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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算得上是夏季了,莊子開得最好的便是芍藥花。赫連恪來莊子上來得少,這邊的管事打理起來,便沒有府上的精心,花固然猶自絢爛成災,卻堆得毫無章法,任它自己在花圃里開得沒邊沒際。
應小檀性子里脫不開文人墨客那點雅興,瞧見了,便免不得要動嘴皮子指點兩句。其實她不過是不說不快,倒也不是責難他們,誰知,前一天傍午剛講過,第二天一早,管事便奉為圭臬地改造了,還挑了幾株昨日應小檀贊過的花,移到了盆里,擺在了應小檀的院子里。
這樣的奉承仔細,是應小檀上一次來未曾有過的,花末兒瞧了,喜憂參半地同應小檀道:“這些人也是一貫看人下菜碟的,主子今日升發了,別說您是看好了幾盆花,便是瞧中了天生星辰,他們都巴不得趕緊搭梯子爬上去,摘下來找您邀功。”
應小檀聽罷一笑,“這樣兒的人再正常不過了,當初我剛到府上,有幾個人肯給我行方便?也就是你……洗個衣裳腫了手,非但不聲張出去罵我,還要巴巴兒地給我報信……”
兩人四目相對,都是莞爾,應小檀握了握她的手,“花末兒,我總是對你不住的,眼下雖做到側妃,但恐怕這輩子也不過如此了……王爺寵我,也不知是一時還是一世。趁現在我運道好,把你嫁出去吧?”
花末兒聽了這話,毫不猶豫地斂裙跪了下來,“主子,您要是真的疼奴婢,就許奴婢一輩子不嫁,哪怕*做狗跟著您,也別叫奴婢去侍候男人!”
她臉上有難堪、羞恥和畏懼,應小檀一霎怔住,滿是愧疚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當真想給你找個知心人,能長長久久對你好的。”
花末兒搖頭,“若說有誰對奴婢好,恐怕世間除了奴婢父母,只數得上主子您一個人了,奴婢救過您,自夸一句,便是對您有恩,您就算念著這份恩情,也不會叫奴婢受奚落,可男人不一樣,今日看著主子威權娶了奴婢,捧在掌心,來日您一旦有個不好,他還不一定呢怎樣待奴婢呢!奴婢的命早跟主子綁在一起了,舉凡主子憐惜,就不要趕奴婢走!”
她字句有理,應小檀縱是一心想給花末兒尋個好去處,此刻竟也不知該如何勸說了。
惋惜一嘆,應小檀擺了擺手,示意花末兒起身,“此事容后再說,你我都不必把話說死,興許來日還有良人在等你呢?”
言盡于此,花末兒也知自己再多言便是逾越,從容起來給主子張羅早膳,不多時,大嬤嬤便將康康抱了過來。
莊子里風景好,難得的是空氣清透,草木馨香,左右等不來赫連恪,離午膳又還有好一陣時辰,應小檀索性親自抱著康康,到外面曬起了太陽。
莊子大,若想整個轉一圈恐怕是不能的,單在圈起來的花圃里逛逛,卻也足夠打發時間了。
誰知,繞了一整周回來,應小檀又精心挑了幾株花卉,仍是不到午膳的點。
康康是乏了,仰面躺在軟榻上,滴溜溜的小黑眼珠打著轉,就是不動,應小檀瞧著他那精怪模樣好笑,趴過去跟兒子一起躺著,躺到瞇瞇噔噔快睡著了,應小檀才一激靈坐起身,喊了花末兒問時辰——才過去沒有一炷香呢!
躁。
躁得很。
應小檀這才發現自己原來這么沒耐心法兒,恨不得派人去路上迎迎,或是打探下京里的消息。
能出什么大事絆住赫連恪呢?
還是只在路上耽擱而已,并無大礙?
她浮想聯翩,側臥著身子出神,等回了心思的時候,半條手臂都被自己壓得麻了,她憤憤然——好生沒出息!為個男人,何至于呢!
