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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到房間外頭的動靜,一看時間,已經十點了。
她起身走出去,就看到已經穿戴整齊的左寒。
程梨一愣,“你……”
左寒似是也愣了愣,大概是也還在反應家里多了一個人一起生活的事實。
“啊。”左寒應了一聲,“病人狀況不太好,我去醫院一趟。”
“嚴重嗎?”程梨問道。
“得去看過才知道,你先休息吧。”左寒說著走向了玄關。
“那……你路上小心。”程梨跟到玄關前說了句。
左寒轉眸看她一眼,停頓了片刻,輕輕應了一聲,“嗯。”
出門之后,左寒站在電梯里,腦中不由自主冒出了先前她穿著個貓咪睡衣,站在那里,眼含淺淺擔憂安靜看著他的樣子。
路上小心?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人和他說過這話了。
抵達醫院的時候,病人的狀況雖然算不上好但也沒有壞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這本來就是車禍傷者,因為外傷性顱內出血送到他們科室來的,當時情況就已經很危重了。
現在就算顱內出血的情況已經手術控制住了,身上的其他外傷也亟待處理。不然的話,就算顱內出血情況控制住了,身體也遲早被這一身的傷勢拖垮。
“左老師,各項指標都出來了。”周衡將一沓檢查單遞給了左寒。
左寒看過之后,冷靜地下了判斷,該加大的藥量加大了。
并吩咐道,“明早叫其他科室過來會診,我們的活兒已經結束了,他們要是不趕緊跟上,這病人也遲早玩完。”
然后在病床旁邊守著用藥起效,直到各項數據都趨于穩定。
左寒這才起身。
周衡趕緊道,“左老師辛苦了,值班室的床單我剛已經叫人給您換上新的了,您早點休息吧。”
蕭艾玲大概是被周衡教訓過了,這會子和值班護士一起站在后頭,沒做聲,只目光希冀地看著左寒。
左寒對周衡搖了搖頭,“不了,我回去了。”
“哎?”周衡倒是有些詫異,左老師以往如果晚上病人有情況被叫來了醫院,通常就懶得回去,會在值班室湊合一晚。
明明是看起來很講究的人,但有時候,又仿佛特別好打發。值班室不算寬敞的床,換個新床單就能湊合過去了。
看起來每天都很是干凈整齊的人,碰上病人因為顱腦問題頭暈嘔吐,吐他一身他也能面不改色做完該做的檢查和診斷再去換衣服。
而現在,卻說不湊合了,要回去?
所以周衡才有些詫異。
“家里有人等,走了。晚上你自己辛苦吧。”左寒淡聲說了句,沖他擺了擺手就轉身離開。
周衡輕輕打了個口哨,沖著左寒的背影問道,“是不是師母啊?”
左寒也只是抬手揮了揮不置可否。
周衡追問一句,“是不是啊?”
左寒淡淡的應聲傳了過來,“啊,算是吧。”
左寒離開之后,值班護士八卦起來,“媽呀,居然有人能拿得下左醫生?誰啊?”
周衡道,“不知道啊,改天我打聽打聽,不管怎么樣,有這功力,估計圣僧也得還俗吧?也太厲害了。”
蕭艾玲在一旁臉色很難看,終于聽不了他們這話,憤怒地轉身離開了。
值班護士看她走了,才小聲和周衡說了句,“她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你剛才還教訓她呢,不怕被她穿小鞋呢?”
周衡想了想左老師的話,哼了一聲,“她算個屁,醫大都還沒畢業的,還在這兒抖起來了。能耐她就炒了我。”
……
左寒開車回去,車子在興華苑樓下停下的時候。
他坐在車里,還是難免露出了一絲憊色,今天可以說是也沒少折騰。
他捏了捏鼻梁,趴在方向盤上,略略抬眸朝他家那棟樓看了一眼。
目光頓了頓。
以往每次晚上醫院有情況,回來的時候,總是黑洞洞的窗口和毫無人氣的房子。所以他有時候晚上去過醫院處理情況之后,才會直接在值班室湊合湊合,懶得回來。
可是現在,他家的客廳窗戶,亮著燈光。
暖色的燈光,映進他清冷的眼眸里。
手機在副駕座上震動了起來,左寒本來不太想接,但是卻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喻尋琴的號碼。
他停頓了片刻,還是接聽了起來。
“左寒啊。”喻尋琴在那頭問道,“沒在忙吧?”
“沒。”
“休息了?”
“也還沒。”左寒道,“小嬸,怎么了?”
