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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染不是一向不喜歡這兒嗎?這會兒你就不必進去了,他進去拜一拜就成。”養母立在門邊握住我的手,微微一笑。
真要拜嗎?我皺眉看向吞赦那林,肩膀卻被他放開來,愕然看著他就跨入了祠堂的門坎,站在了秦家列祖列宗滿墻的牌位前。
伸手取了三柱香,吞赦那林背對著我,我生怕他下一刻會真的跪下,卻見他手一翻,將手中香直接倒插在了香爐上!
我不由睜大了眼。
——倒插香?
他這是干什么?
第62章
第六十章
不染
【調整了一下章節順序,58章漏了剛補上】
——倒插香?
他這是干什么?
“秦先生,秦夫人,我此番上門,除了是想見一見把染染養大的人以外,還想知道,當初,把染染交給你們的人,是誰?”
他在說什么?
我一呆,突然聽見“咻”地一聲,一支利箭近乎貼著我耳畔擦過,正中吞赦那林前方的香爐,香爐瞬間碎裂,只聽一聲霹靂般的巨響,一團藍色火焰爆開,頃刻席卷了他的全身!
我的腦子仿佛炸開了,抬腿就要往祠堂里沖,卻被一左一右兩雙手猛然架住,竟被我養父母拖離了門口,我大吼起來:“爸,媽,他著火了,你們快找滅火器來啊!”
“那是雷火,滅火器熄不掉的。”
我愕然扭頭看向我養爹,他和養母都面無表情地盯著祠堂,仿佛成了兩個我不認識的陌生人,雙手牢牢地擒著我,力氣大得駭人,漠然地望著瞬間被藍色火焰吞噬的祠堂。
“吞赦那林!”
我嘶吼起來,可祠堂里卻沒有一點回應,我心急如焚地掙扎起來,膝蓋卻被重重踹了一腳,迫使我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余光瞥見踩在我小腿上的高跟鞋,我心里一片茫熱。
“小染,你也莫怪我們,要怪,只怪你命不好。要不是我們的親生孩子得拿你的命換,我們還真舍不得你。”
“你們在說什么.....”我搖搖頭,“爸,媽?”
“行了,這兒沒你們的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扭過頭,便瞧見院子的后門轟然開啟,一高一矮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背后跟著數個頭戴尖帽的人影——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在林海公路里綁架過我的兩個泰國人,一個叫古曼,一個叫阿塔,而他們的大老板正是明洛的父親。
我的養父母,居然與明家早就有來往。
所以,那個引來明洛鬼魂的佛牌,根本就沒有被掉包過,我一早就深陷在一張巨大的網里,卻渾然不知。
那年長的高個子走到我面前,他沒穿上衣,胸口掛著一枚金色的器物,看起來很像傷到了吞赦那林的三面金剛镢,只是還要更大些,他的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泰文符咒,都閃爍著藍色的光,皮膚上也似乎游竄著絲絲電流,他這一靠近,我便感到身上的毛發都因靜電而立了起來
“你們要干什么!要對他做什么?!”我朝他吼道。
那名叫古曼的家伙只掃了我一眼:“阿塔,你把他帶回老板那里,我去確認一下那個怪物怎么樣了。”
說罷,他從頸上摘下金剛镢來,雙手合十,嘴里喃喃念了什么,只見上方傳來一聲厲嘯,我抬眸望去,才發現頭頂的天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烏云密布,云隙電閃之間,竟能隱約窺見一條長長的白影蜿蜒起伏……像是一條龍。
我一愣,立時反應過來,那不是龍。
那是化成了惡水煞的明洛。
“明洛!!”我朝天上大喊,“阿洛,你別傷害他,算我求你!是我將你害成這樣的,你把我帶走吧,只要你別……”
前方“轟”地一聲巨響,整座祠堂化作無數燃燒著藍焰的瓦片木頭碎塊爆裂開來,巨大的沖擊力與氣浪將我和其他幾人都震得飛了起去,我人還在半空中沒落地,便感到腰身一緊,明顯是被樹藤卷住,然后像是輕輕落在了柔軟的草坪上。
一睜眼,我才發現自己落在了院中的花壇內,原本只栽種著熱帶植物的壇中無數紅艷荼蘼破土而出,將我簇擁其中,更有數不清的鬼影也著隨荼蘼鉆了出來,男女老少,懷里都抱著牌位,跪在我周圍,其中一個有個戴著金絲墨鏡的老頭,我一眼認出,可不就是我幼時見過的秦太叔公?
再一看這些鬼的牌位上全是秦字開頭,我嚇得失聲大叫:“我草!吞赦那林啊啊啊啊秦氏列祖列宗怎么都出來啦!”
