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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吶,嬸子,紅英懷著孩子呢,得補補。”
對待這個姐妹兒,李紅梅是沒話說。
“我不能再補了。”杜紅英當然不會吃她這個大雞腿,估計花了一塊錢了:“醫生說我太能吃了,孩子長得大,怕到時候不好生,就不要吃太多太補的東西了。”
“啊?”李紅梅傻眼了:“我這可是特意給你買的。”
“心意我領了,你拿回家給嬸子他們吃吧。”
“這……”李紅梅有點同情杜紅英:“真的是醫生說不讓吃太多太好嗎?我看那個人瘦成這樣子還流這么多血……”
“我和她當然不同。”杜紅英知道李紅梅是有心理陰影了連忙安慰道:“我們和她都不同。”
李紅梅要將大雞腿給陳冬梅吃,陳冬梅自然也不要,讓她用油紙包好帶回家。
傍晚的時候,李紅梅又來保管室了。
“我娘看到高家人將她抬回來了,流了這么多血都不住院的嗎?”李紅梅道:“紅英,我越來越覺得你很聰明,要不是分家在她家回頭你生娃的時候也要受她管,那才叫慘。”
“嗯。”
上輩子慘過了,這輩子還慘她該去吃翔了。
這個冬天很漫長,杜紅英隨時在想高志遠果然是撿來的孩子的事兒。
上輩子怎么就沒發現過端倪呢?
也是,那時候的她滿心滿眼都是高思文那個斯文敗類,而高志遠在部隊也是平步青云當了官,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信和錢寄回來。
三五年一個探親假回家,大堆的好東西買給她。
這樣的兒子就算不是親生的也勝過親生的啊。
難怪他們兄弟倆長得不一樣。
有人說高志遠長得長大壯實,五官不體高家人,張桂蘭就說體了她娘家的爹。
張桂蘭的爹解放前就死了,嫁到通安村來也沒見過他,誰知道長什么樣。
兒肖爹肖娘都正常,肖娘家的人也一樣。
高志遠穿的衣服永遠是高思文穿過的。
哪怕后來高志遠長得比高思文高了,衣服褲子露一大截也沒得新衣服穿;高志遠從小就是干活干得多挨打也挨得多的那一個。
理由就是高志遠太淘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像他哥那樣省心我哪會打他啊”張桂蘭逢人就說:“一個媽生的,一個肚子出來的,他就是氣人得很,上輩子欠他的,他是來討債的。”
“思文乖得很,愛干凈愛衛生愛惜東西,穿一件衣服三天都還干干凈凈的,這個臭小子,穿一件衣服出門要不了一會兒回來就能變個色,要不然就是東一縷西條回來,爬樹下河沒個輕省的,不打就能上天!”
通安村的人誰不知道高家兄弟倆,雙胞胎性子完全不一樣。
高思文真的是斯文,長大了一定有是握筆桿子的,有大出息。
高志遠淘得要命,長大了不當二流子都算是高家祖墳埋得正。
高家兄弟倆成了通安村教孩子的典型。
“跟著好人學好人,跟著當宮學流神,你不要跟著高志遠瞎跑,和高思文耍嘛,還能跟著他多學點文化,你是沒看見他寫的字,好看得很。你要是有高思文這么省心,我睡著了都能笑醒。”
這樣的話杜天全也說過不少次,杜紅英不會的題都找高思文。
當高家提親定的是高思文時,全家人都沒反對。
原來,大家都是豬油蒙了心!
一邊表揚親生的一邊打壓撿來的,這可真是一個好娘!
上輩子,張桂蘭不僅算計自己,也算計高志遠。
姜還是老的辣啊,想想兩個倒霉蛋被耍得團團轉,真正是諷刺得厲害!
第八十二章
生產隊分組
臘月初九,石柱請了幾個匠人修房了。
木匠請的杜天全,另外還有生產隊的張石匠,請了隔壁村魯家班的泥巴匠,抬石頭挖土打雜的就是李建國張軍王海幾人。
這個時代請匠人都是要管飯的,不管吃好吃壞到點是要拿出來吃的。
女婿修房子,李嬸子也只好站出來幫忙煮飯了。
“自留地里蓮花白長得好,我砍了兩個給石柱那邊送去,你就在家里別亂跑。”農村誰家修房子辦紅白喜事,關系好的鄰居都會送些自己種的菜,壇子里腌的酸菜蘿卜干這些送去以表示支持。
畢竟請匠人開飯一般都是兩三桌,桌上沒兩道菜換筷子都換不過來。
“娘,我想跑也跑不了啊。”
現在這肚子就像吹氣球似的,一天天看著長大起來。
陳冬梅再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回保管室住,杜紅英也知道生孩子不是小事,所以就搬回娘家住了。
現在的肚子大得看腳下的路都看不了。
在醫院那個熊醫生問最后一次月事時間,杜紅英告訴她是六月初九,然后熊醫生看了日歷表說公歷是七月八號,又算出來的生產日期說是明年的四月十五號左右,娘卻說是在二月底三月初生。
一個農歷一個農歷的算法讓她完全是懵的。
這大約就是讀書少的原因。
不過醫生和娘都在說,雙胞胎懷到足月的情況少,現在肚子就這么大了,她就成了重點保護對象。
啥活兒也不用干,就吃一日三餐,不對,是一日多餐。
不敢多吃但是餓啊,就每頓都吃少點,餓了又吃點,總的算下來,杜紅英也不知道一天到底是吃得多還是少了。
“懷孩子是這樣子的,等生了就好了。”
陳冬梅看女兒坐在她爹特制的高木椅上像一尊菩薩似的就笑著安慰她。
真的生了就好了嗎?
