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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小師父救救我。”我壓低聲音,“我給一個邪祟纏上了.....現在身上留著一些東西,想弄也弄不掉,他說只要這東西在身上,我躲到哪里他都能知道,我怕他纏我一輩子。”
他神情肅然:“什么東西?”
“什么,咒契,叫嫁身,還有一對這個.....”
我急急將褲管挽起來,露出那對樹藤腳鐲,又扯開衣襟,給他看胸
口的“嫁身”,“這些,都弄不掉,刀劈火烤,現代科技,都不行.....”
見莫唯別開臉,那道士眼神也有些古怪,我低頭一看,才發現脖子胸口全是紅紅紫紫的吻痕牙印,連忙扣上扣子,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聽莫唯,你是在蘇南惹上的這邪祟?”半晌,對面才干咳一聲。
“嗯。”我點了點頭,尷尬地不想抬頭,“是在一個叫那赦族的村寨里,他們說要我扮神妃,幫他們完成祭典,就給我刺上了這東西。”
“蘇南地區,巫術盛行,他們的祭典,外鄉人看都看不得,哪能喊外鄉人幫忙?真是傻,”一只手捉住我手腕,翻面朝上,他二指并攏落在我脈搏處,一股熱力襲來,我的手腕內側的皮膚上頓時浮現出一串紅色咒文,還有一根紅線蔓延到中指處。我睜大了眼。
“這東西,叫‘嫁命契’,是古代蘇南祭神用的一種巫術。聽沒聽說過關于荼生教?”
我搖搖頭,腦子一閃,等等,好像莫唯提起過,在那棟兇宅里。
“好像聽過,說是蘇南地區在古時盛行一時的一個教派,奉行巫術?”
“不錯,”年輕道士點點頭,“荼生教是蘇南地區古格王朝時期的國教,
你惹上的這邪祟,一定跟荼生教有很深的淵源,荼蘼是荼生教教花,兀鷲,是荼生教的護法靈。這種‘嫁命契’,是荼生教祭神時,用來刺在神妃身上的。神妃說的好聽點,是獻嫁給神的新娘,其實就是拿活人當祭品,由他們的神巫降神附體與神妃交歡,就是所謂的雙修,等儀式結束,便是要殺了神妃,取皮拆骨,做成獻給神靈的圣物的,邪門得很。你身上既有這嫁身,纏著你的,多半不是什么邪祟,可能就是荼生教的神巫或者教眾后人,想要獻祭你,來修他們的邪術。”
我聽得毛骨悚然,原來神妃獻嫁的祭典竟是這樣恐怖,那些那赦族人原來是在騙我去送死嗎?可是,吞赦那林根本就不是神巫.....
我搖搖頭:“師父,纏著我的不是神巫,不是人,我見過他真身。他吃了很多人,我親眼看到的,他真身看起來像,像一棵樹,跟那赦族供奉的那尊邪神像一模一樣,而且,他能把活人變成尸奴。”
對面一片靜默。
我抬起眼皮,見那年輕道士似乎也一臉懵逼。
“邪神現世,跟著你出山了?怎么可能......”
彎身摸了摸我的腳鐲,他似乎又懵了一會,抬頭看向莫唯:“我的救苦爺,莫唯,咱們惹上不得了的東西了。”
“你你你們到底有沒有法子幫我?”我聽他這么說,一時慌了神。
“我幫不了你。”他起身,“纏著你的是邪神本尊,你身上有嫁身,就是個活祭品,他卻不吃你,多半是把你視為了所有物,而且你們身上有契結,誰敢奪你都得死,我這點道行,連這腳鐲都去不掉,別提對付不了他了,至多幫你拖上一時半刻,你去濱城的城隍廟找我師父,他興許能幫得上忙。”
“伽兒.....”正當此時,不知從哪,傳來幽幽一聲女子的輕喚,我循聲望去,就見救苦爺像背后的簾子里,探出了半張女子慘白的臉,眼孔黑洞洞的,沒有眼珠。
“啊啊啊——”我一屁股跌坐在地,指著那個方向,“城隍廟里鬧鬼啦——”
道士往那一看,當下站了起來,莫唯也大叫:“她她她怎么出來了,你沒關好招魂陣嗎?那鐲子呢?”
“鐲子…哎呀,”道士一掏褲腰,“在我這兒,給帶出來了。”
我往他手心一瞥,那不就是莫唯在兇宅里撿到的那個血玉鐲?他們把那個給我穿鞋的女鬼也招出來了啊?!
“伽兒……”
我一回頭,那女鬼已飄在我上空,我面貼面。
我嚇得魂飛魄散,往后一彈,被莫唯扶住了。那道士看我一眼。又看女鬼一眼,皺起眉毛:“這女鬼一出來就到處找‘伽兒’,四下亂飄,你一來,她就往你身上湊,是不是跟你有什么淵源啊。你之前去過那所兇宅嗎,難道老家是那的?”
