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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細細看著地上那小塊碧綠色的痕跡，那是邊楚耳朵上墜著的耳墜，還是她在四方城選的，選的時候并不精心，雖看了許久，但最后還是隨意買了一副。

裴寄酒一點點撿起這些被摔得粉碎的細碎翡翠，甚至能記起邊楚那時候笑起來的臉。

在她撿碎片的途中，有修真者趕來，裴寄酒連頭都沒抬，仍舊撿著那細細的翡翠碎片。

修真者喝道：“你在做什么？”

裴寄酒撿完最后一片碎片，這才抬起頭，不知道是哪個師門的弟子。裴寄酒忽然笑了一下，裴寄酒生得漂亮，露出笑容就足夠蠱惑世人。

那弟子不禁露出迷戀之色，勸道：“你趕快走吧，這些碎片不值錢的。”

裴寄酒點點頭，“嗯，我知道啊，一點都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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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來，腳下踩著一灘未干的血漬，視線飄忽了一下，下一刻拔出那小弟子身上掛著的劍，一劍抹了那弟子的喉嚨。

鮮血噴濺出來，那弟子重重倒在地上。

裴寄酒越過尸體，往樓下走。

人都在二樓。

二樓是開放的茶室，坐在最中間的是揚靈，揚靈旁邊是善能和夷庭，坐在夷庭下首的是秦天連，坐在善能下首的是舒故。

到的還算是齊整。

揚靈和善能還好，只是其他人一看到裴寄酒，先是一驚，后是松了一口氣。

舒故不客氣道：“你是哪位，不知有何貴干？”

裴寄酒一聲不吭，走到秦天連面前，她的腳下仍是一走一個水漬印子，“拿了別人的刀，是要還的。”

秦天連先是不解，再想到了剛剛從邊楚身上拿的刀，面色變了，“什么刀？”

“邊楚的刀是我所贈，現(xiàn)在我要收回來。揚靈掌門，拿了別人的東西是要還的，對吧？”裴寄酒直接問揚靈，裴寄酒的臉上還帶著笑意，看起來很和善。

揚靈盯著裴寄酒，裴寄酒的眼里是一派漠然。她的命格是與渾沌連著的，那些享受了渾沌好運的人，誰都沒法對她動手，除非她主動動手。

揚靈不再是那副輕浮的樣子，眼神如刀，冷哼一句，“拿了別人的東西自然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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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連不情愿地交出那把刀，裴寄酒伸手拿過刀，刀上的鮮血已經(jīng)被擦干凈了，刀似乎變得沉重了一點。

裴寄酒就那樣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將刀插進自己的身體里，揚靈死死盯著她。

裴寄酒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就走，不緊不慢不慌不忙。

舒故忍不住開口問道：“就這樣讓她走？”

揚靈聲音極冷，建議道：“那不然你去殺了她？”

舒故立刻閉嘴，在座的人也沉默不語，唯有善能念了一聲佛。

揚靈嗤笑，“念佛最無用。”

這邊夷則正將邊楚的尸體封存在棺木中，棺木上貼著各類符咒，夷則指揮手下的弟子將棺材沉在寒潭里。

那寒潭呈現(xiàn)冰冷的碧色，冒著寒氣。

桃花枝等在河邊，看著裴寄酒走過來，裴寄酒涉水而行，干掉的衣裳又重新濕掉了。她沉默著往前走，桃花枝在她旁邊喊她。

“裴寄酒，我?guī)煾改兀俊?

裴寄酒繼續(xù)沉默往前走。

桃花枝跟在她身后，“我?guī)煾覆粫娴乃懒税桑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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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停下腳步，輕聲道：“她真的死了。”

桃花枝腦海里突然一片迷茫，“你在撒謊。我?guī)煾覆粫赖模f她不會死。”不過她也說不要太難過。

裴寄酒仍舊是一臉平靜。

“我?guī)煾杆懒耍銥槭裁匆稽c都不傷心？”桃花枝覺得眼淚真是個壞東西，怎么都止不住。

裴寄酒連語氣都很平靜，“死了就死了，哭了她也不會回來。”

桃花枝推了裴寄酒一把，裴寄酒被推得身體踉蹌了一把，不過桃花枝完全沒察覺，“我要將害死我?guī)煾傅娜私y(tǒng)統(tǒng)都殺死！”

“就憑你？”

“就憑我，你等著看吧！”桃花枝擦干自己的眼淚，大步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你膽小，你一個人去你的青水修煉吧。”

桃花枝走了，裴寄酒繼續(xù)往前走，但是沒走兩步，她的腿一軟，身體就倒了下來。

她的確是沒有力氣了。

裴寄酒的手中還抓著那把翡翠碎片。

難過的話的確需要哭，不過她不難過。

只是在這一刻，裴寄酒忽然記起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有一次邊楚下山歷練，回來的時候?qū)⒁恢恍÷槿覆卦谛厍埃I寶一樣給她看，說小麻雀掉在地上很可憐，撿回來養(yǎng)大了再送回去，看著那只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麻雀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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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愛撿東西，掉在地上的，別人不要的，只要是喜歡的，統(tǒng)統(tǒng)都去撿。

那時候邊楚說話的神情生動，陽光像是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輝。她禮貌地附和，心里多少有點厭煩，又不能增長修為，盡是些無用功。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想起來，那些回憶卻猶如刀鋒割著心臟，持續(xù)地漫長地永無止境地割傷心臟，五臟六腑鮮血淋漓，疼痛伴隨著呼吸，一切都像是在往下墜一樣。

