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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蹤了我,一直跟到了那林的所在。
意識到什么,我驚叫起來,聲音卻還未出口,就被大手死死捂住了嘴,一股異味直沖鼻腔,我的腦子立時迷糊起來,身子也軟了下去,只聽見粗沉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前日搜到你屋里那些畫,我還以為是二夫人的奸夫哩,哪知道居然是小圣君!小少爺膽子真不小,竟然敢誘拐小圣嘿嘿,一千金銖,我可得趕緊告訴老爺去討賞錢!”
不,那林.....那林!
我驚醒過來,周圍一片昏暗,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這是在何處?
我環顧四周,看見幾絲微弱的光線,那是被木條封住的窗。待眼睛適應過來,我才發現,這似乎,是我阿娘的房間。阿娘呢?
“伽兒.....”
就在此時,一絲極為虛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回過頭,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一個血肉模糊的光頭人伏在破布間,朝我顫顫伸出手,她的手.....阿娘的纖纖玉手,十個指甲都被拔掉了。
“啊!”我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聲,連滾帶爬的到她面前。
我天底下最美的阿娘的渾身都是鞭傷,已經不剩一塊好皮了,她烏黑濃密的秀發都被剃掉了,臉上也都是劃痕。我顫抖地扒開她身上破碎的衣服,幸而發現她背上的皮雖然傷痕累累,但沒有被剝掉。
我大哭著慶幸阿娘沒有遭受剝皮的酷刑,想起什么,看向腰間,見那水壺也還在,連忙擰開壺塞,捧起阿娘的臉,喂她喝那林的血。06Q羣癥梩久五⑤7670y曼陞漲0337輑727435⑵酒2〇九綆新酒302234]0100羊癥梩玖五舞⒈陸⑨790⒏(
“伽兒.....這是什么?”
“能救你命的藥,阿娘聽我的,喝就是了。”
“伽兒是從.....哪里得來的藥?老爺如何....會允許你進來照顧我?”
我咬緊下唇,喂她一點點喝下血,沒有答話。怎會是允許?定是因我偷跑出去,又被發現與那林失蹤的事有關,所以也被關了進來。
我不敢想現在那林如何,一想,我的心就要碎裂開來。
他還會在那個山洞里等著我嗎?
他的下落會不會已經被我阿爹告發給了士兵,被抓回了王宮里?
他會不會,誤以為是我背棄了給他的許諾,騙了他的心,他的血,拿他的愛,他的自由,換成了一千金銖,卑劣無情地一去不返?
“伽兒,哭什么哩?”
眼角掠過涼意,阿娘用沒有指甲的手指,輕輕拭去我的淚水。
我搖搖頭,攥住她的手腕,將那些凌亂的思緒壓下心頭。
阿娘的生死此刻才是最重要的,往后,我總還有機會再見到那林不是嗎?只要和他解釋清楚,他一定不會怨我的。縱使他怪我,天長日久,我總有機會把他哄回來,等阿娘好了,我們便一起遠走高飛。
待阿娘喝盡了血,我便將水壺里余下的那林的血肉倒出來,將阿娘身上的傷口都悉心抹上,找來屋里剩下的干凈衣服為她換上,待她睡著,我才感到自己其實已經餓極了——我尚且如此,那本就進食困難的阿娘呢?我來到窗前,透過細窄的縫隙,看見院里黑漆漆的,不見阿妹在何處,院子的大門被落了鎖,心里不由一陣恐慌。
偏院被整個鎖了,阿妹也不在,白日這么久,沒下人來送過一頓飯,那個曾經被我換作阿爹的男人,是想將我和阿娘活活餓死嗎?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聲嘶力竭地朝外邊大喊,可喊到嗓子啞了,餓得沒有氣力了,也無人回應。不知是何時昏睡過去的,喚醒我的是阿娘的聲音。一睜眼,我便發現阿娘身上手上的傷都結了痂,氣色也好了許多,不禁又驚又喜——那林的血,竟真有奇效。
“伽兒是從何處尋的靈藥?伽兒一定為救阿娘,費勁了心力,是不是?”
“阿娘.....”我喜極,與阿娘相擁而泣,“是那林給我的……他是我的心上人,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可是伽兒畫的那姑娘么?”
我笑了笑,阿娘瞧見了那些畫,卻竟然以為他是個姑娘。
“我的伽兒真孝順,本該有一門好親事,娶天底下最好的姑娘。”阿娘梳著我的頭發,眼淚濡濕我的臉頰,“是阿娘害了你,也害了.....巴羅。他與我并無私情,只是為了幫阿娘。阿娘很久以前就有真心相許的人,早該斷了的,是阿娘錯了。是阿娘不知羞恥,不守婦道,連累了你們……”
我一怔,想起阿娘一手秀麗的好字,她寫的盈盈小詩,她這樣的女子,本就不該被拘在這深宅大院里,一生做這籠中的金絲雀。馬夫巴羅叔是這宅子里對我們極好的人,他挺身而出,想必是暗戀了阿娘許久。
“我帶你走,阿娘。”我埋在她懷里喃喃,“什么狗屁婦道,阿娘有真心相許的人,我就帶阿娘去找他,阿娘是天底下最好最美的女子,阿爹配不上你。”
阿娘身子一顫,將我摟得更緊了:“伽兒,其實,老爺不是你真正的阿爹,你阿爹是泰....”