“不,不可能啊,我沒去過那兇宅……”我不敢看她,余光卻瞥見她伸出手,在我的頭上撫來摸去,頭發都豎了起來。
“她是個厲鬼,但被我禁錮了怨力,傷不了你……而且,她看起來不像懷有惡意。你不必這么害怕。”
我干咽了一下,大著膽子抬起眼皮,看見那女鬼只是重復著摸我頭的動作,空洞的眼孔里滲出兩行血淚,乍一看還是駭人,可多看兩眼,就不知怎么,覺得有點可憐。
突然想起吞赦那林說那棟兇宅里有他的故人,我心念一動:“你……認識吞赦那林嗎?吞,赦,那,林。”
“那…林?”她摸我的手僵在半空,半晌,點了點頭。
“染染?”
吞赦那林的聲音,從主殿外突然傳來。
我一個激靈,繃直了背,當即就想撒丫子跑,卻見那道士站起身來,面朝殿門,兩指一伸,袖間“唰”地抻出一把桃木劍。殿門一震,那黃符竟然一亮,透出絲絲金光,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個環形法陣,似乎能辨出北斗七星的形狀。
我張大嘴,見他左手掐訣,右手持劍,腳下步法交錯,朝門口大喝一聲:“千重身,萬重身,如我真法定你身外身,身外如有如無物,此身著我定,著神兵火急如律令,定!”
手腕一緊,被莫唯拉著我就朝救苦爺像后邊的簾子走:“走,趁這個機會走,小師父會拖他一拖。”
“這位小師父能自保嗎?”我擔心地看向那年輕道士,卻聽“咔嚓”一下自頭頂響起,還來得及抬頭,什么東西驀地砸下來,莫唯應聲倒地——那是救苦爺像的頭。
“莫唯!”我急忙抱起他,金發間滲出鮮血,自他額上淌下,他皺了皺眉,受傷小狗一般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頭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秦染老師,你能親親我嗎?”
“……”能說這話說明砸得不算嚴重,我捂住他的頭,突然聽見“叩”的一下敲門聲,救苦爺像從上自下裂開了幾條縫,而剎那間墻壁上滲出了無數鮮紅的印記,乍一看像是綻放的荼蘼,仔細一瞧,卻是無數的……血手印。
“你怎么還不走?快帶莫唯走!”那年輕道士回過頭來厲喝,我卻分明看見他眼角嘴角都滲了血跡。
“染染,是我進去接你,還是你乖乖自己出來?”門外,吞赦那林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我出來!”我揚高聲音,把受傷快要昏迷的莫唯扶到桌旁,他一把抓住了我衣領,滿臉不舍地搖頭。我拉開他的手,瞥見桌上放的血玉鐲,抓起來,朝門口走去。
第51章
第四十九章
先禮后兵
“染染,是我進去接你,還是你乖乖自己出來?”門外,吞赦那林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我出來!”我揚高聲音,把受傷快要昏迷的莫唯扶到桌旁,他一把抓住了我衣領,滿臉不舍地搖頭。我拉開他的手,瞥見桌上放的血玉鐲,抓起來,朝門口走去。
“小師父,謝謝你和莫唯。可我……不想害了你們。這個,可能跟他有關,我拿去問問他,之后還回來。”我給他看了一眼那個鐲子,年輕道士沒說什么,一臉歉意地拍了拍我的肩,退到莫唯身邊,察看他的傷勢。法陣消失,我推開門,吞赦那林立在門口,手心朝上,伸向我,神色鎮定自若,仿佛是料定了我跑不掉也不會跑。
我登時跟泄了氣皮球一樣,無可奈何的抬起手。剛剛觸到他手指,我就被猛拽入他懷里,咬了咬耳緣:“回家再教訓你。”
“我,我這不是沒跑嗎?”我心下一慌,低聲辯解。
他沒應聲,將我牽出門外。
一聲轟鳴從背后傳來,我一驚,回頭看去,就驚見這數百年老城隍廟的廟頂塌了,四分五裂地砸落到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哎呀我草,這是地震了嗎?”
“城隍廟塌了,怎么回事啊?”
