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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九七五了，離包產到戶也只有三年了，生產隊分組不算什么忌諱的事兒。

只有將生產單位縮小大家的積極性才能更高，吃大鍋飯養成的惰性得改。

杜天全想了想，覺得閨女說得也有理。

大不了自己不干這個大隊長。

本來就是，你說我干得好提我上來，我要按自己的想法來你又不允許，那還干個屁。

通安村各生產隊隊長、會計、保管、婦女主任開會。

杜天全將七生產隊田土分組社員分組勞作生產分糧的事和盤托出。

因為有成功的先例，個個瞬間就覺得這個主意行。

還有喂豬，鼓勵生產隊出成本把豬崽發到農戶手中喂，結果個個都搖頭。

“我們生產隊不像七隊，我們隊上早就沒錢了，哪來錢買小豬崽。”

幾個生產隊都是這個樣子，杜天全……是我想太天真了。

不過，也鼓勵大家多喂雞鴨鵝，搞副業可以增加家庭收入。

賣點錢補貼家用，再不濟雞鴨蛋給自家崽吃，吃了長高點長壯點有力氣。

“對了，你們可以喂兔子，這個東西是真能下崽，兩個月一窩，一下就是好幾個，不到一年就繁殖了很多了。”

“兔子肉這么瘦，沒人買。”

“就是，不好換成錢。”

杜天全……自己家喂的兔子好像還真沒換過錢，全是吃了的。

紅燒兔、跳水兔，過年的時候紅英還讓殺了四只做煙薰兔。

所以，他出的主意不適用。

分組的事兒交代了各生產隊隊長去搞，希望開春的時候能完成。

又是一年新年了，周貴芳因為要回來值班，初二就回了鎮上，給杜紅英帶了三件軍大衣親自送到了通安村，還給兩個孩子一塊錢的壓歲紅包。

“多謝二姨。”

軍大衣給錢她也不要，杜紅英只好決定有什么好吃的山貨土特產多送些給她。

“謝啥。”看著杜紅英周貴芳還是嘆息一聲：“下個月我可能就要調回去了。”

“挺好的啊，這樣你就不用奔波了。”

“是啊，但是我要辦的事兒也沒辦好。”

“什么事兒？”

“紅英啊，我也不瞞你了，我來這里工作是有原因的……”當下將自己找大姐的事兒說了。

“最后一封信大姐給家里人可能要結婚了，信中也沒說要嫁給誰，后來就失去了聯系。這幾年我們多方打聽，知道她所在部隊在這個鎮上停留過，后來因為抗美援朝開往了前線，但是在那個部隊的名單中并沒有我姐的名字……”

“這么多年來我們一家人都在找大姐，我主動調到這兒來利用空閑時間多方打聽尋找都沒有姐姐的蹤跡。”

“當年的戰友？”

“問過了，熟悉她的人都犧牲在了朝鮮戰場上，所有的線索在這個鎮上戛然而止。”周貴芳紅了眼睛：“父母年紀大了，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找到大姐，我弟弟在部隊使不上勁兒，我也毫無頭緒。”

“二姨，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大姨的。”

“……”

所有的安慰都很蒼白，事實就是太難。

“紅英，不怕你笑話，我見到你愛人小高同志的照片就有一種親切感，他長得和我弟弟太相了，我甚至產生過幻想：外甥似舅，說不定小高同志的母親就是我大姐。結果你滿月那天我看到了她母親，不是……”

臉上的酸澀掩都掩飾不了。

“二姨，如果……”杜紅英張了張嘴，想將高志遠不是張桂蘭親生的話說出來，后一想又覺得不合適，牽涉太廣了。

最最重要的是高志遠不在了，而周家地位又這么顯赫，少不得會被人猜疑說她是為了傍上周家編排的。

“什么？”

“我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大姨真的結婚了也生了孩子了呢？”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是大姐生了孩子更不可能沒消息。”

杜紅英咬了咬牙：“大姨，你去過鎮上衛生院查看過往的婦產科檔案沒有，有沒有大姨的名字？”

“當真，我居然沒想到這一點。”

周貴芳感激不已，連忙就回了鎮上。

只是讓她想不到的是，鎮上衛生院的檔案只保存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都銷毀了沒法查到大姐是否在這個醫院生產過。

連周貴芳都沒查到的信息，杜紅英就更不要想找到半點蛛絲馬跡了，關于高志元身世的事兒她自然不敢提半點。

周貴芳在二月初八回城，杜紅英給她送行。

“你有什么事兒記得給我們打電話。紡織廠那邊有布料我還通知你。”

“謝謝二姨。”

“既然叫我一聲二姨就別這么生疏，進城了記得來家里。”周貴芳道：“你也幫我留意一下我大姐的消息，我總覺得她還在這個小鎮。”

“嗯，我會注意的。”