“哐當”一聲,外邊傳來開鎖的聲音。
我沖到窗前,見兩個人高馬大的家丁提著燈進來,心里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回到床前抱住了阿娘,便聽轉眼間腳步聲已逼近了門前。
這陣仗,不像是來送飯,也不像是來放我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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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七十八章
血夜
這陣仗,不像是來送飯,也不像是來放我們出去。
聽到門口開鎖的聲響,我咬了咬牙,拿下門栓攥在手里,待他們一推開門,便照著進來的第一個人頭上狠狠掄去。
可我一天一夜沒進水米,又哪有力氣,門閂砸下去,被家丁輕而易舉地揮手擋開,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將我扛了起來。
“你們要帶伽兒去哪!”
阿娘撲過來,去被家丁一腳踹開,撞在墻上,沒了聲響。
“阿娘!”我厲聲尖叫,捶打踢踹,可我力氣太小,無濟于事,被一路扛進了主院。一進側門,我便看見,宅子的前院里,阿爹和族中長輩與后輩們,都齊刷刷地朝宅子的方向跪著,彌蘿也跪在其中,滿臉淚水,瞧見我,登時睜大了眼。我往宅內瞧去,宅門兩側立著四五個身著紅衣尖帽的蒙面人,前廳正中素來只有我阿爹能坐的椅子上,赫然坐著一位白發彩衣的女子,手里握著一根長杖。
那女子亦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鳳眸,她的眼瞳如那林一般亦是藍的,卻與他不像,泛著劇毒的色澤,讓人想到藍色竹葉青的背鱗。
我一驚,那不就是那日我窺見的那林的母尊,荼生教的圣女嗎?
家丁將我扔到地上,扭住了雙手。
“便是我這孽子誘拐了小圣君,還請國師恕罪。”一片死寂中,我聽見那個我已經不愿稱為阿爹的男人的聲音,透著諂媚。
“哦?好大的膽子。”那女子輕笑了一聲,“把他押過來,讓我瞧瞧。”
我被家丁粗暴地拖到那女子跟前,冰冷的手擒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臉來,對上那雙冷藍的眼眸,離得如此近了,我才發覺,她的眼型與那林其實是很像的,尤其是眼尾的部分,都有很長的陰影。
“一個小子,卻生得如狐媚子一般,比姑娘還漂亮,怪不得,能誘得我兒連小圣君與王子都不肯做了,要與你私奔。無知小兒,險些壞了我的大計。”她盯著我,眉眼半瞇,眼神里卻并無怒意,就仿佛一個冷血的屠夫在看著刀下的死囚,毒蛇纏著獵物的尸體。
“身上陰氣甚重,想必彌家命盤坐陰的一對雙生子,其一就是你了。”
我不知她為何這樣問,點了點頭,就聽見背后一陣騷動,一扭頭,一個瘦小的人影竟然沖進宅門內,撲倒在了我身旁,竟是彌蘿。
“是我,誘拐小圣君的是我,不是阿兄,那些畫都是我求阿兄畫的!”
“彌蘿,你胡說什么!”我一把捂住她的嘴,見她盈著淚水的眸子睜得大大的盯著我,眼底充斥著決絕的神色。阿妹一貫是膽小的,我竟未想到她有這樣的勇氣,要把生的希望留給我,想是這兩日的事將她刺激得太狠了。我不給她犯傻的機會,心一橫,將她狠狠一推,將腰帶內側的紅玉髓戒指掏了出來,舉得高高的,好教國師看清楚。
“是我,這是小圣君送我的戒指。”
國師掃了一眼我手中的紅玉髓戒指,目光落回我臉上,又移回阿妹臉上,仿佛沒有聽見我們的爭辯,也毫不關心,點點頭,笑道:“兩個都在.....甚好。”
“這孽子犯了大錯,要殺要剮,任憑國師處置。”那個男人的聲音又自后邊傳來,“一千金銖,我亦不求,只求國師能賜我.....”
“彌長老,你晉升長老那日供奉的那張人皮,是取自什么人的身上?”不待身后我那冷血的阿爹說完,女子的聲音便將他驀地打斷。
這句話令我我打了個寒噤。
“是,是我家的馬夫。”
國師冷笑一聲:“你可知,王上自戰后回來,夜夜被厲鬼纏身,那張皮,我是要拿來為王上做驅魂幡的。我是不是曾與有資格晉升長老的教眾都交待過,男子身上濁氣重,這一次,要貢女子或童子的皮?”
