好，可能也沒怎么洗干凈，但還是很感動，再感動幾回，我可能就要喜歡上他了?！?

第108章

他站在浴缸邊看著沉在水里的她

程梨打完這條備忘錄之后，就熄了屏幕，剛想隨手將手機放到一邊。

手機就震動起來，有電話進來了。

看著屏幕上的號碼名字，程梨有些愣，她滑動屏幕接聽了起來。

“媽，怎么了？”

黎曉惠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梨梨，你還好嗎？”

“我還好啊?！背汤鎽艘宦暎澳隳兀俊?

“我……我還不就那樣？”黎曉惠在那頭說了句，聲音聽起來帶著些苦澀的笑意，“老樣子?！?

程梨無意過問母親的私事，母親有自己的家庭。

早在好些年前，程梨發(fā)現自己會給母親的家庭帶來麻煩之后，她就已經學會了與母親和她的家庭保持適當距離，以免影響到母親的生活，讓她為難。

別人都說她程梨懂事?？墒?，有幾個受盡寵愛的孩子是懂事的？她也想能夠撒嬌耍賴任性嬌蠻，但她不能。

她只能懂事，很多時候，越是懂事的人，往往越是受盡人間委屈。

程梨只說道，“這個點了，找我有事嗎？”

黎曉惠猶豫了一下之后，說道，“程光遠給我發(fā)消息了，他說，你結婚了?！?

程梨聽了這話，愣了愣，她倒是沒想到，父親會和母親聯系，而且還說的是這個。

因為繼父和繼母的緣故，程光遠和黎曉惠離婚之后，就很少有什么交流。大概都是為了自己的再組家庭能夠更加穩(wěn)定。

所以，哪怕他們也很想為了程梨而交流，但終究還是都放棄了來往。

在程梨還小的時候，他們倆之間，就沒太多交流和往來了。

更何況眼下她都已經這么大人了。

“是真的嗎？”黎曉惠見她不說話，就又追問了一句，她頓了頓，說道，“我不太相信程光遠的話，所以覺得，還是來問問你比較好?！?

“是真的?！背汤娲鸬?，“我結婚了，領了證?！?

“你怎么……！”黎曉惠似是有些急了，但很快平復了情緒，壓低了聲音說道，“……這么倉促！是不是程光遠和他老婆逼你了？”

程梨笑了笑，沒有做聲。

黎曉惠在那頭，語速有些快，聽得出情緒焦急，“你上次來的時候，我說的話還是有失偏頗，我是因為自己婚姻不幸，所以對婚姻和感情，還是有些悲觀。梨梨，你不要學我?！?

“你還是應該慎重，不要因為別人的施壓就草率沖動。”黎曉惠說著，嘆了一口氣，“現在說這些也有些遲了，你都已經領證了。梨梨，他人好嗎？”

“挺好的?！背汤娲鸬?，“媽你不用擔心?！?

“怎么能不擔心，從小到大，也沒太管過你，挺失職的了，婚姻這件事情，要是不結婚也就算了。但凡要結婚，那就算是女人一生中比較重要的節(jié)點了，按說我這做母親的，該幫你拿拿主意的……”

程梨聽到這話，也聽到了母親話語里的歉意。

她多少有些心軟，便說道，“媽，你別擔心，他是很好的人，還救了我爸的命，是個外科主刀大夫?！?

“哦哦，那職業(yè)是挺不錯的，穩(wěn)定。不管怎么樣，肯定總比向寶珍給你介紹的好多了?！?

黎曉惠想了想，就說道，“梨梨啊，那你看看，要是他時間方便的話，什么時候帶來和媽媽見一面吧。我總得看一看才放心啊。你見過他家長了嗎？他家長對你還滿意嗎？”

程梨想到了邱瑾……再想到左寒沒把邱瑾當成家長的態(tài)度，于是她想到了喻尋琴。

這才說道，“見過，但他不是海城人，長輩都不在這邊，所以只見過一面，對我還可以，挺客氣的。”

“那就好那就好！”黎曉惠連聲道，“那你看什么時候能帶來讓我見見吧?！?

