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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口這么小,卻長得這么高,力氣這么大,你不會是修仙的吧?”我嘟囔道,咬了口烤饃,覺得有些口渴,瞥見旁邊熱水盆泡著的裝酒的瓷瓶,湊近去聞了聞,一股混著奶味的馥郁清香撲鼻而來,又見里面的酒呈奶白色,還泡著些植物狀的東西,有些好奇又嘴饞。
“這是咱們的梵山措,小阿郎看起來是外鄉人,應該沒喝過吧?”
“梵山措?”我拿起來喝了一口,清甜的奶味和米香縈繞唇齒,回味綿長,我頓感驚艷,“這也太好喝了吧!是什么酒呀?”
“這是我自己種的青稞混著奶茶煮的哩,喝了冬天都不冷。”老板娘昂著頭,一臉的自豪,“這鎮上也就咱們家會釀!”
我一連喝了好幾口,把另一罐遞給吞赦那林:“那林,你也嘗嘗。”
吞赦那林接過酒罐,啜了一小口。
我瞧著他,有些愣神。他飲酒的樣子極是優雅,一罐米酒,一方小桌,硬是給他喝出了古時王公貴族宴飲的架勢。
“這般看著我,在想什么?”
聽見他出聲,我耳根一熱,酒罐跟他一撞,笑道:“Cheers!”
“......”他酒罐懸在半空,顯然不解何意。
“就是干杯慶祝的意思,慶祝我們.....交往第一天。”我又碰了碰他的酒罐,收回手,又喝了一口,見他唇角微牽,顯然是被我逗開心了。我微醺地支著下巴,好奇地盯著他,“哎,你會不會喝酒啊?喝過嗎?”
他放下酒罐,若有所思一般:“喝過。”
“什么時候喝過?”我心覺他和他的同族關系那樣惡劣,不像是會一起喝酒的,當然,他喝的是祭祀的貢酒也不一定。
“許久以前了。”
我心里一動,試探道:“不會是和你那位舊情人一起喝的吧?”
“你,介意嗎?”他反問。
“哪跟哪呀,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我又碰了碰他的酒罐,“你既然喜歡上我,決定要跟我走了,那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擁有和你的明天,干嘛跟你糾結過去?都這么大人了,誰過去沒個幾段啊。”
“幾段?”他眉心微蹙,“你有過,幾段?”
來了,來自男朋友的死亡問答。我繃直脊背:“之前不是都跟你提過嘛....在你之前,就兩個。十七歲一個,二十一歲一個。就兩個。”
“十七.....那般小,你便有情人了?”
“哎呀,那會小,不懂事,城里早戀可尋常了,現在孩子還有上小學就談戀愛的。”我喝了口酒,岔開話題,“等到了城里,新鮮事可多了,我帶你一樣一樣見識,吃好吃的,喝好喝的,玩好玩的,哎,對了,塞邦和瑪索不也挺想去城里的嘛,等回頭我托人把他們接出來。”
“你喜歡,那兩個小孩?”
我點了點頭:“他們挺可愛的。就是你們寨里有不許寨民外出的規矩嗎?誰定的呀?族長嗎?那么小的孩子就給困在山里,多可惜呀!”
他沉默須臾,道:“之后,我會遣渡官,送孩子們出去。”
“太好了。”我笑起來,替那些孩子高興。族長那樣敬畏他,他的話自是有用的。我又碰了碰他的罐子,“那你可算是打破你們寨里陳規陋俗的第一人,太偉大了,吞赦那林,我高低得敬你一杯。”
仰頭要喝,才發現一罐酒已經見了底。
“秦染,別喝了,你,臉很紅。”
我放下酒罐,這才感到有些暈乎乎的,臉頰很燙,這酒又甜又軟,極好入口,沒想到居然還是有點度數,似乎后勁開始上頭了。
“哎呀,我忘了跟小阿郎們說哩,這酒好入口,但后勁不小,這外邊雪越下越大,看樣子明天就要封山了喏,要不就到我樓上過一夜?”
“不用了,我們還要趕著回城里。”我站起來,腦子卻一陣發暈,身子晃了晃,又感覺小腹有些漲,已有了些尿意。
“老板,你這有廁所嗎?”
