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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有一切場景瞬間拉遠,奧德莉幾乎能聽見年幼的安格斯心臟跳動的巨響和雙耳深處產生的轟鳴。
漂亮……
她聽見年幼的安格斯在心底無聲道。
離開衣帽室前,安格斯替奧德莉身上的傷重新涂抹了一次藥膏,藥性潤涼,有效地緩解了行走時產生的火熱刺痛感。
納爾遜才離世,奧德莉不便過分張揚,換了身顏色樸素的衣裙,戴了頂帽子遮住面容便出了門。
安格斯舉著傘撐在她頭頂,跟在她身后半步遠的地方。
自從新城主上任后,海瑟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干凈的街道,廢棄的角斗場,十四街道貧民窟更是變成了一條有名的鐵器街。
早上送葬時街上還是冷冷清清一片,此時已是車水馬龍的繁榮景象。
奧德莉此次出門不為別的,只想看看夢中經歷的一切究竟只是她做的一個荒誕虛無的夢還是安格斯曾經的真實經歷。
午后的太陽亮得晃眼,奧德莉走在街上,恨不能把自己整個人縮進傘底藏起來,她捻起頰邊一縷長發,淺淡的發色在陽光下看起來比起昨日還要淡一些,越發像一頭綢緞似的銀發。
安格斯在斐斯利家持著管家的身份不便與她過分親近,可一到了外面,又不知分寸地靠了上來。
他瞧見奧德莉往傘下躲的動作,偏手將整只傘舉在她頭頂,往下壓低了傘面,離得遠的行人只能看見他白皙的下巴和傘下帶帽的奧德莉,倆人走在人群中,如同一對普通的戀人。
奧德莉記得夢里年幼的男孩走過的街道靠河,且有一半是石板路,石板路只在海瑟城最繁華的街道才有,而其中靠河岸并連通奴隸場的,就只有他們此刻所在的第四街臨水街。
走了大半時辰,安格斯也沒問她此行的目的地在哪,似乎并不在意。
他跟在她身側,一路上不厭其煩地玩弄奧德莉的頭發。她的頭發側邊留了一小縷,他也不碰固定住的發絲,免得弄亂了惹她生氣,就只碰那一小縷。
卡著奧德莉在人群中爆發的點,他伸手將淺色的頭發攏進掌心,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低聲道,“小姐,您的頭發好香……”
奧德莉看了他一眼,停下腳步,少有地沒有刻薄以對,“或許是花香。”
面前的花店時隔多年仍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店主仍舊喜歡把各色鮮麗的花朵擺放在櫥窗后,讓花朵探出頭以吸引來往的行人。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對上他變回了圓形的金色瞳孔,沉默了一會兒又收回了視線,隨口問道,“你小時候有來過這里嗎?”
“小姐,我只是個低賤的奴隸。”言下之意就是沒有。
“是嗎。”奧德莉平靜道。
安格斯不知道她為何這樣問,但他了解她的主人,她不會去打探不在意的事,安格斯看著提起裙擺走向花店的奧德莉,并不認為她像表面上表現得那么平靜。
于是他又盡力搜刮著腦海深處塵封的記憶,終于挖出了一點有關花的信息。
“我曾經偶然路過一間花店,見到了一種十分漂亮的花,色澤紅艷,像您嘴唇的顏色……”
他頓了頓,伸出手欲碰一碰奧德莉的嘴唇,但最終只是懸停在離她唇瓣一線之隔的地方,“但我不知道那花的名字。”
他嘶啞的嗓音混入一聲聲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中,在嘈雜的鬧市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一種歷經苦痛后具象化的歲月感。
高跟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的腳步聲倏然停下,奧德莉偏頭看向他,極力平復著心下激動的情緒,“……曾經?”
安格斯傾斜傘面,利用墻壁形成一個無人可以窺視的角落,低頭隔著面紗在奧德莉唇上烙下一吻,“是的,曾經。在我遇到您之前……”
“二十多年前,一個小奴隸見到了某種不知名的花,他以為那就是他短暫的一生中能看見的最漂亮的事物,直到后來他遇見了他的主人,那花便有了一個名字……”
奧德莉。
安格斯勾起嘴角,一朵只屬于他的花。
第0008章
家犬(8)
奧德莉和安格斯回到斐斯利家已近傍晚,她本想今日若還有空再去看看名下那幾間鋪子,卻被安格斯突如其來的一個吻攪亂了計劃。
眾目睽睽之下,靠一把破傘擋著,他竟然就那般無所顧忌地親了下來,含住了就不肯松口。明艷的口脂被他吮得一干二凈,津液一潤,唇前那塊面紗染出曖昧的紅,一聞滿面的脂粉香。
濃夏空氣干熱,海風自遠處涌入城中街道,揚起的黑色面紗下,紅唇花得不成樣,任誰看了都知怎么回事。奧德莉曾在宴會上看見過許多莫名消失一陣后又悄然出現的女人,回來皆是頂著一張腫潤的紅唇。
偏安格斯還一副不知所謂的模樣,笑得像個不懷好意的惡徒,舉著把小花傘躲在下面替她擦溢出的口脂。
返程還有一大段路,奧德莉不想惹得他人矚目,又看不見自己花掉的妝面,無法自己整理面容,只好任他拿指腹在她唇角摸蹭。
一小段食指陷入她的唇縫,觸及里面溫潤的觸感,安格斯舔了下嘴唇,唇角微勾,“小姐,請別這樣看我,您不知道自己動怒的樣子有多迷人……”
奧德莉盯著他,恨不能將他身上刺出兩個窟窿。
她前世死時已有二十八歲,執掌卡佩家整九年,并非不諳世事的純真小姐,安格斯隨口幾句不知從哪學來的情話打動不了她,就算他話里懷有幾分真心也不見得多珍貴。
在奧德莉心中,她已經把安格斯死死釘在了不忠的恥辱架上,怕是要安格斯再給她無怨無悔地賣上十年的命才有可能把釘子拔出來。
倆人一前一后回到家中,安格斯規規矩矩跟在她身后一步遠,面上照例掛著一副冰冷的死人相,如同在外受了奧德莉一日的折磨,前院碰見他的侍女問好聲都壓低了不止一個度。
只有侍弄花草的年長侍女見了倆人,才能從安格斯那層喪氣的外皮下尋摸出一點不同的味道,腳步輕盈,顯然萊恩管家的心情不似明面上那般糟糕。
年長侍女看了一眼便轉身繼續工作了,真真假假,學會裝傻才能在這貴門的院子里待得安穩長久。
天色漸漸黑下來,休斯仍舊未歸,奧德莉并不意外,她剛從父親手里接手家族事務那會兒,足足五日沒沾過床,路過家門都沒時間進,估摸休斯這幾日同樣忙得著不了家。
到晚餐時,奧德莉走進餐廳,看見餐桌邊坐著一個孕婦,休斯的妻子,莉娜。她昨夜在婚禮上見過一面。
莉娜身后站著一個眉目溫和的男人,正扶著椅背,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些什么,引得她捂唇直笑。
奧德莉腳步頓在門口,一時不知自己該不該直接進去。
……現在偷情竟然偷得如此明目張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