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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跑了進來。
“爺爺,我娘問您今天中午吃啥?”
“能吃啥,我要吃大魚大肉你有嗎?有啥吃啥,別問我了。對了,我讓你背的湯頭歌能背到了嗎?”
“能背了。”
“飯前背給我聽,背不上來別吃飯。”
“知道了,爺爺。”
小孩子又跑出去了,肖老爺子嘴里嘟噥:“一個個比我聰明卻又比我懶,還不好好學,我這身本事傳給誰呢?”
杜紅英一個念頭閃過,咳,這個想法很好,但是實施起來很難。
“肖大夫,謝謝您老了,紅英,我們走。”
“好,肖爺爺,謝謝您了,再見。”
“我一個大夫,你和我再見有什么好處?”
杜紅英……老頭子真正是可愛得厲害。
一路上冬梅娘又是各種叮囑。
“我還是那句話,讓你搬回家。”
“娘,您不用勸了,要搬我早就搬了。”杜紅英笑道:“娘,沒事兒的,我這么強悍,真沒事兒。”
“唉……”
陳冬梅能說啥?
這閨女認定的事兒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杜紅英回了保管室就拿了一個竹籃子。
“追風,我們去搞點魚來吃。”
追風激動得一步就躥出去老遠,然后回過神來,它還得保護主人,又轉回來接杜紅英。
“你真是一個大可愛。”
杜紅英笑得不行。
這家伙真的比人還靠譜。
一想到某個人一去就毫無影蹤,部隊還給發撫恤金心里就堵得厲害。
河邊,杜紅英只管坐在那里看風景,任由追風去撲騰。
這家伙興奮得很,不管大小咬了就往岸上跑,杜紅英不喊停,它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追風,夠了,辛苦你了。”摸了摸它的頭:“中午給你加大餐。”
杜紅英提著竹籃子直接回了娘家。
“你這孩子,哪來的魚,這么多?”
“撿的。”
咳,又將追風的功勞給抹了。
“娘,這三條小的中午吃,這兩條大點的,等會兒讓紅兵給肖大夫送去。”
“等什么等,既然要送現在就去送,新新鮮鮮的正好中午吃,要不晚上吃都成死魚腥臭了。”陳冬梅道:“今天星期天沒上學,他在自留地澆菜呢,我去喊他。”
杜紅兵覺得好奇,怎么突然間讓他給肖大夫送魚?
“今天早上我帶你姐去請肖大夫看了一下,把了一個脈,肖大夫說脈像好得很,你姐懷的雙胞胎。”
“真的,把脈都把得出來?”杜紅兵震驚了:“姐,你真的懷的雙胞胎?”
“是不是生的時候就知道了。”杜紅英笑道:“你快去吧,給肖大夫送去,他給我把脈也沒收我的錢,正好撿了這么幾條魚,送兩條給他吃就當感謝了。”
“好,我這就去。”杜紅兵道:“肖爺爺挺好的一個人,學校很多學生有點摔傷頭痛腦熱的他都免費給處理,我小學四年級有一次崴了腳也是肖爺爺給摸了一下,然后一陣疼痛,再然后就說好了。我腳一踩下去,嘿,還真是好了。肖爺爺說那是正骨。”
“肖大夫有一身的好醫術。”杜紅英若有所指:“要是能拜他為師肯定能學到不少的本事。”
第六十八章
不可不信
杜紅英拿了魚回來,杜天全自然就主動下廚了。
為了閨女,他得做出拿手好菜。
三條魚煮得滿屋飄香,杜紅兵卻還沒回來。
“這個娃子,才多久點的路,怎么還沒回屋?”
“怕是路上有什么事兒耽擱了。”杜天全給女兒舀了一碗魚出來:“紅英,你先吃,你餓不得。”
這才是熊貓待遇!
確實也餓了,杜紅英就不客氣了。
“娘,之前我聞著魚就吐,就是上次爹煮了魚吃了后就不吐了,現在也不吐了,是怎么回事兒呢?”