“樓上房里有,這會沒人住,小阿郎隨便挑一間用用吧。”
我拿了鑰匙,正要上樓,腳步有些虛浮,險些在這又窄又陡的木樓梯上一腳踩空,被吞赦那林及時扶住了:“我扶你上去。”
“嗯。”
被他半扶半抱的上了樓,搖搖晃晃進了廁所,大抵是踩了雪腳底凍成冰了,腳下一滑,一屁股摔坐到了地上,疼得我哀嚎起來。
“啊,我的屁股!”
身后木門發出“砰”的一聲,一雙手抄過腋下,把我撈了起來。
我倚在吞赦那林堅實寬闊的胸膛上,暈暈乎乎的嗚咽一聲:“疼......”
他靜了一瞬:“我瞧瞧。”
“嗯?”我腦子有點宕機,還沒回過神,就感覺皮袍被掀起來,卷到了腰上,褲腰帶一松,外褲滑到了膝間。脊椎末梢一涼,我一個激靈,才清醒了點,一睜眼,便見眼前銹跡斑斑的鏡子里,映出我和身后的吞赦那林——我穿的是他給我換的蘇南傳統服飾.....里面沒有內褲。
臉頰轟然灼燒,我急忙去撈褲子,卻給他攥住了雙腕。
“不是要方便嗎?你站不穩。”
“那也不用你.....”我的聲音都因羞恥和酒勁發顫了,吞赦那林卻不由分說把我雙腿一撈,走到了茅坑前。這如同給小孩把尿的姿勢令我無地自容,只覺比吐在他身上還要丟臉。我簡直這輩子的臉都在他面前丟盡了,我扭腰掙扎著,“我不要你幫忙,你自己可以.....”
“染染,乖。”
他嘴唇抵著我耳畔,沉聲,語氣透出一種侵略意味,卻也極性感。
我耳根一麻,尿意涌來,竟是控制不住地飛流直下三千尺來。
嘩啦啦一泡長尿結束,我禁不住打了個尿顫。意識到自己竟真被自己的繆斯抱著尿了出來,我難堪到極點,掙扎從他懷里下來,邊系褲腰帶邊東倒西歪地往外走,手腕卻被一把扣住,我身體一晃,便被抱到了洗手臺上。
冰冷修長的手指托起我的臉,迫使窘迫至極的我不得不仰頭看他。
可廁所里沒燈,逆光下,他的臉藏在陰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生氣了?”我搖搖頭,“不,不生氣。”
“若我,再干點別的呢?”
我腦子懵懵的,思維已經遲鈍了:“你要干什么啊?”
沒聽見回答,下一瞬,我的嘴唇已被猝不及防地覆住。皮袍被掀起來,卷到腰上,冰冷的手指扣住了我的腰窩。
“唔!?”
我被吻得迷糊,火熱的背脊像落入了一片雪原,皮袍從肩頭滑落,前襟咔噠幾聲,是扣子崩開的聲響,待點點落雪侵入胸襟,我被酒精麻痹的大腦才被僅存的一絲理智驚醒,下意識地推他,竟被攥住了雙手扣到頭頂。他力氣大得很,我不禁被嚇到,咬了一口他的唇。
手腕這才被緩緩松開。
我急促喘息著,垂眸看去。
敞開的衣間,胸口的嫁身因酒精作用而愈發艷麗,好似能燒盡山林的野火。
這是我扮成神妃嫁給了尸神主的象征,吞赦那林看了,竟也不覺敗興嗎?我慌慌張張地扣好衣襟,系好褲腰,沒敢看他被我推開的表情:“該,該走了。吞赦那林,我不想留在這兒過夜。”
我喝了酒,身體經不起他這樣的攻勢,真要在這過一夜,我不愿和他跨過的那條線,肯定守不住了。
靜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至極:“等我一會。”
我點點頭,逃也般的出了門,給他把廁所門關了。
在樓下等了好一會,他才下來。
見他面色倒是如常,不像惱了,我才敢去牽他的手。
心里感嘆他脾氣真是好,若是換了明洛,定是要摔門而去的。我從沒哄過明洛,因為我知道他消了氣總會回來,可吞赦那林我卻拿捏不準。他太深沉,太神秘了,就像一道靜水流深的地下暗河,光瞧表面,壓根看不透底下有沒有暗流或漩渦,我亦只能摸索著探尋。
經這一遭,我酒勁也散了大半,一面牽著他的手往外走,一面去瞥他的嘴唇。被我咬的一個牙印還清晰可見,虧得他凝血功能有問題,否則這會肯定已經見血了。我有點愧疚:“對不起啊,我下口太重了。”
“無事。”他低聲道,嗓子還有些沙啞,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疼不疼啊?”我停下來,摸了摸他的唇。
手腕卻被攥住:“秦染,你再這般逗我,今夜就別想走了。”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暴露
再無言,只剩下我和他踏雪的腳步聲。
不知不覺,我們已走到診所門前。木門的縫隙間亮著燈,里面顯然是有護士在值班的,但靜悄悄的,沒有我來時的狗吠。
我敲了一下門,門便開了。
門縫里露出的人倒不是昨夜值班的女護士,而是個四十多歲的陌生男人,身上穿著白大褂,看上去是診所的醫生。
“請問,診所的電話修好了嗎?”
