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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接到沐榕打來的電話時,正在聽取年底各分公司的經(jīng)營總結會議。
他兩天前就回到海城,不回碧水灣是擔心沐雨落再跟他提離婚的事。
他白天玩命的工作,晚上就住在“雷霆酒店”??删退忝刻彀褧r間排得滿滿,腦子里還總是想著女人跪在地上,像個罪人一樣,痛哭流涕的把她的曾經(jīng)全部向他坦誠。
如果她遇人不淑、嫁錯人、愛錯人都是罪,那他是什么?他的雙手沾了多少人的血?而這其中,還有他的親媽和妹妹。楊笠堂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可可,傾心于可可,是自己和可可在不知是兄妹的情況下,相互喜歡。后來,知曉自己和可可是同父異母,兩個人才漸漸疏遠。
可可生日宴上,兄妹倆都酩酊大醉,楊笠堂趁趁占了可可的清白。無意瞧見凌霆的親子簽定書,他震驚不已,重新調(diào)查二十年前可可跳海事件,發(fā)現(xiàn)楊笠堂的名字也出現(xiàn)在返航的乘客名單上。雖然不知他私下有沒有跟可可見過面,可可到底是去日本接他回程的路上出的事,而且跳海的最后一瞬間也是在他的身邊。
所以,說到底,可可和母親的死都是因為他。
二十年的打拼,他見證了無數(shù)人的死亡,做事業(yè)總要傷害著些無辜的人,就算不是他動的手,很多還是因為他牽涉其中的利益而丟了性命。他只能一邊繼續(xù)拼搏,一邊盡量彌補善后。就拿曾經(jīng)背叛過的那個安保來說,他家的老房子因為在拆遷范圍,凌越請的拆遷公司,在安保父親剛簽下補償合同還沒領到錢的情況下,就私自掀了他家,把安保父親活埋了。雖然凌越賠了一大筆錢,還把小學文化的他弄進公司當了安保,他仍是心生怨恨,差一點要了他的命。
死去的人他無法讓他們復生。同樣,沐雨落自認為骯臟的曾經(jīng),這是她的劫,她也無力改變。她選擇遺忘、躲藏,而他早就知道該去承擔、面對。少年時的陰影他患上了異體潔癖,而她為了報復愛情,深陷泥淖,成了心靈潔癖,極度憤怒中變得抑郁、躁狂。
海城精神科主治醫(yī)生說,沐雨落現(xiàn)在處于兩個極端,一個陽光、勇敢、豪邁、善良,一個陰暗、自卑、暴戾、狡詐,說不定還有二次自殺的傾向。捉她回來的那晚,她的兩面他都見識過,一會卑怯惶恐,一會的撒嬌陰謀;一會厲目嚴詞、暴躁發(fā)狂,一會軟懦膽小、尋死覓活。搞得他精疲力竭,不知怎么做才好?