“最近不行。”程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傷，再想到很快要和左寒去江南見他奶奶，便同母親說道，“我要陪他回去見他奶奶一趟，已經安排好了。所以可能得等這趟回來了，到時候我告訴你吧？”

“好，好。是得回去見見，老人年紀大了，又沒生活在一起的話，見一面少一面的?！崩钑曰菡f道，“那等你回來了告訴我吧?！?

“行，那先這樣。你早點休息。”程梨說道。

但黎曉惠的語氣，又有些欲言又止，“他家……條件怎么樣？父母恩愛嗎？會不會……看不起你是單親家庭的孩子？”

程梨頓了頓，答道，“他家條件還可以，但他自己也挺有本事的。父母……應該還可以。他沒有看不起我，就行了。”

黎曉惠聽得出來程梨似乎是不太想說這些了，便也沒再多問，“那就好，那先不說了，你也早點休息，等你回來了我們再說?！?

程梨嗯了一聲，等著母親先掛斷了電話。

她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也不是聽不出母親的關切和歉疚，也不是不知道母親的好意。

但實在是……

也不是心里就一點怨都沒有。

他們婚姻不幸，可她有什么錯呢？她只是個小孩子而已啊。

她艱難的煎熬的長大了。

有一段時間里，腦子里對于父母，印象最深的話語……

是父親說的：梨梨啊，你阿姨脾氣不好，你忍一忍，忍一忍就過了。

還有母親說的：梨梨，媽媽對不起你，你原諒媽媽，媽媽有難處。

她現在，也不是就不怨了，也不是就原諒了。只是算了而已。

只是算了。

程梨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把手舉高了之后，將自己整個人，沉進了浴缸的水里。

整個人全部都沉了進去。

耳邊是咕嚕嚕的水聲，然后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喜歡這樣，這樣會感覺，自己像是一塊沉在水底的鵝卵石。

會讓自己的心緒，漸漸安寧下來。

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

自己沉在水里之后，被水聲掩過了，于是沒有聽到敲門的聲音，沒有聽到左寒在外面叫她的聲音。

于是也就沒有聽到左寒開門的聲音。

程梨就這樣沉在水里，然后……看到，左寒出現在了上方。

就站在浴缸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沉在水里的她！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沒能憋住氣，嗆了一口！

第109章

程梨，你今晚和我睡

程梨沉在水里時，聽著水聲在耳邊咕嚕嚕，聽到自己的心跳仿佛也變得更加明晰。

視野里的景物，仿佛也在隨著水波搖晃。

這種感覺有多舒適，那么嗆水時候的感覺，在對比之下，就顯得有多痛苦。

程梨的肺里和鼻子里都像是火燒一樣，而且人仿佛會變得不受控制地慌亂。

但是很奇異的是，在這樣的狀況之下，一點點的感覺，仿佛都被放大了數倍，甚至更多。

程梨覺得，自己清楚察覺到了……

一條修長有力的手臂，破開了水面，撈住了她的肩背后頸，將因為嗆水而在浴缸里無措撲騰的她，從水里帶出來。

而另一只手，則是早在她嗆水的時候，就已經不容抗拒的，將她先前沉入水底時，就已經高高舉起來怕被打濕的傷手，一把將手腕按在了浴缸邊。

不管她怎么掙扎，那只手也沒有因為她的動作幅度而濺上水花。

下一秒，程梨已經在那條修長手臂的力度引領之下，坐了起來，劇烈咳嗽著。

“咳咳咳咳——！”

一只手在她后背輕輕拍著。

程梨依舊覺得肺里像火燒一樣，她真是難以相信，自己是不是差點把自己給淹死在浴缸里？

那種慌亂的感覺太過明顯，以至于她現在還有些心有余悸。

于是甚至一時之間，她都沒有功夫去反應，自己現在的狀態(tài)，和左寒共處于一個空間里，是不是不太合適。

直到她咳嗽終于漸漸止息，呼吸的頻率也逐漸恢復正常的時候。

尷尬的情緒，似乎也逐漸開始復位。

程梨的臉色通紅，像是剛才被嗆的，也像是泡熱水久了之后，血液循環(huán)變好了所導致的。

但程梨自己心里相當清楚，她就是因為過于羞赧而導致的臉紅。

她纖細的長腿曲著，抱在胸前，試圖遮住自己身上走漏的風光。

長發(fā)也散在背后，按說應該能遮住些皮膚，但因為已經打濕，一綹一綹的結著，倒是使得她白皙的皮膚被這濕發(fā)要遮不遮的，顯得更加……蠱惑，像是什么海妖似的。

