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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臨市偏遠鄉鎮下面的松林大隊。
破敗的黃土坯房歷經風雨,墻體斑駁不堪。
蜿蜒的墻縫中擠滿雜草。
屋內房間不大。
墻角混亂地堆著幾副農具,往里走是一張土炕。
炕中間的方桌上,煤油燈芯上下跳動,發出的光忽明忽暗。
炕上的女孩雙眼緊閉,嘴唇青紫,被一張惡臭刺鼻的麻布從頭蓋到腳。
許是被臭味刺激,女孩緊閉的雙眸微微轉動,意識回籠。
欲睜眼瞬間,屋內清晰的對話聲卻讓她全身防備狠狠豎起。
“都說了讓你多等兩天,這丫頭身子弱,哪經得起你這狗日的折騰!現在人被你弄死了,她家里人不借機訛你一筆就算好了,你還倒打一耙想要回彩禮?!”
“我呸!老子剛摸了兩把她就嗝屁了,關老子屁事!彩禮錢必須要回來!”
“咋要?她家可都是城里人,鬧大了引起知青辦注意,咱全等著吃槍子兒!”
“媽的!紙糊的都比她結實,花錢買了個病秧子,真她娘晦氣!”
“行了,你消停點,回頭我再給你找一個。”
……
后面的對話孟真沒心情繼續聽下去,此刻她腦海里正涌入很多陌生的記憶。
身為粉絲千萬的穿搭博主,她身材極品長相美艷,加上風格鮮明的穿搭,隨便一張照片分享就有幾十萬點贊評論。
沒想到因為自己熬夜剪視頻猝死,一覺醒來就穿到了八十年代同名同姓的女孩身上。
房間內的對話戛然而止。
炕邊腳步聲逼近。
一雙帶著濃烈腥臭的大手從她蒼白的臉頰掃過,再落到她胸前,泄憤地揉搓了幾把,最后才將她拽起來扛在肩上。
一路顛簸到了河壩上游。
將人往地上重重一卸,毫不憐惜地一腳踹進河里,嘴里還罵罵咧咧:
“艸,死娘們兒,真他娘倒八輩子霉買這么個玩意兒。”
前幾日連下了幾場大雨。
河壩水量暴漲。
奔騰的河水仿佛蟄伏已久的巨獸,頃刻間便將人卷入吞沒。
河水冰冷,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孟真卻長長出了口氣,懸著的心終于落地。
剛才真怕被人扔到山崖下或者直接活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那人應該還在原地盯著,她不敢立刻浮出水面,只能借著水流一浮一沉間偷偷換氣,往下游飄去。
河壩下游,地質工程隊剛放工。
眾人身穿統一藏黃色勞保服,低頭收拾著工具,準備去食堂打飯。
幾個隊員見自己頭兒還在慢吞吞擦拭瞄準線,提醒道:“劉隊,今天食堂做紅燒肉,鄭強他們念叨一天了,咱們也趕緊去吧!”
地質隊是專門支援國家基礎建設的,比如修大壩、建發電站這種,常年都需要駐扎在項目地。
全隊職工連帶家屬上百來號人,食堂每月也只能供應一頓肉,去晚了連打肉的窗口都擠不進去。
劉宇洲知道大伙兒對肉的執著。
他自己胃里也很久沒沾油水,手里的動作加快幾分,朝那幾個還在整理工具的隊員道:“你們先去打飯,剩下的儀器我來收拾。”
他神情專注,手里動作有條不紊,很快到了收尾階段。
太陽漸落,余暉萬丈。
群山掩映之下,赤橘色河水浩浩蕩蕩向前,似奔赴一場盛大的夢境。
他抬眸望向不遠處壯闊奔騰的河面,忽然想起最近幾晚夢里的旖旎。
這幾晚,他都做了同一個夢。
夢里面,他救了一個溺水的女人。
女人化成濕漉漉的妖精纏著他,烏發紅唇,水瑩瑩的眸子似嬌似嗔,纖白指間在他身上四處點火。
劉宇洲搖搖頭,揉捏著眉心。
清冷多年竟也開始做這樣的夢,難道是到年紀了?
