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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兄弟,不說這些見外的,孤讓人在花廳里擺了膳,一道去用吧。”
太子言罷,不等赫連恪回話,轉身就折入了花廳里。然而,太子可以倨傲,赫連恪卻沒法怠慢,他沒耽擱,領著應小檀,緊隨上了太子。
花廳里燈火通明,太子身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妙齡少女。那少女面容姣麗,粉縐紗衫兒攏在身上,隱約能看見衫下的抹胸主腰。玲瓏有致的身材,半遮半掩地顯露出來,愈發嫵媚。
應小檀卻蹙了蹙眉,天氣雖熱,可這般衣冠不整,真是叫人笑話。
誰知,那少女忽然對上應小檀的眼,莞爾一笑,“好一個清雅的妹妹,三王爺什么時候添的人?咱們竟沒得到消息。”
應小檀一怔,那少女分明是個漢人,與她一樣是被太子擄去的嗎?“奴婢應氏,見過姐姐。”
“應家妹妹好,我叫春荷。”春荷柔若無骨地倚著太子,寬袖一掃,拂過了身側的位置,“妹妹坐呀,這等場合,你還如此拘禮做什么?”
應小檀聽她語氣總覺得哪里不對,一時卻也分辨不出,訕訕地稱了是,便用余光去探察赫連恪的表情。
他一雙濃眉,皺得比應小檀還緊,厭棄的目光在春荷臉上停了半晌,繼而不悅地挪開,“大哥,咱們吃頓便飯就好,叫女人們都下去吧。”
太子挽袖,親自替赫連恪斟了碗酒,“別啊,難得三弟也收了漢家女,大哥得替你掌掌眼,免得你被那些鴇兒騙了,送些不識趣兒的給你。”
此言猶如驚雷一般,炸在應小檀耳邊。
鴇兒?
他當她是個什么人?
興許是察覺到應小檀呼吸亂了,赫連恪斜睨過來,深幽的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兒,接著扯出一個笑,“大哥誤會了,應氏不是那種地方的人。要真是秦樓楚館里的,別說弟弟我看不上,娜里依也不準我往回帶啊。”
“虧你還記得她!”太子哼出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番應小檀,“不是鴇兒送來的,難不成是良籍?”
赫連恪笑容謙和,“大哥英明。”
太子聽到這句,眼神驟然轉冷,半晌,邪佞一笑,“孤還沒敢把手伸到良家子身上,倒被三弟搶了先,不如……三弟讓給孤嘗個鮮?”
☆、第11章 春館湯泉
太子此話一出,原本還勉強維持著和諧境況的飯桌上,登時僵了下來。
應小檀只覺自己手心全是汗意,明明焦躁難耐,可那汗卻是虛涼的。余光掠過太子的臉,他沒看向自己,猶自盯著赫連恪,想來是全然不在意她應小檀的心思。
太子靜等赫連恪表態,應小檀一顆心也跟著高高懸了起來。說起來,兩人不僅沒有什么情分,自己甚至還算不上赫連恪的妾室。身子清白,他要想將自己轉手送給太子,未嘗不可能。
僵冷的局面讓時間走得愈發慢了,應小檀身上的每一根弦都緊緊繃了起來——她不該坐以待斃,可眼下明擺著是兄弟二人的較量,且不說她根本無從干涉,便是當真做了什么,怕也不足以牽動太子的情緒。
唯一能下手的……就是王爺了。
始終低垂的眼,一點點掀起來。應小檀歪著首,毫不遮掩地望向了赫連恪。赫連恪不知正盤算什么,臉上的笑意虛浮著,根本不是從心中生出來的。她小心翼翼地在桌下伸出腳,在對方腿邊上蹭了蹭。
不敢踩,那是冒犯,更怕弄出什么動靜讓太子察覺。
唯有這樣的小動作,剛剛好將赫連恪的注意力全副吸引過來。
兩人目光相對,應小檀露出一個坦率無辜的表情,“王爺,殿下的話是什么意思?奴婢……不大懂。”
坐在應小檀對面的春荷“噗哧”笑了一聲,“無怪乎是良籍的……這也不懂,那也不懂,倒當真本分。”
話里帶了些昭然的酸意,卻恰中應小檀下懷。
“叫姐姐見笑了。”即便已察覺春荷的出身,應小檀依然逼著自己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尊重來。且不說對方攀著太子,身份不凡,單論現下薩奚人定的“國法”里,娼伶之人的地位,還要比儒生更高一等呢!
忍下這口郁氣,應小檀又用腳尖點了點赫連恪的小腿,眼里含著濃濃的央求,意有所指地道:“奴婢只剩本分這一樁好處了,也不知王爺嫌棄不嫌棄。”
赫連恪千萬行行好……但愿她乖乖地懂事,能換取對方的三兩分憐惜。
“本王嫌棄你管什么用?你青玉姐姐疼你疼得撒不開手,怕正是看中了你的本分。”赫連恪貌似無奈地搖了搖頭,桌下的腿卻向旁邊一歪,堪堪把應小檀小動作頻頻的腳尖壓住了。
他沒再看她,只兀自面向太子,“一個漢人,良民賤民的,還不都是大哥一句話的事?大哥要是喜歡,恪自然要拱手奉上……不過,說來巧了,應氏是孛果兒那一甲的,若非顧忌著這一層,弟弟早就將她打發了。”
云淡風輕的口吻,卻好像藏了些機鋒在里面。應小檀沒聽出關竅所在,只記住了其中甲長的名字。
說也奇了,聽到后半句,太子的神情竟生了些古怪,良久,他沉沉一嘆,“罷了,孤不過隨口與你玩笑,要女人,孤這里還會缺嗎?哦對了,你們住在哪了?”
話是問赫連恪,眼神卻飄到了內侍身上。
內侍忙不迭上前,“回殿下,奴婢引了三王爺去琊月軒。”
“狗奴才!”太子猛地一拍桌子,“那么冷清的地方,哪是給三弟住的?去挪,挪到西跨院的云遐館!”
宴桌上碗碟俱震,好好的佳肴美釀,應小檀還沒撈著嘗上一口,太子緊接著就吩咐撤膳了,“這幫殺才,真真是氣煞孤了,讓三弟見笑了。”
這一通邪火,連應小檀都猜得出是故意做給赫連恪看的。
可太子仿佛根本不欲遮掩,攬著春荷纖腰站起身,臉色甚是陰騭,“孤乏了,三弟帶著你的美人去西跨院慢慢吃吧,孤先失陪。”
赫連恪一副見慣不怪的模樣,躬身一揖,“是恪給大哥添了麻煩,多謝大哥包容。”
·
云遐館里,幽香繚繞,二十七個貌美女婢簇在殿中各處。
這里要比琊月軒顯得華麗多了,雕梁畫柱,青銅鎏金的獸鼎口中,吐出一道裊裊細細的輕煙。
宴桌上足足擺了四十來道菜,赫連恪手動一動,靈巧的婢子便將他落下眼神的甜白釉盤端到了跟前。心思猜得準,時機也拿捏得合宜。可見一個個兒的,均是受過上等調.教的人物。
可赫連恪的臉色并不好看,他幾次想避開那婢子夾菜,結果還是未得如愿。
應小檀在旁邊看得直想偷笑,赫連恪就像個孩子似的,非要自己親自做什么,才能顯出他的本事。她斜睨了兩眼,怕赫連恪察覺,忙低下頭吃自己的菜,只是上揚的嘴角,到底落進了赫連恪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