穿過聚攏過來圍觀的行人,我一陣后怕——要不是剛才出去得快,恐怕就不是廟頂塌掉這么簡單,整座城隍廟說不定都要被夷為平地。
“吞赦那林,你剛才去哪了呀?我沒找到你人,就跑來城隍廟想要拜拜,結果遇到了一個朋友,就在廟里和他多聊了一會。”
他不說話,面無表情地牽著我往步行街出口走。
望見馬路上停著一輛保時捷,里邊坐著尸奴司機,就是他的那輛,越走近,我就越慌神,唯恐再經歷一次畫室里的事,搖了搖他的手:“我錯了,你別生氣,我再也不跑了。”
不跑才怪。
仿佛是聽見我心聲似的,他攥著我手的手指緊了一緊。
我停下腳步:“我們,在外面再逛一會好不好,我又餓了,想吃夜宵。”
他低沉道:“回家,我親自喂你。”
哪個喂啊?我頭皮直炸,想起什么,連忙掏出褲兜里的血玉鐲:“吞赦那林,你看這個,有印象嗎?是我朋友在你故人那宅子里撿到的。”
他回過頭,腳步一滯,墨鏡后的雙眼盯著那血玉鐲,眉心微蹙。
我低道:“這鐲子上,附著個女鬼,剛才,我見過。”
吞赦那林臉色微變:“你看到了鐲子的主人?她可有與你說話?”
我搖搖頭:“只是沖著我喊‘伽兒’,我想,她可能是因為看不見,誤把我當成了心里掛念的人吧?伽兒,是.....彌伽嗎?你的那個,舊情人。”
他沒答話,只是眉心蹙得更深:“這附近,何處陰氣最重?”
“我哪知道呀。”我一愣,想了想,“應該是萬國公園吧,那是個廢棄公園,每年都有人挑在那兒自殺,你問這做什么?”
“帶我去就是。”
“進來。”我翻過銹蝕的欄桿,站在及半人高的蘆葦蕩間,看著吞赦那林也跟著翻進來,我不由得想我上中學時逃課來這兒探險的經歷,心里只覺這情況詭異又好笑。這誰能想到,半夜三更的,我竟然和一個不是人的恐怖存在夜探這鬼氣森森的廢棄公園,這是尋常人一輩子都不會有的經歷吧?
要是換了別人,我來這傳聞中鬧鬼的地方可能還挺怕,但和吞赦那林在一起——鬼見了他怕是躲都躲不及,我一點也不怕待在這兒撞見鬼,只怕回家被他狠狠教訓。
我正在前邊走,肩上忽然一沉,被他攬到了臂間,問:“你以前,來過這兒?”
“啊……是啊。”
“一個人來的?你膽子如此小,應當不是一個人?”
我點點頭:“嗯,上學的時候,和同學一起來的。”
“同學?何謂同學?”
“就是……同窗!”我換了個詞。
“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都有,一群人,不,不是和誰來幽會的。”我生怕他又誤會,“我們是來玩筆仙的,就是一種招鬼游戲。”
“招鬼……如何能當游戲?如此危險,你也敢來?”他攬緊我,“真是胡鬧。若是被尋了交替,那我該如何是好?如此不乖,你自己說,我以后該拿你怎么辦?”
“我這不是沒出事兒嗎?”我嘟囔道。這都是過去的事了,他不至于還要和我算舊賬吧?“我以后會很乖的……”
他捻了捻我的耳垂,聲音低沉下去:“你若喜歡玩游戲,日后,我陪你玩。千百種花樣,我們一日玩一種。”
我C!我寒毛倒豎:“不不不不……還是別了。”
穿過蘆葦蕩,到了高大的仿羅馬建筑的廢墟中,我指了指中間那個仿造許愿池的廢池塘:“據說,不少人在那池塘里自殺的,我能想到這附近陰氣最重的地方,就是這兒了。
見吞赦那林將血玉鐲置于池塘邊沿,手背血咒浮現,一抹紅色的身影也在月下漸漸現形,我心里不禁有點緊張,往后退了一步,雖然有他在,可半夜看見這女鬼還是有點瘆人,他卻轉過身,將我擁入懷中,將我的頭按在他胸膛上。
“嗚嗚.....”
聞得女子哀哭聲自背后飄來,我又怕又好奇,想回頭看,可后頸卻被他牢牢扣住了,只聽他沉冷聲音響在耳畔:“我知你心懷不舍,故而不愿往生,可前塵往事,已成定局,舊日苦痛累加新身,你忍心嗎?你可愿……將心中執念托付我?”
我仰眸,見他望著我背后,食指比唇,是個噤聲的手勢。
我自聽不明白他的話,可他放下手指時,背后的哭聲便已消失了。后頸的手松開,我扭過頭,看見那女鬼背影漸漸飄遠,不遠處一對打著紙傘,一紅一藍,奇高無比的身影等在那里。
“那是.....”
“鬼差。拘魂來的,她逗留人間太久,早應去往生了。”
往生?
不知怎么,我心里泛起一絲酸楚,正當此時,那女子回過頭來,仿佛是不舍地朝我們的方向望了一眼,抬手抹了淚,那一對打傘的鬼差迎上前來,將她攬在中間,消失在了黑暗里。
吞赦那林這是渡她往生了?
他不是吞噬萬鬼的尸神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