最近家里頻繁來電報催他回去相親。
每次探親假,大院里那群發小也嚷著要給他介紹對象。
聯想到他們雞飛狗跳的婚姻生活,他又瞬間失了興致。
去食堂的隊員已經陸續回來了。
王力端著一個搪瓷缸,底下鋪了一層糙米飯,上面是香噴噴的紅燒肉,再淋上一層肉汁,隔著老遠都能聞到濃郁的肉香。
同路的還有鄰村的兩個女知青。
兩人打扮統一。
滌綸白襯衫配黑色長褲,兩條粗大的麻花辮垂在肩頭。
但常年在地里風吹日曬的操勞掩蓋不住,看起來皮膚黑黃粗糙,人也瘦得跟麻桿似的。
其中一個女知青胳膊彎挎著竹籃,里面是特地給地質隊帶的腌菜。
美其名曰是給整個隊送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恐怕還是沖著他們隊長劉宇洲來的。
在這個年代,地質隊職工是妥妥的金飯碗。
普通職工每個月津貼加工資能拿一百多塊,高級研究員則能拿到二百多塊,比鋼鐵廠或者肉聯廠這種熱門單位的工資高出近一倍。
而且單位管家屬落戶還帶解決工作,駐地附近的知青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不僅如此,她們還都相中了全隊最優秀的那個——地質一隊的隊長兼研究員劉宇洲。
隔三岔五就有知青拿著東西往地質隊跑,每次來的借口也是五花八門。
可惜她們注定竹籃打水一場空。
劉宇洲一門心思都撲在工作上,對處對象這種事格外反感,連個眼角都沒分給過她們。
他接過工友遞過來的搪瓷缸,在水壩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準備吃飯,壓根沒注意到身旁多出兩個女知青。
但這并不妨礙女知青偷偷打量他。
同樣是風吹日曬,他冷白的膚色似上好玉石,在陽光下泛著淡淡光澤。
與旁邊黝黑的糙漢們形成鮮明對比。
他上身一件軍綠背心。腰線狹窄,兩側手臂勁瘦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隨著他曲肘的動作微微繃直。
身材頎長挺拔,一條寬大的工裝褲被他穿得野性又肆意。
長相則是標準的建模臉。
眉眼狹長深邃,高鼻挺立,下頜線條棱角分明,每一處都精致得恰到好處。
再仔細看會發現他鼻梁挺拔處藏著一顆黑色小痣,為凌厲的五官平添一份性感。
偶爾在隊里做報告的時候,他又會穿上襯衫西褲,鼻梁上架一副銀邊眼鏡,是禁欲矜貴的翩翩公子。
第2章
救人
有個膽子大點的女知青叫住他:
“劉隊,這是我自己做的腌菜,感謝你們為建大壩出力。”
話落,女孩雙頰已經染上緋紅,彎腰將地上的籃子拎起來遞到他面前,視線卻只敢盯著地面。
劉宇洲沒伸手去接籃子也沒抬頭,慢條斯里的用手帕擦了擦手里的勺子,才道:“不用謝,工作職責所在。我對腌制食物過敏,你給其他同志吧。”
語氣禮貌又疏離,拒絕之意再明顯不過。
女知青手里的籃子僵在半空,雙頰立馬紅得要燒起來。
上次知青點長得最好看的李翠翠被當面拒絕,她還幸災樂禍,覺得劉宇洲不是個只看外表的膚淺男人。
現在輪到她自己被當場拒絕才知道有多難受。
原來勤勞賢惠這種類型他也不喜歡。
氛圍陷入尷尬,襯得不遠處幾聲驚呼格外響亮:
“有人落水了!”
“在那邊!”
“再往下就是蓄水池了,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誰會水!趕緊救人!”
