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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恪頷首,示意自己明白,又吩咐花末兒繼續說,“第二天奴婢醒來的時候,已經快正午了,奴婢沒想到睡了這么久,翻身起來就要去找主子請罪,結果奴婢一出門,就看到茉爾珠在廊下煎藥,她端了一碗先逼著奴婢喝下,又盛了一碗說要給主子送去……奴婢本想跟著去,結果頭一暈,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后來,茉爾珠就一碗接一碗的給奴婢灌藥,奴婢精神也混混沌沌的,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直到主子來找奴婢。”
應小檀手里攏著茶碗,神情有些怏怏,“我把茉爾珠支去找郎中了,然后跑到您這里來的……喏,這個是奴婢剛包起來的藥渣。”
☆、第25章 過眼云煙
赫連恪的目光逡巡在女人之間,滯了頃刻,揚聲叫進了隨著他的內侍福來壽。
“去把茉爾珠請來,就說她主子在這里,不必驚擾側妃。”
應小檀聞言一愣,她固然懷疑側妃,適才卻并未提到這一點。她捉到赫連恪的眼神,兩人堪堪對視上。
赫連恪看出少女的疑惑,不由一笑,“別坐在那角兒上了,到本王身邊來,花末兒是吧,你且去耳房里洗把臉,歸置好了再出來。”
花末兒稱是而去,應小檀這才挪到了赫連恪的身邊。
溫暖的大掌立刻包住了她的小手,赫連恪神態從容,看起來十拿九穩,已有成算。
“前天明明知道本王來了,怎么還不吱聲?”
應小檀下意識地想抽出手去,赫連恪一把攥緊,將她纖細的腕子扣緊,“躲什么?這是惱了還是怕了?”
“都不是。”應小檀倔得很,“王爺喜歡誰是王爺的事,小檀可不敢橫加干涉……便是茉爾珠么,既然王爺賞識她,何不也封個昭訓?”
赫連恪一哂,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小嘴又亂說話,哪里是什么人都能封上昭訓呢?你青玉姐姐沒告訴你,達蘇拉是御賜的女人,察可又有過身孕,因此才得了冊封,就你一個走運,討了爺的喜,白白占了便宜去。”
這樣的說法確然是應小檀意料之外的,當初得知自己是頭一個得到冊封的漢人,她已經竊喜了許久,如今才知道,原來就算薩奚女人,若要得個名分,也是這般困難。
昭訓這名頭,愈發顯得可貴起來。
“難怪么……”偏偏應小檀嘴硬,“這么稀罕的東西叫我得了,難怪人人都不見得我好。”
赫連恪眉心一擠,手上也添了幾分力道,“胡說什么呢,誰見不得你好了?”
兩人對視上,不必應小檀反駁,赫連恪已經回過味兒來,先是有人半路設伏刺殺,接著,茉爾珠又跳出來搗鬼。若說沒人與應小檀作對,那當真是不可能的。
先前頂多牽涉上素來倨傲的良娣,眼下看來,側妃也未必是清白的。
赫連恪搖了搖頭,伸手將應小檀攬進了懷里,“不怕,本王護著你呢,這兩樁事,不管查出來是什么結果,本王都不會叫你吃這個虧的。”
應小檀窩在男人的臂彎里呆了一會兒,雖則是熟悉的氣息,但太久沒有親熱,對她而言,這樣的姿勢更像是一種牢籠。
她不耐地掙扎了兩下,逃脫出來,抬起頭問道:“王爺失望嗎?”
赫連恪有些驚訝于她的問題,愣了一下,“怎么這么問?”
應小檀耷拉著一雙優柔的黛眉,就算是懨懨的表情,也顯得格外惹人憐愛,“家宅不寧唄,這兩樁事的主謀,左不過是您的枕邊人……王爺就沒有半點,識人不清的失望?”
溫婉的一番話,卻像是尖銳的針一樣,刺到了赫連恪的心窩里。
怎么可能不失望……
似笑非笑地彎了彎嘴角,赫連恪揉了揉應小檀的腦袋,“乖小檀,有些話,你心里藏著就好,不必說出來,尤其是猜得八九不離十的時候,更不該讓對方知道。”
“為什么?”
赫連恪失笑,“給人家留點面子唄!”
說了幾句話的工夫,茉爾珠就被福來壽領進了蘅奐堂。她像是已經猜到了什么,剛邁過門檻兒,立刻就膝頭一軟,跪了下去。
赫連恪與應小檀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吭聲,只是沉沉地望著茉爾珠。
少頃,赫連恪率先開口:“說吧,這藥里面有什么蹊蹺。”
茉爾珠牙關緊咬,一個勁搖頭,“沒蹊蹺,奴婢不懂王爺的意思。”
赫連恪嗤出一聲輕笑,“不說?”
他下頷微揚,福來壽立刻上前架住茉爾珠兩肩,將人雙臂反剪起來,用麻繩捆住,往外拖去。茉爾珠吃痛,當即大喊出聲,“王爺!奴婢什么都沒做啊!”
福來壽狠狠掐了茉爾珠一下,她痛呼一聲,又是嚎啕:“王爺……就算您要奴婢去死,也不能讓奴婢做個糊涂鬼啊!”
應小檀一滯,忽然道:“福大人,你先把她放下……我有幾句話想問茉爾珠。”
福來壽詢問的眼神飄到赫連恪臉上,赫連恪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福來壽倏然松手。
“茉爾珠,你三番五次逼我喝那個藥,有何用意?”
“奴婢冤枉,奴婢什么時候逼過您了!”
應小檀搖頭輕笑,“你自然沒逼過我,我當然也沒喝……因為我沒喝,才瞧見了你辦的諸多好事。”
她胸有成竹地望著茉爾珠,意料之中地看到她驚惶的眼神。
茉爾珠狼狽地看了眼赫連恪,顫抖著問道:“你知道……你知道我和王爺的事了?”
應小檀頷首。
“可是我什么都沒做!”茉爾珠瘋狗似的朝應小檀撲去,幸虧福來壽眼疾手快,把人按在了地上,“你嫉妒我!是你吃醋!你故意冤枉我!”
這一回,不等應小檀開口,赫連恪已是萬分不屑地斥罵,“信口雌黃!你逼她吃藥在先,攔本王于門外在后,她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你也照樣給她灌了藥!”
茉爾珠狼狽地被壓在地上,不甘心地嗆聲反駁,“我給她的藥沒有問題!是她胡亂猜的!”
赫連恪與應小檀俱已看出,茉爾珠在窮途末路時的六神無主,應小檀輕聲道:“去叫花末兒過來吧,讓她二人對質,想必茉爾珠也不會有什么不服氣的了。”
福來壽領命而去,但單是聽應小檀這樣一番話,茉爾珠已是臉色灰白,知曉再無回轉之機了。
確定茉爾珠的罪名容易,她一個登不上堂的婢子,越是心虛的時候,越容易露出破綻。然而,真正讓赫連恪與應小檀為難的是,如何審問出幕后的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