杜紅英摸著肚子表示懷疑。
李紅梅時常給她匯報高家的情況:文菊沒奶,孩子餓得哇哇叫,住在高家附近的鄰居隨時聽到兩種聲音,一種是張桂蘭的罵聲一種是孩子的哭聲。
李紅梅也看到過出了月子的文菊,說是瘦得皮包骨,風都吹得倒的那種。
原本很恨她的李紅梅這會兒都帶著點同情了,生一個孩子當真是要在鬼門關前轉一圈。
杜紅英也是一陣唏噓,對張桂蘭這個笑里藏刀的人更是防備。
親兒媳都這么能折騰,她這個撿來的兒媳上輩子能活下來完全靠命大。
也不對,上輩子她還是比文菊有用:干承包地里的活兒,做家務,還免費當保姆照顧她一家和親孫子。
所以進行一點語言上的打壓讓她越發愧疚心甘情愿的付出有苦還不敢跟誰訴,真是好算計。
晚上杜天全收工回來,洗腳的時候聊天,聊起了有些村子里小麥不好的事兒。
“魯家班魯師傅說這樣子干根本不得行,生產隊的人出工的時候都在梭邊邊,磨洋工。活兒沒少做,就是沒見著效果。”杜天全嘆口氣:“人心不齊,是做不出來事兒的。”
兩個生產隊隊長聊天都是一肚子的苦。
“爹。”杜紅英想起了多年后的包產到戶,但是這個時間肯定是不敢這樣干的:“爹,你做工的時候分每家每戶做哪塊田土,這樣就很好啊,。”
“好是好,不見得每次都能分開做,分了有些人也會鬧意見,挑肥揀瘦的惱火得很。”
杜紅英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講出來。
“爹,我有一個主意,你聽聽這樣行不行。”
把生產隊的田土分成三個組,把生產隊的農戶也分成三個組,抓閹決定哪個組種哪些土。
“生產隊種的田不外乎就是交公糧,提留,然后農戶按工分分糧食,各人的組上做得好,除了公糧提留外就分得多。總共就那么幾家人,誰還好意思偷懶呢,再說了,這家偷懶那幾家人可就不干了。”
“這樣啊?”杜天全在考慮可行性。
“爹,我覺得姐這個辦法很好。”杜紅兵聽了也發言:“種得好多分糧,積極性就能提高。而且,相互之間還有一個比較,比如說一組的比二組的好,二組的人看了就會心慌,不服氣就加油趕上。”
“那是不是還要找幾個小組長。”
“這個是自然的,爹,也不用管那么多,就算記工分都可以交給小組長去記,你只管收公糧和提留那一部分,余下的糧分多分少都是他們小組的事兒。”
“這個度也不好把握。”杜天全道:“人家怎么搭,分組的土地怎么配,還有農具呢,耕牛怎么喂,這些都是問題。”
“爹,很簡單嘛……”
上輩還有幾年就有人包產到戶了,這幾年算是一個過渡。
杜紅英將自己能記住的一些辦法說了,讓杜天全眼前一亮。
“你看看,咱們紅英都有當生產隊長的才干。”陳冬梅就覺得女兒說得很對。
“爹,我看姐這個辦法真的很好。”
“嗯,我也覺得不錯,回頭和會計他們幾個湊個頭開個會。”杜天全還在擔心一個問題:“這個事兒我要不要給大隊村支書說一聲?”