裴寄酒咬緊牙關(guān)才不讓自己失態(tài)。

日暮的曦光一點點消失，裴寄酒慢慢站起來，她總算是恢復(fù)了一點力氣，打算往前走，就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裴寄酒望著天盡頭那個日頭慢慢落下去，恍若未覺往前走。

劍鋒刺過來的時候裴寄酒并沒有閃躲，她只是茫然地看著劍穿透心臟，秦天連出現(xiàn)在她面前，身后還跟著幾個弟子。

要是邊楚看到，肯定覺得好笑，膽子這么小，殺人就殺人，還要帶上幾個人。

裴寄酒于是也笑起來，那笑聲干澀，不像笑，有點像是悲鳴。

秦天連示意弟子不要輕舉妄動，“你把刀拿出來！”

裴寄酒道：“你要刀啊…”聲音輕飄飄的，如同飄在風(fēng)里。

裴寄酒立刻抽出藏在身體里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砍下了刺向她的人的頭顱，然后用手拔出了自己身體里的劍。

裴寄酒踩著那人的身體，感受了一下，剛剛才到歸元，不過聊勝于無而已。崔敏曾經(jīng)嚴厲告誡她，她是人，不要隨意吸取別人的修為，那和野獸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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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取別人的修為，其實吃掉最好，渾沌雖是吉獸，但畢竟不是人，所以是會吃人的。但是裴寄酒畢竟當(dāng)過人，實在是下不了口。

日光完全沉了下去，天地間一片黑暗。

腳下那人煙消云散之后，裴寄酒看向秦天連。

秦天連連連往后退，將弟子往前推。

秦天連斥道：“你是什么邪魔，小心遭天譴！”

裴寄酒剛剛吞噬掉了一個人，有了一點余力，所以能夠很快殺掉秦天連剩下的兩個弟子，最后，只剩下秦天連了。

秦天連本來是仗著修為要比裴寄酒的高，而且裴寄酒孤身一人，單純覺得那把刀好，好在哪里也不知道，不過就是想要而已，想要就去拿。

裴寄酒看著秦天連，這個人拿過她的刀，用她的刀殺死邊楚。

秦天連慢慢往后退，拿著劍指著裴寄酒，裴寄酒笑了一下，她的心臟根本就沒什么用，拿劍指著又有什么用。

不過，裴寄酒不想讓秦天連那么輕易的死。

她不是邊楚，劍那么快，對手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死了。

裴寄酒將刀重新插進自己的身體里，然后安靜地望著秦天連，秦天連算得上高手，動作算得上快，劍也夠鋒利，但是裴寄酒抓住了他的劍，大概要多謝他那幾個弟子，不然她真的沒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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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反手奪過劍，削掉了秦天連的肩膀，然后挑斷了他的腳筋手筋，秦天連倒在地上□□。

“修仙之人，身體強壯，傷口很容易好，這點傷不算什么。”裴寄酒語氣很平常。

但是秦天連只覺得背后一冷。

這個女人的臉很漂亮，笑起來的時候也很溫和，動作卻很利落，殺人的時候還帶著笑。

裴寄酒道：“所以為了殺你，我將你的修為廢掉不奇怪吧。”

裴寄酒不想吸收秦天連的修為，她想讓他痛苦而死，秦天連剛想說話，裴寄酒就直接用他的劍刺穿了他的嘴。

“不要講話，很吵。”

劇痛襲來，秦天連昏了過去。

秦天連再醒過來的時候，并沒有感受到巨大的疼痛，但很快就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的靈氣在消失，消失得越來越快，他的經(jīng)脈全部被割斷，他動不了了，而且他的修為，他想要大喊，但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好像躺在一處濕潤的地方，秦天連用盡全部力氣側(cè)過頭，才發(fā)現(xiàn)他躺在自己流出來的血里。

而他的身體仍舊在持續(xù)不停的流著血，傷口都不深，但是每個傷口都在流血。

曠野之中，今夜連月光都沒有，天氣越來越冷，沒有修為和普通的凡人沒有兩樣，怕冷怕熱。

就在此時，仰著頭的他看到黑色的鳥劃過天際，那是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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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連想要動，但是他動不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傷口一直在不斷地流血，而他一動不動什么都做不了。

秦天連兩天后才死。

裴寄酒站在遠處，看著禿鷲啃食他的尸體，她搜了秦天連的魂，原來那么多人看熱鬧。

裴寄酒往前走，她見過人見過妖，還沒有見過魔，當(dāng)魔應(yīng)該很好，想殺了誰就殺了誰，殺的越多，修為越高。

所以她想屠盡出現(xiàn)在迎客樓的所有門派，不如入了魔。裴寄酒站在原地，混合著血腥味的夜風(fēng)吹拂她的頭發(fā)。

桃花枝將她的頭發(fā)盤起來，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稍微收拾一下，倒是看起來不錯。一起來的同伴過來喊她，“快點，要集合了。”

桃花枝匆匆忙忙出來，和同伴一起去拜見掌事的妖怪。

桃花枝和一群人烏泱泱跪在地上，那掌事的是個狐妖，說話嚴厲刻薄，給桃花枝分配位置的時候，問起了桃花枝的名字。

桃花枝討好地低下頭，恭恭敬敬說道：“小人叫徐聞。”

狐妖夸了一句，“這名字倒好。”

桃花枝笑得很諂媚，將頭更深地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