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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口放著一個餐盒,里面有兩道精致的小菜,甚至,旁邊還放著一壺小酒,只是,那房門始終沒有打開,所以,那誘人的小菜便不曾有人動彈分毫。
堂屋里點著油燈,一家人坐在了一起,原本分離了數載的一家人團聚,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才對,可是現在,一家人就算是說話,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日落日出,當黑夜散盡的時候,已經帶著許些寒露的清晨再次來臨,這天一大早起,中年男子獨自一人,來到那緊閉的房門前,沉默良久,卻是無言以對。
中午的時候,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張悠悠手里奮力的拎著一個小小的食盒,頭上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摸了摸臉上的汗水,朝著堂屋里看了一眼后,見一家人都在給自己打氣,這才鼓起勇氣的張悠悠奶聲奶氣道:
“二哥哥,悠悠……悠悠給你送飯飯。”
“二哥哥,開門……”
要是在往日,張悠悠這般奶聲奶氣的走上門,二哥哥早就出來把她抱在懷里,然后親親她的小臉蛋,在駕在脖子上騎大馬了,不過今日,一連喊了兩次,那緊閉的房門始終沒有動靜,覺得二哥哥再也不疼自己的張悠悠哇哇的就哭著找媽媽去了。
太陽再次西斜之時,老頭漫步來到門口,輕輕嘆息一聲的老頭只說了一句:“你若開門,爺爺這就把那混賬東西攆走!”
屋里頭沒有聲音,一如既往的寧靜。
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確定屋里頭傳來了書籍的翻動聲音后,狠狠嘆息一聲的老頭只得無奈離去。
第三日的早上,中年男子再次來到門口,輕輕敲了敲房門,也沒有指望那房門能夠打開,聲音中略帶一絲解脫的男子沉聲道:
“我知道你心里沒有我這個爹,從你的眼神中我就看出來了,我不怪你,也怪不到你頭上,打你出生起,咱們父子就沒有見過幾面,你心里頭沒有我是應該的,你恨我罷,怪我也罷,我不在乎。”
“原本那,按照我的想法,你應該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就跟你三叔家的張巖一樣,在學堂里頭混兩年,或者去縣城學門手藝,或者跟著你大叔下地干活,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走到這一步,在我的規劃里,五年之后,我會徹底掌管整個李家,那時候,我才會錦衣還鄉,那個時候你十八,那個時候,才是我這個做父親的盡職的時候,甚至已經想好了,到時候把你們娘倆接到縣城,在給你小子討上幾房俏媳婦,到時候你小子保證乖乖的喊我爹。”
說道這,張郎突然笑了笑,略帶自嘲,但眼神中卻透漏這濃濃的自豪之意,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了搖桿的張郎欣慰道:
“既然你小子有了大出息,那有沒有我這個爹也就無所謂了,一切都是你自己打拼出來的,就算我是你爹,我也沒有指手畫腳的權力,因為,我沒有盡到那個義務,你不愿見到我,出來把我攆走便是,男子漢大丈夫,行的正,坐得端,像個娘們一樣把自己關在屋里算是什么本事?”
“走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轉身離開的時候,嘴角的那一絲欣慰之色不可避免的變成了苦澀,到底,還是沒有和他好好說上一句話。
“忍常人所不能忍,才是真男人,小子,你還差得遠那!”
留下這么一句話,第三日的早上,那叫張郎的男人,便這般離去了。
見分別了好多年的大兒子又這般離去,堂屋里的老太太便再次抹起了眼淚,而老頭子卻只是瞥了一眼男子離去的背影,卻又將目光轉向了那緊閉的大門,既然已經知道了大兒子的打算,去縣城就能見到,沒有什么好傷懷的,可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三天的少年郎,可不能出半點差池。
那可是將來要一飛沖天的人物,可不能因為這般的打擊便沉淪了下去。
一家人原本以為中年男子離去,少年人心中的死結便會化去,到時候少年人自然就會出來,可不曾想,從早上到中午,房門仍然沒有打開。
同樣已經三天滴水未進的王氏來到房門口,然后輕輕的坐下后,便獨自一人自言自語的嘮叨了良久,從少年人呱呱落地說起,在說道小年人小時候的淘神時,即便現在,王氏的臉色都會帶著許些無奈,說到了小年人考上秀才時的欣喜,說到少年人成為舉人老爺后的如夢如幻。
從中午,一直說到了晚上,可是那房門始終沒有打開。
而直到此刻,一家人才突然意識到,少年人心中的死結,似乎并不僅僅只是張郎一人而已。
第四天,到底還是驚動了老夫子,拄著拐杖的老人家來到門口后,開口就是一頓痛罵,甚至拿著手里的拐杖砸了門,最后老夫子的拐杖都被砸成了兩半,可房門卻仍然關得嚴實。