“爹,你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搞得好,可以講,萬一搞砸了你就得去背書,挨批斗。有一句話叫悶聲發大財,不僅你不能說,開會的時候還得給生產隊的人打招呼,都不宜說出去”
“讓我想想。”
這是一個大事兒。
這一宿杜天全都沒睡著覺。
天亮了爬起來坐著抽葉子煙。
“我看你就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你找他們幾個商量,要是覺得行,就開社員大會,要是不行就當沒說,也沒什么損失。”陳冬梅道:“我看這是好事,村民們都會同意的。”
杜天全天亮就去找了保管會計和婦女主任說這事兒,大家都覺得可行。
“那今天晚上就開社員大會。”
社員大會是在杜家開的,高建成和張桂蘭就坐在大門口后面擋風的地方聽。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你們覺得可不可以,現在投票表決,一個家拿一個人表決,同意的舉手。”
讓人沒想到的是,全票通過,分組干活。
生產隊又請了趙爺爺來主持公道,干田搭水田,肥土搭瘦土,遠的搭近的,把生產隊的田地都搭配好了,生產工具和標上號,再將農戶編了號。
再一次生產隊開社會大員重點就是抓閹,成功的分成了三個組。
李紅梅家和高家分到了一組,石柱和杜家分到了一組。
“我娘說運氣不好,遇上他家了,四個人只有高叔一個人能干重活。”
“是按工分分糧的倒也不影響什么。”
第八十三章
掏肥
高志遠的口糧關系已經轉到了部隊,而且現在人也沒有了,杜紅英的戶口一直在生產隊在杜家也沒有另立戶頭,所以這次分組于她沒有影響。
從分組后,生產隊的人干活就不一樣了。
正值小麥要施肥過冬的時間,各組的人都不甘落后。
但是生產隊喂的肥豬只有四頭,豬糞就有限肥料很稀罕。
這不,有個組早早的去挑糞,結果另一個組的更早挑了,兩個組吵起來了要不是杜天全去得快還要干架。
“隊長你來評評理,他們昨天就挑了三挑糞了,今天又來挑,一個坑都被他挑光了。哪有這樣的道理,就只管他們組,太狠了。”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誰讓你們不早點來,還以為你們不要呢。”
這話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糞都稀罕了。
“你們這次就不要爭了,這樣,明天就他們組上挑,后天我們組上挑,一個組挑一天。”
“隊長,麥地里指著澆肥過冬呢。”
“就是,我們有心勤快,想把莊稼伺候好多收點收成,沒有肥料也是麻煩事啊,這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嗎?”
人們圍著杜天全激動的問。
以前生產隊干活才沒誰想這些問題呢。
看來積極性是調動起來了。
杜天全既高興又有點措手無策。
“我想想辦法,你們先不要鬧。”
回到家,杜天全都還在想這件事。
“哎,要是住在離鎮上不遠就好了,鎮上衛生院啊學校這些地方都有廁所,那才是好東西呢。”
杜紅英聽著就想吐。
吃飯時間呢,爹也不嫌惡心.
“你也夠了哈,也不看看是什么場合,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陳冬梅送了他一個大白眼,杜天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好好,不說不說,吃飯吃飯。”
吃飯吃到一半,杜天全又在說肥料的事兒。
“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生產隊只喂了四頭豬三頭牛,確實不夠用……”
哪怕陳冬梅送他幾個大白眼,杜天全依然沒想停下。
杜紅英好氣又好笑。
也不敢多吃,索性就往下了碗筷。
大冷的天也不想出門,而且肚子大得很,出門也不方便就坐在院壩里看著外面發呆。
突然她看到了院壩外的陽溝,黑黑的泥土黑黑水一直流。
“爹,我想到一個辦法?”
“取各家陽溝泥的土放在麥窩子里?”
“對啊,這土可肥了。”
杜紅英讓紅衛拿了火鏟鏟起來一堆:“您看,這不就是肥料嗎?”
“這一條陽溝土取完至少能蓋幾分地。”
“那也解決不了多少問題啊。”
“能解決。”杜紅英道:“陽溝土肥,通往通安河的小河溝的泥土也很肥,那些水草長年被淹著的,黑乎乎的,淤泥肯定也有很大的肥氣。”
“就是,紅英說得是,那條小河溝娃兒些下去踩了回來腳就會生肥水疙瘩,確實很肥。”
“那這么說來,紅英說這個當真能當肥料使?”
“肯定能。”陳冬梅和杜紅英不愧是親母女異口同聲。
“行,我這通知大家開社員大會。”
“爹,還有一個問題,這條小河溝可不是只有我們生產隊,隔壁八隊還有一長截,如果想吃獨食的話,就從八隊那邊掏起走,最好是晚上去搞整。”
一個生產隊的爭東西都要打架,更不要說另一個生產隊的。
“這樣子怕是有點不厚道。”杜天全覺得做人要實誠。
“你就是一個榆木腦殼。”陳冬梅都忍不住批斗他:“這個主意是咱們紅英出的,等知道真的有效果的時候,你說他們會不會來我們生產隊掏泥?今年不管三七二十一,掏了再說,大不了明年就不掏了各掏各生產隊這一截了。”
杜紅英覺得老娘是懂變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