會水的人很多,卻沒有一個人敢下去救人。
不遠處就是在建的堤壩蓄水池,深度得有五六十米,體力和水性不好的人,不僅救不了人,連自己的命也得搭進去。
大家猶豫之間,一抹高大的身影已經躍入河中。
河里,孟真正在搜尋合適的上岸點。
注意到河岸邊的陣陣驚呼,可不就是朝著自己方向么。
電光火石之間,她雙眼一閉,手腳在水里瞎撲騰,將溺水者的掙扎演得淋漓盡致。
果然,沒一會兒便有一雙結實有力的胳膊圈住她胸口,帶著她往岸邊游去。
湍急的水流間,她還不忘偷偷掀開眼皮打量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只看到一個冷硬的側臉。
能跳水救人,心腸應該不壞,她決定繼續裝暈。
上岸后,劉宇洲將人平放在岸邊的鵝卵石地,伸手抹了兩把臉上的水珠,才注意到面前人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小衫。
此刻渾身濕透,薄薄的布料緊貼著身子,內里的風光幾乎一覽無余。
再往上,女人濕漉漉的頭發貼著小臉,遮住大半五官,領口處的衣服早被水流沖開,大片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白得晃眼。
眼見眾人朝地上的女人湊攏,他高大身軀移動,不易察覺地擋在女人面前,隔開眾人的視線。
轉頭看向隊友:“拿件衣服過來!”
衣服遞過來,寬大的工程服像被子般將女人裹得嚴嚴實實。
他方才側開身體。
剛才他探過鼻息,人還有氣,應該只是體力不支暈過去了。
河壩的水冰冷刺骨,任誰在水里泡這么久身體也受不住。
“趕緊送衛生所吧!”有人提議。
“對!讓張醫生給看看。”
不少圍觀的男人都摩拳擦掌,游泳他們不一定行,但是出把力氣還是可以的,何況還是一個長得這么嬌滴滴的姑娘。
一幫大男人,視線毫不遮掩地落在女人身上,劉宇洲想到女人濕身的樣子,猶豫一瞬,還是把人抱了起來:
“我來吧。”
被他抱在懷里的孟真松了口氣。
她鼻子對氣味很敏感,剛才一堆人圍上前來,各種味道充斥在她周圍,實在難受。
可抱她的那個男人不同,身上的味道特別好聞,是空山新雨后的松香,清洌幽深。
孟真心頭大喜,這不就是自己一直苦苦尋覓的,能破解自己特殊體質的人嗎?!
吸吸鼻子,臉蛋貼著男人的胸膛更緊,想更多地吸到這種氣味。
她輕微的動作還是讓男人察覺。
冷厲的視線掃向胸膛處的人。
太過銳利的視線讓孟真再也無法裝暈。
帶著水汽的睫毛輕顫幾下,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所及是男人壯闊的胸膛,濕透的背心帶著潮氣。
往上移,掃過男人突起的喉結和冷硬的下頜。
目光肆無忌憚。
直到低沉的警告響起:
“醒了就自己下來走。”
“咳咳……咳……”
孟真被驚得一陣猛咳。
濃烈的冷松氣息竄入鼻間,身體一時承受不住,變得酥軟無比,只能無力地縮在男人胸膛。
語氣也不自覺帶上幾分撒嬌:
“我全身好痛,沒有力氣了。”
劉宇洲低眸,女人此刻似嬌似嗔的模樣倒映在他瞳孔。
尤其是那雙濕漉漉的眸子,眼尾上揚,看著你的時候風情萬種,勾魂奪魄。
他心頭一駭,這女人怎么跟他夢里那個一模一樣?
作為科學工作者,他從來不信什么歪理邪說,可懷里的那張臉顯然是用科學理論無法解釋的。
劍眉微斂,幽深的目光再次落到女人那張嬌媚小臉上。
覺察到他的審視,女人立刻如同貓兒般乖巧,緊貼著他的胸膛。
片刻后,劉宇洲收回視線。
被警告之后的孟真安分不少。
乖乖縮在男人懷里,不敢搞一點小動作。
鼻間那抹冷松味在漸漸變淡。
情緒牽動著身體,體味也會隨之改變,這男人現在周身的氣壓很低。
自己沒惹他吧?
孟真有些惴惴不安,仰著小臉試圖從男人冷淡的神情中捕捉點什么,可惜沒什么收獲。
“到了。”
男人冷硬的嗓音透著點疲憊,緊接著將她放到了一張靠墻的木椅上。
好聞的冷松味驟然遠離,但孟真身體的酥軟卻沒有立刻恢復。
在失去支撐后,她軟綿綿地靠著木椅,努力調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