喻尋琴在那頭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也沒什么別的事,就上次晏城的事,我總覺得挺過意不去的。”
就算的確是老爺子想見左寒了,就算后來相親那事兒,她也的確是被邱瑾忽悠了,但是她心里該過意不去的,還是過意不去。
所以這些天,都沒好意思和左寒聯系。
“沒事。”左寒淡聲道,“我知道不是你的問題,是誰的問題我也清楚得很。”
喻尋琴沉默了幾秒之后,問了句,“那你……是真結婚了?不是隨便說句話來氣她的?”
第42章
這得算是你……新婚之夜?
“啊。”左寒應了聲,“是結了。”
“唉,我倒希望你是故意說話氣她的。”喻尋琴語氣里透著擔憂,“我以前最擔心的就是你為了和你家賭氣,拿自己的人生開玩笑。”
左寒不語。
“當初你沒學商科,反倒是直接報了軍醫大時,我就擔心這個,不過看起來你職業發展得也好,過得也不錯,才放下心來。但現在……”
喻尋琴的擔憂素來比較實實在在,比起邱瑾所擔心的那些,他能不能夠幫上左年的忙,他的婚事將來能不能為左年為ZS集團帶來助益而言。
喻尋琴擔心的都比較實在,她擔心左寒拿自己的人生開玩笑,擔心左寒過得不好。
“現在也還不錯。”左寒想了想今天晚上在家里吃的那頓飯,又說了句,“挺不錯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還是你就為了安慰我。”喻尋琴無奈道。
“總之,你不用太為我擔心。我就算是為了氣她,但通常也都是為了我自己,我總得擺脫她無時無刻都想施加的控制。”左寒冷靜說道。
他做事情從來就是這樣,就算是沖動,也有退路。
喻尋琴聽到他這么說,也就放心了些,只說有空再來看他,然后就結束了通話。
左寒這才下車鎖車上樓。
一打開門,就看到客廳里還亮著暖色的燈光。
左寒走進玄關,就看到程梨在客廳的地板上旋轉,在目光捕捉到他站在玄關的時候,平衡力就失了控。
嘭一下跌倒在了地上,臉頰和耳根子都泛著紅。
他也看出來了,她剛才大概是在練舞還是什么的。
他家因為沒有什么無用的擺設和家具,所以客廳很空曠。
程梨也是因為覺得這個,所以排好了要讓小朋友去參賽的一整套舞,就架好了手機打算錄下來,明天拿去培訓中心,找金賢秀一起看看還有什么能改進一下的。
哪里知道左寒會忽然回來,她還以為左寒還得一陣子才回來呢。
“你、你回來了!”程梨火速從地上起身,說了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就摸到了自己滾燙的耳垂,真是要了命了。
“我、我……就是看客廳挺空曠的,所以……”程梨支支吾吾道。
左寒已經走進來了,看到她架在那兒的手機,“錄像?”
“嗯。”程梨點了點頭,“過陣子幾個小朋友要去參加個比賽,給他們編個舞。”
左寒的態度還是讓人挺受用的,沒有任何取笑的意思,這樣能讓她的難為情很快的過去。
左寒看了看她手機拍攝的方向,說道,“要是會影響到你拍攝,我可以先回房間。”
“沒事,不用,剛才已經錄完了,我怕沒錄好所以打算多錄幾遍。”
程梨趕緊擺了擺手,然后就看到了他臉上的憊色,想了想,就問了句,“你……吃宵夜嗎?”
左寒聞言,輕輕挑了挑眉梢,“嗯?宵夜?”
“嗯,我媽媽老家有種小吃叫做露水湯圓,我包了一點。”程梨說道。
左寒其實有些猶豫,他本來就很少吃宵夜,再一聽到是湯圓,就覺得可能會有點甜膩。
程梨像是看懂了他的顧慮,便繼續道,“是一種咸湯圓,不會甜膩。吃嗎?”
左寒似乎頓時就有了興趣,“好。”
“那你要幾個?”程梨問道。
左寒想了想普通湯圓的大小,覺得自己應該吃不了太多,便說道,“六個就行。”
程梨想了想露水湯圓的大小,只覺得……這男人那個胃,大概真是個無底洞吧,真能吃啊!
但她也沒有多想,就進廚房去,煮了八個露水湯圓出來。
她自己兩個,左寒六個。
左寒看著碗里那嬰兒拳頭大小一個的湯圓,陷入了沉思。
程梨將一碟碟切碎的香菜和蔥花,還有酥炸黃豆和酸菜絲都放到桌上,“我怕你不吃香菜和蔥,都單切出來了,你要吃就自己放哦。”
左寒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句,“你管這叫湯圓?”
“嗯。”程梨看著他,難得的,從這個男人素來淡漠的眼里,讀出了些許情緒來,像是一種……難以置信?