“修好了,才修好。你要打電話是吧,進來吧。”他拉開門,容我和吞赦那林入內。可甫一踏入診所的門,我的太陽穴被一個冷硬的物事頂住了。我一個激靈,那醫生的手里竟然拿著把槍,再朝他身后一一看,走廊里邊的輸液室竟然站著十來個人,都身著黑色沖鋒衣,戴著防風帽,而莫唯就跪在地上,被他們拿槍指著腦門,嘴巴也被膠帶封住了,一見我便瞪大了眼唔唔直喊。
“別動。”粗嘎的聲音道。
“吞赦那林快跑!”我大喊一聲,就聽見“砰”的一聲槍響,一道火光貼著我的耳際擦過,擊中人體的悶響自背后傳來!
“不!!”我嘶吼一聲扭過頭去,卻見吞赦那林靜立在那兒,胸口有個彈孔,卻一絲血也沒流出來,只是裸露在外的脖頸與臉頰皮膚上,竟浮現出無數血紅色類似脈絡的紋路來。
我睜大眼,愣住了。
“我草,這他媽是什么人!”
“媽的,這不是人,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了的,去那所兇宅把阿峰他們叫過來,順便報告老板!”
里邊一聲暴喝,我被勒住脖子,猛拖向走廊的另一頭,接著又是砰砰數聲,火光掃射,彈殼飛濺,子彈全打在吞赦那林身上,他長發飛舞,衣衫碎裂,卻仿佛感覺不到一點疼痛,徑直朝我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挾持著我的歹徒顯然被這一幕震懾,抵著我太陽穴的槍都在發抖,可我與他同樣驚駭,便連掙扎也做不到,渾身僵硬地看著吞赦那林。
——不是人?
“放開,他。”
槍林彈雨中,他低沉道,聲音卻變了,那根本不像是一個人能發出的,宛若從地獄深淵傳來,挾著萬鬼哭號,又如幽冥之地的北風獵獵呼嘯,沖入耳膜之中,在顱骨間回蕩沖撞。
“你別過來!媽的!什么鬼玩意.....”槍口從我太陽穴挪開,正要朝著吞赦那林開火,突然,背后“啊”地一聲慘嚎,玻璃碎裂聲接踵而至,我扭頭看去,只要那假扮成醫生的歹徒被一個四肢著地的人影撲到了窗外,鮮血一濺三尺高,也濺到了我的臉上,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甩到了墻上,緩緩滑落下來。
那是腸子。人的腸子。
我一陣干嘔,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望著自槍林彈雨間朝我走來的吞赦那林,朝走廊盡頭縮去,旁邊一扇門里突然伸出一雙慘白的手,一把抓住我的雙腳,將我拖拽了進去。
一眼看見一張無皮的血臉,我險些當場昏倒,啊啊啊地狂踢猛踹,那抓著我雙腳的“尸奴”,卻沒有撲咬我,只是跪伏在我的面前。我嚇得魂不守舍,扒住門框朝外爬:“吞赦那林!”
只往外瞧了一眼,我便呆住了。
只這剎那功夫,走廊的地面上,竟然布滿了蜿蜒交纏的灰白樹藤,朝墻面與天花板肆生蔓延,綻開朵朵艷麗如血的荼蘼。
朝他射擊的槍火已經停止,隔壁診所內部輸液室里傳來此起彼伏的痛苦嘶喊,我看不見那邊的情狀,卻能看見那些樹藤一拱一拱的扭曲著蠕動著,就像在吞噬著獵物血肉的蛇身。
而吞赦那林就立在樹藤的中心,猶如大樹的主干,他的雙手張開,與樹藤相連,這些樹藤便是由他的十指與軀干化成。
他的身形亦比之前拔高了一倍,頭幾乎頂到了天花板。
我仰頭望去——
終于,看見了他一直蒙著黑布、不許我看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