“秦氏全族聽令!”吞赦那林冰冷的聲音縈繞上空,“護好吾妻,否則本尊定教你們,灰飛煙滅,不得往生!”
“秦氏兒孫不孝,還望神主寬赦!”
一片哀嚎求饒聲中,我瞠目結舌地望向祠堂,藍色焰火已經熄滅了,上方的烏云也散了開來,明洛的影子也不知所蹤,唯剩下吞赦那林右手持著的三株香上燃燒著的那一小簇,而他毫無無損,只是周身樹藤環繞,自祠堂內緩緩走了出來。
“在我見到你們前,我曾希冀,你們是真心待他。可當我一踏入此地,便知不過是我心存僥幸。我唯愿世間諸惡,不染他身,可你們為何,卻偏偏,要來犯我的忌諱?”他五指一攏,手心三炷香齊根斷開,藍焰瞬間被捏散,碎成無數縷幽魂般的影子,如一大群渴血鯊魚般朝古曼撲去。
古曼十指比唇,急念咒語,數縷藍焰卻頃刻將他團團籠罩,從他的七竅鉆了進去,剎那間,他渾身抽搐,胸腹間藍光閃爍,從里至外的燃燒起來,倒在地上不住翻滾,阿塔大叫著撲上來,想要救他,卻被一縷灰白樹藤纏住脖子,像扔垃圾一樣,徑直扔出了秦家的院墻外。
見狀,隨他們來的幾十個巫師都四散竄逃,卻都沒跑幾步,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中邪一般,朝著地上不住磕起頭來。
“神神主饒命!我們,我們也是受人脅迫!”熟悉聲音從背后傳來,我扭頭望去,看見我的養父母竟也頭朝吞赦那林,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明家人對我們的親子下了降頭,又御小鬼,助秦家生意在東南亞暢通無阻,我們家族命脈都在明家的掌控之中,離不得他們,不敢不從.....”
“我們,我們也養了小染這么多年,也是真心把他當親兒子的.....小染,你說,你說這些年,爸媽對你怎么樣?”
褲腳被一把攥住,養母抬起頭來,凄然地望著我求助。
我看著她,大腦一片混亂,疑問如洶涌的洪水,將我原本的世界徹底傾覆,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又見她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吞赦那林:“您,您不是要秦家的戶口本嗎,我這就去給您拿.....”
說完,她連滾帶爬地朝別墅方向逃去。
吞赦那林沒有理會她,徑直來到我跟前,將我擁入懷中。
“對不起.....染染。若他們不設局害我,我真不想讓你知道真相。”冰冷的手指揉捏著我的后頸,將我一把抱了起來。
“秦老爺,念在你們撫育染染長大,我不殺你們。但我要知道,當年把染染交給明家的那個人,如今何在?”乞峨裙巴70471⑥貳溜柶74哽新
“我,我們不知道。”我養父打著哆嗦,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染染是明家交到我們手里的,但是誰把他交給明家,他是什么來歷,我們也都不清楚,不是沒問過,可染染他.....也什么都不記得了。”
明家,泰國,東南亞的賣場......
記憶深處浮現出一抹少年的身影,他抱著一條小狗,在濃密的樹影下,眼神孤寂:“你和我一樣,也是私生子嗎?”
那是明洛。
無怪他會如此喜歡我,原來,我們幼時就在明家見過。
我是明家交給秦家的孩子,可到明家之前,我又來自哪里?
我出生在何處,父母是誰?
一切疑問的答案,都似乎不可思議,又毋庸置疑的,指向了吞赦那林。我迷茫看他:“吞赦那林,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世?你為什么會知道?我的身世是不是,和你有關?”
“上車再說。”吞赦那林抱緊了我,走出秦家的大門。
望著車后窗漸漸遠去的秦家大宅,我的心似乎被鑿空了一個洞,與此相連的整個世界的地基骨骼,仿佛都在搖搖欲墜的緩緩塌陷下去。
盡管一直以來,我都以“被買來的孩子”自居,就像一只蜷縮在樹上的野貓,從不敢放任自己跳下去迎接和回應養父母給予我的愛,因為在內心深處,我總覺得他們的愛不是能讓我踩到實處、肆意奔跑的大地,而更像是一片沼澤,我若跳下去,溺在其中,盡情享受,若哪一天他們突然不愛我了,我便會落得尸骨無存的下場。
所以我自始自終抱著自己的樹,最多只敢汲取沼澤表面的水分,于是整個家族的長輩,都說我天生薄情。可這么多年,縱使我如何防備,如何小心,又怎么可能沒有一刻,為這樣的愛敞開了心扉呢?