第一次懷孕,不懂的事兒真多。
“正常的,有些人懷起就吐一直吐到生;有些吐上一兩個月就不吐了,各人不一樣。”看杜紅英吃得香陳冬梅就放心不少:“能吃就好,就怕你吐,兩個娃兒還是要多點營養。”
“懷了兩個啊。”杜天全一邊擺碗筷一邊道:“這雙胞胎當真是有遺傳。”
盡管已經寫了字據說與高家無關,但是身上還是流著高家的血脈。
“那個婆娘懷起的時候不顯呢,肚子也沒多大點,居然是雙胞胎,我們村里好多人都不敢相信。”陳冬梅現在對張桂蘭厭惡得很,再也不想喊名字,直接以那個婆娘代替。
杜紅英一愣,她想起來肖大夫那聲嘀咕。
這是……咳咳……完犢子了,吃魚果然不能分心,吞了一根魚刺進去。
“怎么了?”
看女兒在那里咳,杜天全連忙問。
“好像有根魚刺卡著了。”
杜紅英有點難為情。
“哎呀,又沒有哪個給你搶,你都多大的人了,吃魚還要被卡住。”陳冬梅又是心疼又是責備:“多喝兩口水就就好了。”
“等一下。”杜天全進了灶房,一會兒功夫端了一碗水出來,碗上一雙筷子放成了十字架:“四個角角,每個角角喝一口。”
“噢。”
杜紅英順從的聽了老爹的安排。
這東西在鄉間真正是常見。
每每被魚刺,小碎骨、果核、粘糖卡住的時候,就有人端這么一碗水出來讓喝。
十有八九都有效果。
哪怕是上輩子活到九十年代的杜紅英也無法反駁,喝水而已,也沒什么不好結果。
而且她感覺得出來,這個魚刺不大。
“是涼水啊,少喝點,你懷著娃。”陳冬梅連忙叮囑,夫妻倆都小心的看向杜紅英。
杜紅英四個方向都喝了一口。
“怎么樣?”陳冬梅擔心的問。
“好像好了,沒有了。”
“這個方法好,這是我出門做工的時候看見有一家主人家老太爺教的。”杜天全是木匠,他經常下鄉入戶幫人做工。
“虧你還是隊長,你都不怕人家說你搞封建迷信。”
這個年代最怕的就是戴上這些帽子。
“自己家里整,又不給外人說,誰知道。”杜天全道:“我說的那個老太爺,人家以前是祖傳祝由術的,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你們不懂!”
陳冬梅就笑他裝神弄鬼。
“跟你說了你不信,我們學木匠的還有魯班術,我師傅之前就說過,有一家人請木匠干活碌,女主人脾氣怪得很,對木匠師傅各種挑剔,各種找茬就想最后扣工錢,木匠師傅氣不過,就在他們的床里邊做了手腳,這對夫妻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聽到有人“嗡嗡”的聲音……”
“你說只有女人能聽到,男人聽不到?”
“對啊,那女人晚上怎么也睡不著,將這事兒給男人說了,男人覺得奇怪,又給家里的老人說了,老人就問是不是得罪了匠人,女人心虛還不敢承認。最后老人說解鈴還需系鈴人,最好是去找匠人賠個禮道個歉,要不然這事兒沒完。”
“然后呢?”
“然后那個匠人就說沒什么沒什么,只是女人心病而已,今天晚上起就聽不到嗡嗡聲了。”
“當真那天晚上就聽不到了?”
“是啊,那天晚上就真沒聽到了。女人就不信邪,干脆讓男人將床拆了,在床頭板里面就刻了一幅畫,一個女人和一輛紡車,那“嗡嗡”聲就是從畫里傳出來的”
“越說越神。”陳冬梅不信。
“這個是真的,因為那個師傅就是我的師公。”杜天全道:“我師公精通魯班術,厲害得很,可惜……”
后來得罪了一個當官的大老爺被打斷了雙手下了獄,硬是沒能挺過來。
“爹,那您師傅我那個師公厲不厲害?”
杜紅英都聽入了迷。
“你師公也會魯班術,但是不精,不過他也是很有本事,在同輩中上梁請神這些大事都是由他主持。”
“真厲害啊。”
杜紅英就想起了肖大夫的醫術,這些東西到后來好像都在失傳。
正想著,杜紅兵大汗淋漓的跑回來了。
“你個臭小子,讓你去送個魚,怎么這么久都沒回來?”