周貴芳走后杜紅英還有點恍惚，她有一個大膽的推測：沒準兒高志遠真的就是周家大姨的孩子。

那么，又是怎么變成了張桂蘭的兒子的呢？

張桂蘭夫妻和醫院的李矮子一清二楚。

杜紅英知道李矮子和小姨父是堂兄弟，去給小姨父拜年的時候，杜紅英特意給他拿了兩節香腸和一斤白糖，話語中是感激他在醫院對自己母子的照顧。

“唉呀，你這個女子真是太客氣了，太客氣了。”李矮子高興不已：“那中午來家里吃午飯。”

“表叔您們就別忙乎了，中午在幺姨父家吃，都煮好了。”

“那晚上來。”

“不來不來了，下午我們要回家，明天要去大姨家，大姨明天生日呢。”

收了禮請吃飯，這是天經地義的。

杜紅英沒想吃飯，而是想打好關系，早晚要從他口中套出有用的消息來。

在幺姨家吃午飯的時候，幺姨父透露一個消息：楠木林山腳下要修一個水庫。

第一百一十四章

私心

楠木林修水庫，這不是一個小事兒是全縣的大事兒。

各大隊都要派壯勞動力參加修水庫，杜天全也在通安村召開了全村社員大會。

“出工都按在生產隊出工的工分記，只是這一次派了工咱們生產隊自己的活兒就得耽擱了，我的意思是每個生產隊每個組抽年輕的會騎自行車的去，要不然就要在楠木林借宿，出工的人每天有兩斤糧補。要不要去考慮清楚。”

“先采取自愿報名，每個生產隊出十個壯勞力，咱們村得去一百人，初步估計得三五個月才能完成。”

村民們都議論紛紛，有些人家壯勞動多的就想去，但有些人家不愿意去。

上輩子修水庫派工的時候也是特別難，七生產隊十個壯勞力只有三個報名最后沒轍了采用抓閹的方式。

很不幸高家抓到了一個去的名額。

高建成那兩天感冒了渾身無力，高思文沒力氣，杜紅英就被當一個壯勞力去了楠木林修水庫。

在楠木溝水庫千人大會戰的戰場女同志還不到二十個，杜紅英就是她們當中的一個。

修水庫因為遇上了這樣那樣的問題，足足修了半年，杜紅英就在幺姨家借住了半年。

出工的是杜紅英，掙了工分是高家的，連糧補都沒給幺姨家。

那時候的杜紅英真是蠢得很，張桂蘭說啥就是啥，自己都沒有一個腦子。

每一件事回想起來都在提醒著她的蠢。

這一次七生產隊也只有四個人報名，余下六個名額沒人去。

老規矩，抓閹，不同的是按分組來抓敗每組兩個人。

高家照例好運當頭，抓到了一個名額；而杜家也吉星高照被陳冬梅抓到了去的名額。

“我就說我手氣爛，你們偏不聽要我去抓，這哈安逸了，你們哪個去？”

杜天全是大隊長，鄉上時常要開會學習，然后回來給各生產隊隊長傳達會議精神，安排生產任務。

嚴格說來，他是不能長期脫崗的。

杜紅兵在上高二，已經是一個大小伙子了。

“要不我去吧。”杜紅兵道：“反正現在也不用考試，上大學是體就這么點，賣掉八十多套后就滯銷了。

“樹挪死人挪活，咱們縣又不止一個山川煤廠，還有糖廠、鋼廠還些其他鎮上農貿市場不一樣可以賣噢。”

“對啊，你提醒我了。”石柱摸著李紅梅的大肚子：“快臨產了，我有點擔心。”

“擔心啥，我娘一天天都守著我的，一發作我爹他們就擔我去衛生院，你只管掙錢。”男人每天回來都要交十多塊錢給她，現在看著石柱不像是木頭倒像是一棵搖錢樹。

李嬸子也知道女婿能掙，硬是做好后勤讓他沒有后顧之憂。

每天做飯的時候都多煮點連著石靈的飯都管。

她常常在夜里給男人小聲嘀咕：這個女婿找好了的，干活兒的時候喊一聲就來幫忙了；對紅梅也好，還能掙錢，錢還一分不剩的上交給媳婦，也沒有婆媳矛盾，好，真是太好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要爸爸

銷售員給力，四件套銷量不錯。

經過他們一個多月的努力，只剩下四套了，杜紅英也沒有賣留著自己用。

一番折騰下來除掉成本，工錢，大隊生產隊的提留，杜紅英賺了一千一百六十八元。

想想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所有的工分算下來也不值多少錢，搞錢還是要做買賣。

這次杜紅英給生產隊交了二十塊錢、大隊交了十元的提留。

陳冬梅都覺得有點心疼。

生產隊啥都沒干呢，白得二十元。

“娘，憑開了一個介紹信就值這么多錢。”

有大隊有生產隊罩著，政策上就說得過。

要不然一頂帽子給戴上就麻煩了。

“紅英說得對，舍小錢賺大錢，這一點你得聽紅英的。”