“國,國師恕罪!那日,我一時氣憤,將那賤貨身上的皮打壞了,恐國師怪罪才.....”身后的聲音顫抖不已,我氣得雙目充血,扭身朝他猛撲過去,只想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卻被家丁們拉扯開來。
“你不是人!”我聲嘶力竭地朝他大吼,一口唾沫淬到他臉上。他從小待我和阿妹不好,將我們當成野草一般也便罷了,可他竟是真的想拿阿娘的皮去換自己修仙的機會,我還當他是沒狠心剝阿娘的皮,原來只是失手打壞了,真真毫無人心,比畜生還要不如。
“晚了,厲鬼反噬,王上生了重病,如今臥床不起,遷怒于本尊。本尊身為國師,自當給王上一個交待。”
”國師恕罪,國師恕罪!都怪我疏忽,忘了國師的叮囑,我愿贖罪,贖罪,將我這一雙兒女都獻給國師......”
“阿爹!”彌蘿不可置信地哭叫出來,我抱緊她,恐懼憤怒得渾身發抖,就連素日對我們冷眼相待的大夫人也看不下去,抓住瘋子的胳膊,聲嘶力竭道,“老爺,他們是你的親子啊!”
“無知婦人,你閉嘴!這對孽種根本不是我的種!”
“單單是你這一雙兒女,哪里能平息得了王上怒火?”國師慢悠悠地站起身來,手杖踱了踱地面,目光掃過我和彌蘿,看向門口兩側的蒙面人,“除了這兩個留活口,余下的,格殺勿論。”
我一呆,便見宅門兩側的蒙面尖帽人朝院中跪著我的族親們走去,那個曾被我喚作阿爹的男人大喊一聲,跳起來朝前門跑去,其余的人也反應過來,朝前門和側面四下逃竄,可門口早已被騎馬持刀的衛兵堵得嚴實,又哪里跑得出去,退回來便被那些蒙面人抓住,割喉的割喉,開膛的開膛,不過眨眼之間,院中便已血流成河,片刻前那令我恨極的人亦跪趴在了地上,頭頸斷掉,心肝肚腸淌了一地。Q0112整梩9五五3736九四74吧“
“啊!!!!”阿妹嚇得尖叫一聲,軟在了我懷里。我亦渾身僵硬,恍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伽兒,蘿兒!”
我身軀一震,循聲望去,竟瞧見阿娘披頭散發地從側門闖了進來。
“呵,我當前任圣女逃去了哪兒呢.....”身后傳來一聲輕笑,教人不寒而栗,“原來,與我一樣,叛出占婆教逃來了古格,當年教主果然沒有騙我。怪不得,這兩個孩子天生靈脈異于常人,原來是前任圣女的血脈啊。”
我一愣,什么前任圣女?我望向身后,見國師直盯著我阿娘的方向。
阿娘跌跌撞撞地沖過來,張開雙臂攔在我與阿妹身前:“國師,求求你,看在我們一樣都曾是受盡踐踏的可憐女子的份上,放過我的兒女,我愿獻出自己,皮也好,心也好,你盡管拿走!”
“阿娘,你在說什么!”
我拽住阿娘的衣角,卻被她一把推開:“快跑!帶你阿妹跑!”
“哈哈,我要你有何用?你早就靈脈盡毀,比普通人還不如,但你的兒女倒是上好的祭品。”
阿娘回過頭來,見我和阿妹還沒走,聲嘶力竭地吼道:“還不快逃!”
話音未落,一片白光擦著我的臉頰閃過,掠過了她的脖頸。
那是一把葉子大小的飛刃。
阿娘的身軀晃了晃,怔忡地望著我,咽喉處漸漸綻出一道血線,她的嘴唇囁嚅著,似乎想對我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了。我用那林的血,用他的愛和自由換回來的阿娘,片刻前人生已有了新希望的阿娘,就這么倒在了我的面前——而這一次,我永遠失去她了。
我跪倒在地上,顧不上懷里昏迷的阿妹,四足并用地爬到阿娘的面前。她躺在血泊里,睜大眼望著我,嘴唇翕張著,血沫從喉嚨里噴濺出來,濺了我滿頭滿臉。我抱緊了她,短暫的一陣萬籟俱寂之后,我聽見了猶如野獸一般的哭嚎。而那,竟是我自己的聲音。
濕漉漉的手指拂過我的手心,一筆一劃,同時,一根冰涼的硬物被塞進指間。
我垂下眼眸,掌心里,有一枚彎月狀的發簪,還有一個血淋淋的殘字。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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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篇下章開啟W再見面兩人就是大人啦
第81章
第七十九章
新雪
“啊!”
我自噩夢中驚醒過來,腦中殘余著些許零碎模糊的畫面,頭痛欲裂。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夢見了什么,只是心里的恐懼與痛楚仍揮之不去。
左右睡不著,我便起身換了衣服,點亮了油燈,來到桌案前。
案上還放著昨日我尚未完成的雪景圖,還差最后一點。剛剛坐下,門便被敲響了。知曉門外定是我的養爹,我拉開門閂,果然瞧見一雙溫和的淺眸,養爹手里捧著托盤,盤中盛著一碗熱粥。
“這么早就起來畫畫了,真是個小畫癡,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