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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賢看著他問:“你想讓我怎么救你。”
“找姐夫刪了網上那些照片就行,只要別扯出陸家,別扯出我。”
原來他早都想好了。
英賢不語,那淡淡的目光射過來,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他臉上。
英齊不忿,差點大喊“我知道你從來沒拿我當親弟弟看”,然而現在除了沈東揚沒人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他只得繼續忍耐求她。
英賢到底給沈東揚打去電話。
沈東揚沒有多說什么,猶豫兩秒,答應下來。
兩小時后,天已蒙蒙發亮,沈東揚終于發來短信:“放心。”
英齊比她著急,聽見手機鈴聲,立刻湊過來看。看清內容后,長長呼出一口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看他這幅模樣,英賢冷冷開口:“那個女孩你打算怎么辦。”
他一愣,反問她:“誰?”儼然已經忘了對方存在。
英賢失望至極,停頓半晌,說:“以后不要再和陸軒來往。”
英齊忙不迭答應:“好,姐,我都聽你的,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
看著他輕快步伐,英賢滿心自嘲。
說是幫他,其實何嘗不是幫她自己,這件事被大哥二姐知道,一定揪住不放。無論兩人關系如何,在蔣家其他人眼里,她和英齊就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英齊覺得父親偏愛她,其實父親只是喜歡她夠聽話罷了。
子女太多,父愛也得靠競爭。
等待沈東揚時候,英賢安排秘書柯蕊先去醫院跟進情況。
六點半左右,柯蕊打來電話。
“柯蕊,陸軒怎么樣?”
“老板,人已經從手術室里出來了,手術很成功,休養個年半載的就能恢復。”
英賢放下心來,又問幾句陸家人的表現。他們在得知網上照片已經處理干凈后沒有太咄咄逼人,讓柯蕊傳話說等陸軒清醒過來,他們就會立刻辦理轉院。
這樣也好,省得她費心。
“那個女孩怎么樣。”
“不太好,傷在頭部,醫生說就算搶救過來也不一定能恢復意識。”柯蕊停頓兩秒,壓低聲音問,“老板,還……救嗎?”
許久沒有得到回復,柯蕊又喚一聲:“老板?”
英賢緩緩開口:“讓醫生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她的情況調查清楚了嗎?”
柯蕊松一口氣,恢復正常語氣匯報:“她本名叫傅芝,江州人,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哥哥。傅芝高中沒畢業就去北京做模特,藝名Anna,拍過幾本平面雜志,和陸軒也才認識一個周。她哥哥現在也在醫院,只知道妹妹出了車禍。”
“陸家什么態度?”
“從進醫院到現在一句也沒有問過。”
看來是不打算管了。
“安排王律師起草一份保密協議,準備好了來接我一起去醫院,不要叫司機,你開車,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的,老板。”
掛上電話,身后響起清冷聲音:“三姐,你不應該救她。”
英賢脊背一涼,轉身看向房門。
來人是英慎,蔣家老五,蔣震從外面帶回來的私生子。當年正是他的出現才讓她和英齊的母親陳楓徹底死心,毅然決然離婚。
一直有傳言說英慎的生母是某位三金影后,對此,蔣震與影后皆是一笑帶過,久而久之大家便也忘了這樁桃色傳聞。然而隨著英慎年齡增長,他的五官越來越像那位影后。
“英慎,你怎么在這。”
英慎舉高手中馬克杯,“給你送咖啡。”他知道她習慣,6點準時起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喝咖啡。他在樓下等到六點半還不見她人影,索性上來看看。
“你都聽見了?”