程梨覺得自己頭都抬不起來，一直垂著頭，眼睛直勾勾盯著水面，說話磕磕巴巴。

“你……你怎么……你怎么會進來啊……”程梨的聲音又羞又窘，簡直細如蚊囁。

對比之下，左寒的聲音倒很是正常，簡直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

“我怕你出什么情況，就在外面問你有沒有事，沒等到你回答，我不放心，就進來了?！?

或許是因為他的聲音太過尋常，倒是讓程梨原本無比羞窘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些。

也對也對，他畢竟是當醫(yī)生的，什么沒見過啊……說不定醫(yī)生眼里，就是沒有性別的，自己在他面前也不過就是一具軀體而已。

程梨在心里不停給自己心理安慰。

然后又小聲說了句，“……那我也有可能沒聽見啊?！?

“我叫了三次。”左寒道，“所以按照我的理智和常識判斷，你出了情況的可能比較大，安全起見，我就進來了。”

左寒指了指浴缸，“就看到你沉在水里，手還舉著……”

程梨終于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我只是……這是我的一個小癖好?！?

她看到左寒臉上的表情似有不解，“演恐怖片嗎？我小時候看過一個恐怖片，里面那個女鬼，就是這樣在水里舉著手……”

程梨急道，“不是！就是……我喜歡這樣，在水里憋氣，就感覺……自己像是沉在水底的石頭一樣，很安靜，也很安全。我會覺得自己的思緒好像都變得更清楚了似的。所以我有事情要思考的時候，就喜歡這樣。”

左寒對此不置可否，只說道，“你沒事就好。冒犯了，我現在出去，水溫不高了，你別泡太久。”

程梨輕輕點了點頭，就看到左寒轉身朝門外走去。

浴室門被他順手關上。

輕輕一聲咔噠聲響起，程梨垂頭喪氣，垂著頭讓臉貼到水面，吐出一口氣來，便在水面上吹起了一陣翻騰的泡泡。

把一口氣吐盡了，她才抬起頭來。

癟著嘴自言自語道，“程梨啊程梨，你都被看光了……看光了啊……”

她咬唇片刻，終于是忍不住從浴缸里站起身來，光腳踩在浴缸邊鋪著的地墊上。

然后小心地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身材。

程梨伸手在自己身上，這里捏捏，那里比比的。

秀眉輕蹙，似是帶著些憂愁，然后才裹上了浴巾，小聲嘀咕道，“有幾天沒去上班了，還每天好吃好喝的，也不知道胖了沒有，身材應該沒變形吧……”

也是因為這一出插曲，程梨洗好澡，換了衣服，抹了臉，吹干了頭發(fā)，把浴室里也收拾整齊了之后。

實在是沒得可以磨蹭的了，才從浴室里出去。

一拉開浴室的門，就察覺到，外頭的燈光已經暗了，客廳的燈已經關了。

程梨原本以為，左寒可能已經去休息了，所以她走出去的時候，還刻意放輕了腳步。

但是才剛朝著自己房間走出去幾步，就聽到那道磁性好聽的熟悉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叫了她的名字。

“程梨?！?

程梨腳步一頓，停頓了片刻，才轉頭朝他看去。

她幾乎要幻聽自己是不是要聽到脖子轉過去時僵硬的嘎巴聲了。

然后就看到在主臥門口，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兒，雙臂抱在胸前，背靠著門框，朝她這邊看過來。

“怎么了？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程梨問了句。

左寒抬手往身后的主臥指了指，說道，“你今晚和我睡?！?

“……”程梨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只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

“?。?！”然后她眼睛就驀地瞪大了，“我……你……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