一骨碌爬起來,應小檀逼著給自己找點事做,先是喊了莊子和佃戶兩頭的管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番話,打發走了這兩人,便又叫了廚房上的人,仔仔細細研究了一番吃什么,這樣還不足以撐到中午,應小檀左右徘徊,對了!看書!
赫連恪知道她尋常愛看些文字,甚至不拘是什么,寫史的看得津津有味,詩詞集子也能咂摸出味道,拿本講工物手藝,農科東西的給她,應小檀照樣來者不拒,翻完了還掉回頭和他講,匠人們如何不易,種地竟然也有玄機……這樣萬象包羅的好姑娘不好找,赫連恪聽她絮絮叨叨,心里不免覺得快活。
若非如此,她肯定也不會喜歡他。
因知應小檀的喜好,這次出門,不免也準備了書給應小檀。她隨口提一句叫天綺去取,不多時那丫頭便捧了好幾本過來,“王爺說這些大抵最討主子喜歡,您先翻翻,不稱意奴婢再去拿些來。”
果然,應小檀翻開每本的扉頁,都夾著赫連恪看完之后,寥寥幾句的提點,應小檀會心一笑,都說字如其人,展紙如晤,見到赫連恪的字,她心上的煩擾果真淡了許多。令應小檀沒想到的是,紙箋的下方竟還蓋了赫連恪的私印,只有小小一個恪字,卻像是蓋在了應小檀心口上。
他這樣看重她,為了給她挑書,親自看過,還分別有了評鑒,這樣還不夠,竟用了私印……應小檀摩挲幾下那朱砂印痕,心里端的是甜蜜萬分。
她想也不想就把那幾張紙箋疊起來塞入懷中,回味良久,才沉下心來看書。
這一看,時間仿佛總算開始真正地運轉。
不多時天綺便進來回話,是時候傳膳了。
然而,赫連恪還是沒有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早安~恭喜dolmi爬上我的小萌物榜啦,快來叫我親親=3=
jj又開始抽了,霸王們不要急,明天感謝你們,么么噠
☆、第92章
等了一個白天,等了一個晚上,赫連恪音訊全無。
應小檀身邊的人都是帶了些驚惶,惴惴不安起來,然而這個時候,等過了這樣一天兩夜,應小檀已是完全冷靜了下來,“王爺既然沒能按時回來,可見京中確實出了大事,他沒派人過來,想必是因為莊子上還算安全……咱們安心等著就是。”
若說慌張,最慌張的還是逃不過大嬤嬤。
花末兒一心與應小檀共生共死,應小檀不著急,她便安了心。天綺年紀小了點,背應小檀此番話安撫了下來,只是猶自擔心,倒不顯得那么緊張。
唯有大嬤嬤,抱著康康來來回回地在屋子里徘徊,嘴上還忍不住道:“側妃您可不能這么等下去,世子金貴,就算您豁出去了,世子可不行啊!”
大嬤嬤三番五次這般,應小檀對她的忌憚,竟漸漸超過了反感。
一個人膽小怯懦算不得什么,皇家貴族的事情,于應小檀而言,有時也是驚險大過新鮮。但眼下知道赫連恪是為什么而離開,又曾許諾過什么時候回來的人,只有眼下屋子里的幾個人。
莊子上的多年不諳世事,安貧樂道,一點風吹草動都沒察覺,今天的早膳,膳房的大師傅還特地來磕了個頭,想問問合不合應小檀的口味。應小檀不管自己多食不知味,還是笑著命人把他請了進來,不僅特地勉勵兩句,甚至還賜了點賞錢下去。
如果京中真出來什么大事,莊子上必須穩住。
她答應赫連恪會在這里等他,康康在她身邊,她也必須保證兒子的安全。
今時今日,她既是莊子的半個主人,更是一個孩子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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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小檀忽然沉下臉來,淡然道:“嬤嬤先把康康給我抱著。”
大嬤嬤仍在碎碎叨叨地自言自語,不做他想,便遞過了康康。
抱穩兒子,應小檀眉梢一寒,“我這邊另有事要與花末兒、天綺商量,大嬤嬤且避一避吧,到了時辰,我自然會讓你來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