英慎大方點頭:“我昨晚就知道了,三哥動靜那么大,很難不知道。”他知道她擔心什么,連忙說:“其他人都不在家,爸沒回來,杜阿姨帶著小弟回了娘家,只有我在。”
英賢暗自松氣。
英慎又重復一遍:“三姐,你不該救她。”
她當然知道一旦傅芝醒過來會有多少麻煩,所以才會在柯蕊問救不救時猶豫那樣久。
英賢垂眼,睫毛蔭著瞳孔晦明難辨。她半真半假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男孩卻笑:“家里恐怕只有你會這么想。”他才十九歲,五官尚存一絲稚氣,笑起來越發雌雄莫辯。
“咖啡在這,涼了就別喝了,下樓我再給你做。”年輕男孩囑咐兩句,放下杯子離開。
看著他背影,英賢恍然記起十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英慎五歲才被蔣震領回來,陳楓大怒,放話說絕不可能替人養野種。家里沒人愿意搭理他,他就安安靜靜坐在前廳沙發。她看他可憐,招呼他來吃水果,小男孩跳下沙發跑過來拉她的手。
從此英慎黏上了她,久而久之,兩人比她和英齊更像親姐弟。
現在,連英慎也長成了“合格”的蔣家人……
房門外,碩大的水晶吊燈從三樓天花板直墜一層大堂,在云石地磚上映射出奪目光彩,絢爛卻毫無生機,仿佛一張排滿利齒的大口,吞噬掉每一個住在這里的蔣家人。
英賢不愿再看,轉頭看向窗外,試圖用花園里的綠意緩解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涼意。
*
不出一小時,柯蕊開車出現,載上她直奔醫院。
“老板,傅小姐也從手術室里出來了,現在在ICU,醫生也沒有把握人到底能不能醒過來。”
“她哥哥怎么樣。”
“沒鬧也沒哭,除了問醫生情況就沒怎么再出聲。”
柯蕊邊說邊遞給她一個文件夾,里面是傅芝的各種詳細資料,一頁紙將她一生概括出來:不甘平凡的小鎮女孩,想用美貌闖蕩世界,到了京州以后才發現美貌在這里并不稀奇。
她的哥哥傅城則選擇了一條截然相反的路:18歲入伍,一年后考入軍校,畢業進入雪豹突擊隊,參加過不少危險任務。在南蘇丹的撤離任務中,因多次往返作戰區解救出二十多中國籍平民而被授予一等功。
這樣的人,本該留在部隊步步高升才對,可他卻在去年選擇退伍,加入私人安保公司,成了一名保鏢。
看著照片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英賢總覺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哪里見過。當她踏進醫院長廊,遠遠看見那人戒尺似的后背,壓箱底的記憶一下子翻涌上來。
竟然是他,毒癮小姐的保鏢。
聽見腳步聲,傅城也第一時間看向來人。兩個年輕女人一前一后出現,走在后面的那個穿白色絲質襯衣和藕色西裝裙,步伐不疾不徐。
她看上去不過二十四五歲,穿著卻格外端莊,不顯老,只是現在很少見這樣打扮的年輕人。
傅城斂眉。他猜不出二人為何事而來,但一定不是來慰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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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您好,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您,但是令妹的事情越早處理對我們大家都越好——”
柯蕊上前說明情況,絕口不提陸軒名字,也不說車禍起因,只談現在該怎么辦。
傅城不是傻瓜,他聽得懂柯蕊話中隱意。她在委婉地告誡他:車禍與車主無關,但是開車的那位他找不到,不如乖乖閉嘴換錢,能撈多少是多少。
傅城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屈辱與怒火在胸腔灼灼燃燒。等對方說完,他冷冷開口:“請回吧。”
柯蕊愣住,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自己苦口婆心大半天才換來三個字的現實。她還想再勸,對上男人視線,噎了一下,氣勢一下子弱下去。
見此,英賢出聲:“傅先生,意氣用事對令妹沒有任何好處。據我所知,她的情況不太樂觀,術后需要長時間的住院、用藥、復健,這些都不是免費的。”
男人唇線更緊,直直看她,眼睛里滿是紅血絲,“我自己會想辦法治好她。”
英賢從柯蕊手中拿過協議,遞到他面前遞,語氣十分柔和:“傅先生,我們絕對沒有要侮辱令妹的意思,只是想盡力做出一些補償。”
她擎了一會,見他當真沒有接的意思,收回手,掏出一張名片放到他面前。
“傅先生,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請聯系我。只是,現在是我有求于你,主動權在你手上,等到你來找我時,我們的立場身份就有變化了。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她很少勸人,可惜起了反作用,傅城用扔掉名片作為回答。
英賢不再多說,道聲再見,轉身離開。
車內,柯蕊愁容滿面,“老板,現在怎么辦。”
換個立場,她會佩服傅城貧賤不移、富貴不淫,可她現在是蔣英賢秘書,所以只會煩惱他骨頭太硬。
英賢低頭翻看待會開會要用的文件,輕聲說,“不急。”
*
傅城站在蔣氏總部大樓前,抬頭望一眼高聳入云的大廈,抬腳邁進去。
他還是還是來找她了。
接到前臺電話后,柯蕊親自下樓接人,安排他在會議室休息,說老板開完會就見他。
傅城一坐坐到天黑,直到窗外燈火通明,柯蕊才又出現。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長廊盡頭的辦公室,柯蕊推開門,示意他入內,而后關好門離開。
辦公室內,年輕女人正在簽字,收好鋼筆后才抬頭看他,朋友一般招呼道,“傅先生,好久不見。”
傅城摸不準她態度,于是選擇沉默。
“請坐,喝點什么,金駿眉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