想到他自己就是個芝麻餡兒的湯圓,切開來全是黑的那種。程梨笑了起來。
知道他應該是嫌多了,程梨忍著笑,說道,“左醫生辛苦了,多吃點喔。”
左寒眉心淺淺擰了一下,盡管,他很少……或者說幾乎從不做這種把自己碗里的食物放到別人碗里去的事情。
但此刻,他迅速從碗里舀了兩個大團子到她碗里去。
程梨:“……”
左寒已經低頭吃了起來,大概是味道不錯,程梨看到他咬了一口之后,眉梢挑了挑,表情里透出了些滿意的神色來。
程梨無奈道,“要是吃不完可以倒掉的。”
她也不會覺得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作踐了什么的,沒這么矯情。
但左寒卻說,“不能浪費食物。”
程梨一梗,她也看出來了,左寒對食物似乎有一種不能浪費的執念。
從請他去小魚莊吃飯的時候,還有和他去吃自助餐,以及一起去云上餐廳吃飯的時候。就算沒有吃完,他也會打包,并不會覺得難堪丟臉什么的。
從他身上的行頭和平日的一些事情,也不難看出他并不是什么貪便宜小氣的人。
那么就只能說明,他是非常純粹的覺得,不能浪費食物。
而且,既然左醫生都說到不能浪費食物了。
程梨看著自己碗里這四個大團子,心說那這是無論如何都得吃完了。
于是只能跟著左寒一起埋頭苦吃,差點沒把自己給撐死。
晚上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打嗝都還是露水湯圓里頭那個餡料的味道。
江橙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聽起來是有些鬼鬼祟祟的虛音,“喂?你在干嘛?”
程梨道,“你在值班?說話怎么這么鬼鬼祟祟的?”
“那我不是怕打擾了你么,嘿嘿嘿。”江橙笑得意味深長,“畢竟,這得算是你……新婚之夜?哈哈哈哈。”
程梨簡直無語了,“我都快撐死了。”
江橙笑得更加猥瑣,“吃什么了啊?吃這么多……年輕人很有激情嘛?”
“你這樣猥瑣,遲早要被抓的知道吧?”程梨無奈道,“吃了幾個露水湯圓,都快吃到嗓子眼了。”
“喔……露水情緣啊。”江橙道,“你倆合法夫妻,有點什么也不算露水情緣啊。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程梨想報警了,她快聽到江橙聲音拖出波浪線的尾巴了。
第43章
他早上起來,是不穿衣服的
聽著江橙在那邊插科打諢了一會兒。
程梨輕輕嘆了一口氣,“嘉覓是不是和你說了向寶珍打我的事兒,所以你才在這兒耍寶哄我開心呢?”
江橙沒答這話只反問了句,“那你開心嗎?”
“還可以,看你這么傻,挺逗的。”程梨笑了一聲。
江橙驟然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了,哎喲喂啊,我剛加完班,都快累死了,回到家還沒有你的愛心宵夜,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嗯……”程梨思索了一下,“你總不能靠我過一輩子,乖,自己去找個對象吧。”
程梨原本以為,換了個地兒,興許晚上會睡不著什么的,哪里知道自己那是真的不挑揀啊!
結束通話之后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再醒來已經是翌日一早,左寒還沒起,她做了早飯,給左寒留了一份,自己就先吃了。
左寒起來時,大概身體已經清醒了,但意識還沒完全清醒,穿著條睡褲,光著膀子從房間里出來,光著腳走向廚房接水喝。
他頭發凌亂,還支棱著在頭上亂翹著。一雙素來清冷淡漠的雙眼,此刻被將醒未醒的惺忪,襯得多了幾分懵懂。
看起來,倒和平日的他不太一樣,顯得都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親和。
而且他穿著的睡褲,是真絲質地的,很貼身,身體一點點的動靜,就會顯得很明顯。
更何況這一大清早,他一個壯年男性。
身體的動靜,何止一點點啊?
大量的血液仿佛都在朝頭頂沖去,程梨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得厲害,她咬著面條的嘴,微微張著,好一會兒都沒能閉上。
她覺得,左寒可能一大早起來,已經暫時忘記了她已經住到這里來的事實……
盡管這個男人之前在飛機上睡覺的時候,都還充滿了警惕。但人在自己家里的時候,總歸是會比較放松。
程梨心里倒沒什么別的想法,只默默覺得,希望左寒等會兒緩過勁兒來,注意到她的時候,別嚇著就好了。
于是,她不輕不重地吸溜了一口面條。算是想給左醫生M.L.Z.L.一個溫和的提醒。
然后程梨就看到男人正在喝水的脊背陡然一僵,所有意識大概是瞬間回籠了。
左寒頓時被水嗆到,咳得厲害。
再轉過身來的時候,就看到程梨坐在餐桌邊,正在小口吃著面條,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正瞧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