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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恪如逢雷擊,一剎那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停了一般。
她明明生了他的孩子!卻……卻不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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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
福來壽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才開口,就忍不住后悔起來。
赫連恪從產房里出來就開始一個人枯坐,素一道長本欲來拜見,福來壽見自家主子這個模樣,便客客氣氣將人攔了出去。
他福來壽進屋,象征性地給赫連恪奉茶,結果他剛把茶放在茶桌上,赫連恪端起來就一飲而盡。
福來壽愣了一下,見赫連恪還是雙眼放空,自己出神,便蔫兒著退了下來,又斟了一碗奉上去……結果赫連恪再次灌酒般喝了精光。
如此這般重復了三回,福來壽才確定,王爺不是渴了,是魔怔了。
于是便忍不住開口,把赫連恪喊回神。
但是回了神,赫連恪的臉色又開始變得嚇人。
說句犯忌諱的話,單看王爺?shù)纳袂椋韷壅嬉詾閼兼窙]了哪!
可是現(xiàn)在人家母子二人都是好好的,小郎君身子弱是弱了點,但應夫人恨不得把整個家底搬到云清觀來,三個乳娘圍在屋子里伺候著,這才八月,怕山里冷凍壞了孩子,已經連炭爐子都燒上了。
至于良娣,聽說生完孩子便睡了過去,既沒大出血,也沒什么旁的病癥,就是聽太醫(yī)說,膝頭兩大塊淤青太滲人,但愿沒傷到骨頭。
王爺這擺臉子,沒道理啊!
“福來壽。”忽然被點名,福來壽把腰深深地彎下去,恨不得把臉都藏到地里頭。
赫連恪卻根本沒看他,只是沉聲道:“去準備筆墨,本王要上奏章給父皇。”
福來壽嚇了一跳,“王爺要在這兒寫?是什么急務嗎?”
“請封世子。”赫連恪攥緊了拳,片刻又復松開,“為本王次子,請封王府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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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應小檀猛地坐起身,下.身的傷口牽扯,她不由疼得倒吸涼氣。
應夫人見狀,忙伸手把人按回去躺著,蹙起眉頭教訓,“快躺下!你別胡折騰!月子里坐下病根來,以后有你后悔的時候!”
確認自己的女兒、外孫平安無事,應夫人老練穩(wěn)重的氣度便重新回到了她身體里,前腳得了福來壽送來的消息,應夫人后腳便告訴了女兒——她的孩子大了,不再依靠母親來替她選擇未來的路。
王府世子,是爭是拒,要看應小檀自己的選擇。
應小檀躺在枕上緩了許久,才恢復力氣,她瞪著杏眸,一臉不服氣的模樣,“我的孩子非嫡非長,憑什么叫他做世子!王爺瘋了不成,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側妃害我不說,這下連大妃都該吃了我了!”
應夫人嘆氣,“可是人家壽公公說了,奏章已經叫人加急送到京里去了,你眼下不滿能有什么辦法?聽壽公公說,王爺還特地請皇上給孩子賜名呢……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我不稀罕。”應小檀冷冷地扭開頭,把半邊臉都埋在了枕頭里,“我的兒子,我要給他起名字……我生他就不是為了送去做薩奚人的傀儡,我要自己教他養(yǎng)他!”
應夫人聽女兒胡言亂語,伸手拍在了她腦門上,“當娘的人了!怎么還這樣糊涂!就算皇上不賜名,那也是王爺圈字,幾時輪得到你做主?虧得王爺現(xiàn)在不在,不然你還要命不要了?”
“王爺人呢?”應小檀下意識地反問,應夫人卻不由得梗了一下,“你個傻丫頭!睡過去之前竟敢拉著我說什么……不叫王爺見你,結果被王爺聽個正著,你自己是睡著了,可沒見一屋子人替你磕頭請罪!”
應小檀愣了下,手忍不住攥緊了被角,“那……那他說什么了?”
“能說什么?抬腿就走了,連孩子都沒看一眼!”
“……哦。”應小檀松了十指,“走了好,我是真的不想看見他。”
怕忍不住會怨,怨起來面目可憎令人疏遠,有理也成了沒理。
更怕忍不住會覺得委屈,一委屈就容易貪心,可赫連恪永遠沒法滿足她的貪心。
應小檀身上疼,心里也疼,她從馬車上摔下來那一剎那,活像是從云端的夢里跌進了現(xiàn)實。
赫連恪對她的好,昔日是她借以立足的憑靠,今日卻成了害她險些喪命的鴆毒。他可以無所顧忌地寵愛,甚至喜歡他府上的每一個女人,但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承受得起他的喜歡。
從入府以來,達蘇拉、娜里依、周宓、側妃……認可她的人越來越少,想害她的人越來越多。從只是希望她不得寵,再到害她性命,迫她流產,最后是希望她一尸兩命、一箭雙雕。
名分、寵愛、尊嚴、性命、孩子……應小檀從赫連恪那里得到的東西越來越多,有可能失去的也變得越來越多。她不知道自己的福澤還能維持多久,這一次勉強躲過了,那下一次呢?
如今,赫連恪竟然又要為她的孩子請封世子。
那么她再面對的失去,會不會就是和孩子一起跌入深淵?
她不想再冒險了,不愿再在危險的邊緣游走。
應小檀有些喪氣地承認,她委實太膽小了,如果她命里有那么一星半點賭徒的氣概,也不會在這一刻想要退縮。
可她真的怕了。
想到此為止了。
擁有一個孩子,已經是上天對她最大的恩賜。
就像過去的側妃一樣,接下來的日子,應小檀只想守著她的孩子相依為命,再不去爭寵,也再不介意赫連恪的心意究竟是什么。
她自認比側妃善良多了!她沒那么大的野心,不期待自己的孩子能襲什么爵,只要孩子身上流著赫連恪的血,赫連恪總不會虧待她們母子就是了。
這樣多好。
反正赫連恪早晚會喜新厭舊,天下都是他赫連一族的,那么多的女人,盡夠他享用的了。她體面地從他身邊退下去,興許還能留點可以回味的記憶,也不失為一種美麗的退場。比起始終無寵的察可、與赫連恪相敬如賓的大妃,還有之前患得患失的娜里依,扭曲陰險的側妃……應小檀認真地覺得,她為自己構想的這種結局,委實算不得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