他恨死米蘭達和安娜,若不是她們,沐雨落也不會這樣痛苦的把自己置換在兩種還沒分隔開的人格中肆意折磨。在米蘭達被凌嘯天教訓的第二天,他把米蘭達近期的行蹤,匿名的告訴了苗麗麗。雖然不知道苗麗麗為什么要米蘭達和安娜的出行?可他在告訴她后,還是通知凌嘯天,苗麗麗有他生母的消息。
幾天的監(jiān)控里看女人神色正常,許是多天沒見,她又一直在問凌嘯天他的消息,想她氣也該消了。他本想當什么事沒發(fā)生,寬慰下她惴惴不安自卑的心理,結果她一見到他就像見著鬼一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轉(zhuǎn)身想跑,觸目她手上沒戴著他誓言的婚戒,他忍不住的來氣。
睨到她沒怎么動的飯菜,他讓周媽把牛奶溫上,以為她會跟他示弱,結果她窩在房門一步都不出來。他拉不下這個臉去哄她,聽她“咚咚”地朝書房來,以為她是來服軟,結果一句“不過是簽個離婚協(xié)議書,有什么大不了的!”合同都不看,視他如無物的只管寫。
男人的自尊深深被沐雨落傷害到??赡芩X得他們的婚姻她無所謂,可男人決不是個拿婚姻開玩笑的人。沐雨落是什么樣的女人,曾經(jīng)怎么樣?男人清楚得很,結婚前也考慮透徹。
被她強吻后拿到她資料的那一秒,他就已經(jīng)想過,這個女人會是終結他坐了二十五年心靈牢獄的人。跟著她的一個月,她一生所有的事都接踵而來,讓他閱盡了她的前半生,知道了她病因的由來。他不在乎她將來有可能精神分裂,變得瘋顛,他只想在她還能分辨是非時能讓她感知到他的溫暖。
女人很聰明,知道自己的病是太重感情,過于追求完美所致,醫(yī)學基本無法全愈,全靠自身調(diào)節(jié)。所以她這兩年都是率性而為,心怎樣覺得舒坦,她就怎樣去生活,哪管年齡、身份。在陽城時,她顧忌周圍都是熟識的人,只敢在家里蹦迪,三天兩頭一個人去山林里溜達。來到海城,沒認識的人了,就開始肆無忌憚,恣意妄為。她不想受人約束,所以懟他、抵拒他,很正常。
她有情感障礙,一直行走在鋼絲邊緣,稍有不慎會跌得粉身碎骨。她對她的病既清楚又深感羞辱,可她很自尊,連沐榕她都只是說她睡不著,記憶差。
詹姆斯有個朋友是開心理診所的,跟凌越分析過沐雨落。他的治療很少采用藥物,藥物有依賴性,一旦服用終身都斷不了。而沐雨落躁狂和抑郁又看不出有多明顯,他提醒凌越不要讓她受到刺激,這心病得多陪多聽,慢慢會好轉(zhuǎn)。
他半夜悄悄回房,一腳踩到他的枕頭,瞬間反應出女人在拿枕頭出氣。他無語她的孩子氣。可這又能怎樣,得順著她的心。女人蹙著眉頭,睡得不安穩(wěn),想著若是醒了,看到他在房內(nèi),兩人彼此難堪,轉(zhuǎn)身走時,她卻喃喃呼喚他的名字。
“凌越,我怕,你別走?!彼穆曇魬n傷微弱,抓著他伸過來的枕頭,抱著偎在了心窩。
她在潛意識里開始依賴著他。他滿心歡喜,坐到床邊,低過頭看她。
沐雨落是個大迷糊,屬于后知后覺,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依賴對男人意味著,她的心在向他打開。
開會前男人看了一眼手機,沐雨落邊吃早餐邊偷看他下來沒有?做賊心虛的樣子讓他實在好笑,他挺喜歡現(xiàn)在這樣的她,哪怕她是個病人。
她突如其來萌萌的少女氣,讓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覺。沒有歷盡滄桑的世故,沒有爾虞我詐的防守,沒有身份貴賤的高低,沒有年紀幾何的墨守成規(guī),她沒有隱瞞的,把好的她壞的她,毫無保留的展示在他眼前。他默默愛著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的她,漸漸,她也在不自察的情況下把心朝向了他。他默契地配合著她的各種小心思,只要她乖乖的呆在他身邊就好。
女人對感情麻木,疑心病重,要她轉(zhuǎn)過彎來,怕是需要更多的時間。
代表站在投影儀前聲情并茂的闡述,凌越什么都沒聽進去,臉上浮出柔情的笑意。
她聽周媽說他早早出門,臉色變了,牛奶都不喝直接跳去書房,狠狠踢他昨晚的床,她粘著結婚證,哭得肝腸寸斷,若這不是一年一度的重要會議,他真想立馬回家。他嘗到愛情的甘醇,心一陣翻涌悸動,手中的筆不由“啪”地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