杜天全自己是大隊長，肯定不能濫用職權。

就拿蓋章來說，看是小事兒，但真要沒交錢白蓋肯定是要被人詬病的。

交了錢，正大光明的蓋。

這次杜紅英做四件套，手工作坊的幾個婦人也賺了二三十塊錢。

余下的一些邊角余料讓一些婦人拿回去打布殼做鞋墊，然后交給杜紅英想辦法送到城里去賣，這也增加了大家的收入。

雖然有些人會眼紅，但是誰讓人城里有熟人有本事賣出去呢，這樣的杜紅英是他們羨慕不來的，還得巴結才行。

杜紅英在鄉下待了上下兩輩子，這些婦人的心里明白著呢。

她也不計較，合得來的就合，合不來的就少打交道。

這天杜天全在鄉上開了會回來拿了幾張表格。

“今年征兵工作開始了，我們大隊有四個名額。”杜天全道：“也不知道哪些愿意去。”

“可惜紅兵去上大學了，要不然也可以去當兵。”陳冬梅道：“一人當兵全家光榮。”

“紅兵學醫也可以，干哪一行都是為社會主義建設作貢獻。”杜天全對家人道：“這幾天家里怕是不清靜，你們都要注意，不要占小便宜。”

杜紅英還沒回過神。

晚上天黑的時候看到鄰村的馬二叔提了一個黑塑料袋悄無聲息的進家門來，和爹娘打了聲招呼就從袋子里抓出一只雞來，杜紅衛眨巴著眼睛看向姐姐。

杜紅英……好像明白了一點點。

“老馬，你這是怎么回事？”杜天全麻溜的將雞給他裝了回去：“你有什么事兒盡管說，可不興這樣干，你這是要讓我犯錯誤呢。”

“不是，大隊長，我就是……我家三娃子今年十八歲，大隊長，你看能不能讓他去參軍。”

“當然可以的，你家的情況我清楚得很，你家三娃子長得高高大大的也是個勤快的娃子，是個當兵的好苗子。”杜天全道：“來來來，我拿了報名表回來，你拿回去讓他填了明天交到大隊部來。”

“大隊長，這雞……”

“雞拿回去，你千萬不要這樣子。”杜天全拿了報名表給老馬將雞塞到他口袋里直接將人往門外推：“快回去，讓三娃子填表。”

“這，這……”馬二叔窘得不得了。

送禮的不會送，收禮的也不敢收。

杜紅英看著這一幕就好笑。

繼馬二叔上門之后，又陸陸續續有七八人上門，有的拿蛋有的拿糖，不管是杜天全還是陳冬梅都沒要。

“大隊長，這蛋也不值錢，自家雞下的你別嫌。”

“不嫌但我也不能要。”杜天全道：“你們幾家的娃子都是好娃子，能不能參軍入伍不是我說了算，先報名，然后還要體檢還要查祖上三代，嚴格著呢，你們等通知就行。”

原本參軍入伍只有四個名額，但是通安村的小子們體能各方便都太給力了，最后有六個得到了入伍通知書。

這可是大喜事兒。

敲鑼打鼓送年輕后生入伍。

馬二叔家的三娃子赫然在列，喜得抹了一次又一次的眼淚。

“老馬家的會生噢，生了五個娃，人高馬大一個個的，大娃子都還沒娶到媳婦，二娃子腦子又有點不好使，三娃子去當兵是最好的出路。”陳冬梅都替他們心焦：“下面兩個也慢慢長了，娶媳婦是個大事兒。”

“是啊，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他家出工的人不少，掙的口糧還是不夠吃，日子過得艱難，成了我們村的困難戶。”杜天全道：“之前征兵通知出來后我就想他家老三可以走這條路，這下好了，總算有一個娃能有前途了。”

“現在當兵好，不像解放前還要綁著去。”陳冬梅想起來一件事問杜天全：“不會還打仗吧，會不會有危險？志遠就是……”

杜紅英聽到這里心里一個咯噔。

打，還有仗要打。

她想起了上輩子……不對，上輩子馬三娃子好像沒去參軍，因為自己的重生，很多事情都得以改變了。

比如高思文與文菊結了婚，相愛相殺，據說是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紅兵上了醫科大學，紅衛上了初中；爹當了大隊長；李紅梅嫁給了石柱，高志遠的犧牲……想到高志遠，杜紅英心里一陣揪心的疼。

“哇哇……”突然被紅衛帶出去的兩個小家伙哭著跑回來抱著杜紅英的大腿哭得不能自已。

紅衛一臉的無奈跟在了后面。

“怎么了？”

兩個都是人見人笑花見花開的寶，小的時候都很少哭，什么事兒哭得這么傷心？

“媽媽，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凄凄慘慘戚戚，哭得上氣不要下氣，那句我要爸爸讓杜家人都傻了眼。

“紅衛，你沒屁事教他們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