氣急攻心的老夫子最后是被一家人抬著回去的,此刻,已經哭成了淚人的張霞就撲在門口哀求,只求少年人能夠出門吃頓飯,哪怕就是說一聲話也是好的。
不過,就算在小姑姑的絕望哭泣中,房門仍然不曾打開。
第四天的夜里,整個張家已經籠罩了一層陰云,此刻的老太太已經不在關心她離去的大兒子了,而是開始哭泣自己可能會白發人送黑發人,哭泣自己可憐的大孫子可能會想不開。
深夜,無人注意的時候,一個纖細的身影慢慢的來到了緊閉的房門口,面對那緊閉的房門,臉色帶著許些不自信的女孩子輕輕坐了下來,似乎怕人發現自己來這里一樣,女孩子顯得很是小心翼翼的朝著堂屋看了一眼,漆黑一片,見沒有人能注意到自己,女孩子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氣。
盡量壓低了聲音,女孩子甚至都懷疑屋里的人能不能聽到自己說話,可她心中壓抑了太久的女孩子還是慢慢開口道:
“本來,我只是一個外人,我是沒有資格說話的,可就是想說些什么,不然,就覺得心里頭壓抑的難受。”
既然已經打開了話匣子,劉蝶兒也就慢慢平靜下來,稍稍嘆息一聲,輕聲道:
“我是個外人,來到你們家一共也沒有幾天時間,我就說說我這些天自己的感受吧,我很笨,不知道你為什么會這樣,就淡淡我看到的,總覺得,你好像誤會了什么,你把自己關在屋里,無非是心疼你娘親,怕你娘親看到那人會難受,可是,你卻沒有看到前兩天你娘親在看那個人的時候,眼睛亮的嚇人,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你娘親那樣的眼神,一閃一閃的,就好像,好像,反正我也說不明白,但是啊,那眼神肯定不是悲哀的。”
自顧自的說這話,劉蝶兒卻突然聽到屋里有了輕微的響聲,嚇了一跳,可在仔細聽,卻什么都聽不到了,稍稍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劉蝶兒這才繼續道:
“我覺得吧,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就好像我,你和你大叔來我家里的時候,等你給我爹娘說只要我嫁給你大叔,然后就幫我弟弟瞧病,就讓我兩個弟弟進學堂,我爹娘幾乎是硬推著把我推出了家門,好像生怕你們不愿意要我一樣,和你們一起坐在馬車上回來的時候,其實我是傷心的,總覺得爹娘為了弟弟,就可以毫不在意的把我推出家門,不過還好,我遇到的是你們家,如果是什么不好的人家的話,我的下半輩子可能會非常凄慘吧!”
“就是這樣,幾十兩銀子,親生爹娘就可以不顧我的死活,我該怪誰?該去恨誰?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覺得不應該去恨爹娘,他們也不容易,為了給弟弟治病,他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在怪他們又有什么用那?所以啊,悲哀的,快樂的,并不僅僅只是你一個人在經歷,每個人都在經歷自己的悲哀快樂,你又怎么知道,此時此刻的不快樂,不是為了以后的更加快樂做準備那?”
“這個世界上,痛苦的人可不止是你一個,也不缺你一個,所以啊,還是快樂起立吧,不要在為了別人了,就為了你自己,快樂起來吧!”
‘吱呀!’
就這么,突兀的,房門打開了,臉上帶著笑意的少年人看著門口目瞪口呆的少女,突然就笑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話,可以不用嫁給我大叔,你兩個弟弟仍然可以在學堂上課,你可以重新找一個如意郎君,重新找到你自己的幸福!”
“不用了!”猛然從地上起身的劉蝶兒羞紅了臉,胡亂擺著手,急切道:“我覺得,這里就是我的快樂了。”
“恩!”點了點頭,少年人便踏出了房門,隨后少年人便沖著堂屋扯著嗓子喊道:“娘親,小姑姑,我餓了!”
“哎……”
堂屋里立刻就響起了一陣嘈雜聲,似乎太過慌忙,其中還夾雜著桌椅板凳的碰撞聲!
第一個沖出屋的王氏看到站在院中的少年人,欣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嘴唇子都哆嗦著的王氏一邊摸著眼淚,一邊就朝著廚房里沖去。
可能太急,小姑姑在沖出房門的時候摔了一跤,不過她卻沒有絲毫在意,慌忙爬了起來的小姑姑直接就撲到了少年人的懷里,似乎經歷了生死一般,緊緊摟著少年人的小姑姑便是嚎啕大哭起來。
一家人都沖了出來,在看到那少年人臉上居然掛著笑后,一旁的三叔卻是搖頭笑罵道:“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卻不想老頭子卻板著臉訓斥道:“說什么瘋話!小杰這是悟了!破了他心中的魔障,更上一層樓,指日可待!”
看著懷里不斷哭泣的小姑姑,張杰安穩道:“好了,好了,喜事,在哭可就變成喪事了!”
見小姑姑仍然哭個沒完,趁著無人注意,張杰卻是狠狠在她的****上捏了一下,隨后在小姑姑的驚叫聲中,張杰便快步去了廚房。
目瞪口呆的看著臉上帶著笑容的少年人,這一刻,張霞覺得,自己的這個小侄子,突然就變得不一樣了。
似乎,變得更加自信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