可是,正如我直覺的那般,他們突然,就不愛我了。
或者說,他們從未愛過我。
雙眼模糊一片,我的手指不自覺地蜷曲起來,刺進手心,直到被吞赦那林強行掰開,和他十指相嵌,我才感到手心已經破皮出了血。
“染染.....”
冰涼的唇吻去我溢出的眼淚,心里始終緊繃的一線猝然斷裂,我埋首于他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他們不愛我,吞赦那林.....他們騙我,他們是為了他們的親子養我,他們從來就沒愛過我,我是沒人要的孩子,沒人要的孩子。”我哽咽著泣不成聲,后頸被吞赦那林的手指越收越緊,令我清晰的感到他的指尖在輕微顫抖,仿佛與我一般承受著這剜心的痛楚。
“怪我大意。”
甜腥的液體滴落在我的唇縫。
“若非我大意,你便應該從出生起就在我身邊,受我庇護,由我養大。”
第63章
第六十一章
前塵
“若非我大意,你便應該從出生起就在我身邊,受我庇護,由我養大。”
他的嗓音滯澀沙啞,但我仍然聽清了,不禁愣住,含淚與他對視,竟見他長睫低垂,眼角滲出些許血跡,沿著面龐流下。
“你在說什么?為什么我應該出生在你身邊?”我困惑地喃喃,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拭去他眼下的血,“吞赦那林,你有許多和我有關的秘密瞞著我,是不是?我要知道,我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和來歷。”
他沉默不語,似乎并不想開口,卻扣住了我的手腕,猶如虔誠的信徒親吻神祇一般親吻我染血的指尖。我攥住他的衣領,不依不饒:“你告訴我,吞赦那林!本來在你強暴我后,我就決定和你斷了,是你硬追過來,把我的生活弄得支離破碎!要是你什么都不告訴我,就別指望我會接受你,你就是拴著我一輩子,我都不會愛上你!”
扣著我手腕的冰冷手指一抖。
一滴血淚自我指縫滲下,落在我胸口,似一顆朱砂痣。
下巴被突然掐緊,下一瞬他便將我壓在窗戶上,發瘋地吻下來,我狠狠一咬他的舌尖,撥開了車鎖,車門瞬間大開,我的半個身子頓時落到了車外,前方一束車燈迎面照來,一雙手將我立刻撈了回去,關上了車門。許是用力過猛,他的手卻磕在車門上,砰的一聲,一星紅色自我耳畔迸落。
“你做什么?”
吞赦那林近乎是在嘶吼,聲帶都要裂開來,手臂將我抱得死緊。
“我逃不出你的手心,也拿你沒辦法,可我要讓自己死掉卻很容易。”
我輕笑,在他耳畔一字一句道,“我一身的病,很脆的,你很清楚。”
他渾身都顫抖起來,粘稠冰冷的液體濡濕了我的鬢角。
吞赦那林在害怕。
我忽然清晰地感知到了這一點。明明他是這樣強大的存在,不死不滅,彈指間便可令萬鬼灰飛煙滅,活人化為行尸走肉,可他抱我在懷的時候,卻就仿佛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猶如一副枯骨般瀕死的人,緊緊擁著隨時會化作流沙逝去,融為冰水消失不見的全副身家。
“你在害怕什么,吞赦那林?”
第一次,我仿佛從他這副俊美無儔的軀表上,隱約窺見了一絲裂隙,里面露出了他靈魂的一隅,熾如山心,卻傷痕累累,滿目瘡痍。
只需我親手一擊,他便能潰如塵土。
心中涌起無限憐意,我緩緩抬起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
一個冰涼的硬物卻輕輕落在了我的額頂。
抬眸看去,他屈指抵著我額頭,那枚扳指上的紅玉髓已然碎裂,想是剛才磕的,那玉髓的裂痕中心鉆出一根白色光絲,猶如活物一般正朝我的臉飄了過來,我怔怔抬眸看他,見他低垂眼睫,瞳中滲出一滴血,落于我眼角。
“罷了,命中注定。我當初竭盡全力,也只留住你這一絲靈息,我將它還給你,你興許便能想起些許前世記憶,染染.....彌伽。你記住,這一世,我便是化作枯骨,也會護你不染風塵。”
“彌伽......”
“彌伽!”
“彌伽,阿娘喊你哩!還不快去!又在畫什么?”
背后被拍了一掌,我嚇了一跳,手中炭筆掉在地上,碎成了兩截。
地上剛畫的小鳥花了一半,我扭臉嗔怒地看向身后的搗蛋鬼,可她笑得燦若春花,臉龐紅撲撲的,一對麻花辮綴著小鈴鐺,眉眼彎彎像月牙,小虎牙閃閃發亮,叫人實在生不起氣來——我的阿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當然,比不上我們名動十方大山的美人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