“我去的時候肖爺爺正在給一個人處理傷口,那人可慘了,被牛角挑了大腿,大腿的血流得好兇,肖爺爺讓我幫忙按住他,他扎了十來根銀針血就止住了。”杜紅兵說得兩眼放光:“爹,我想跟肖爺爺學中醫。”
杜紅英微笑著看向他:這應該就是緣分。
“學中醫?你不是要考大學嗎?”杜天全被自己這個兒子氣笑了:“之前讓你去學赤腳醫生,你說你要讀書要考大學;現在你又要學中醫,你一時一個主意,最后一事無成。”
“爹,我可以邊上學邊學中醫。”杜紅兵連忙道:“大學我要考,中醫我也要學。”
“你要學,你家肖大夫愿意教你嗎?”
這個才是關鍵!
“爹,您和肖大夫熟,您去幫我說說去吧。”
“你要學不好丟人現眼我才難得管你。”
“爹……”
“紅兵。”杜紅英道:“要拜師的是你,收不收要看肖大夫,與其求爹不如靠你自己,憑你自己的真本事去打動肖大夫。”
“可是,我要怎么做呢?”
“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吧。”
杜紅英覺得事情已經成了百分之八十了,余下的百分之十在肖大夫手中,百分之十在杜紅兵的主動。
第六十九章
幫紅衛糾偏
要說杜紅兵也是有本事的。
第三天他就跑來報喜了。
“肖爺爺答應我放學后去給他整理草藥,星期天和放假的時候就要和他孫子肖興一起去山上采草藥。”
“他答應收你為徒了?”
“沒有。”
杜紅英心里抽了抽,這也算是先期的考驗吧,有天賦又勤奮肯定就能通過了。
“我都想好了,我先跟著肖爺爺認識草藥,不懂的就多問多看多學,然后以后就學中醫。”
“不錯,你想好了就去做。”杜紅英很是支持他:“不為良相便為良醫,醫者仁心治病救人。”
學中醫有一點好處,就是一點草草藥就能解決問題。
不像西醫,大把大把的吃藥。
杜紅英想著上輩子的自己最后一段時間里,大把大把的吃藥,將藥當成了飯吃,真正是很悲劇。
“嗯,姐,我一定好好學。”杜紅兵看著姐姐很是心疼:“姐,以后我掙錢了就給你養孩子,兩個孩子我也能養得起。”
這個弟弟,年紀不大說的話卻讓杜紅英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好,姐姐相信你。”
自己的兒子自己能養的,不過男孩子適當的給點壓力是好事兒。
她這個弟弟,上下兩輩子都是有擔當的,姐弟感情也很深厚。
倒是紅衛,性子跳脫得很。
上輩子也是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然后跟著爹學木匠,卻又不好好學,被爹罵了就不愿意學了。
八十年代出門打工,直到自己沒了都沒有紅衛的音訊。
想到兩個弟弟上輩子的命運,杜紅英下定決心一定要改變他們。
“紅衛呢?”
“又伙著紅運他們幾個出去玩兒去了。”
“他明年就上初中了。”杜紅英道:“得讓他抓緊點,考不上怎么辦?”
“爹說了,考不上就跟著他去學木匠。娘也說了,我們考得上學校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供我們讀書,要是考不上就各人學門技術謀生路。”
“也不能這么說,書還是要多讀一點才好。”
杜紅英吃過很多苦,所有的苦的根源就是沒多讀書。
“等他回來了讓他來保管室,我找他。”
“噢,好。”
杜紅兵走了,杜紅英坐在屋里想著問題。
以杜紅衛這跳脫的性子真的有一個地方能收拾。
但是好歹也得到十八歲。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怎么讓這小子收點性子,安安穩穩的熬到十八歲不亂跑。
上輩子跑出去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在那個信息不發達的時代娘就整天抹眼淚。
一想到那些,杜紅英的心情也受了影響,也開始掉淚了。
杜紅衛來保管室的時候就看到姐姐好像在抹眼淚。
“姐,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杜紅衛見狀連忙問:“姐,誰欺負你告訴我,我揍他去!”
“沒什么沒什么。”杜紅英越是掩飾,杜紅衛越是疑心。
“姐,您怎么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