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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游戲?”厲卿頗為意外,“星際爭霸?Dota2?游戲機的話……塞爾達可以遠程聯機玩嗎?”
“你不懂啦,這是很早之前小璇就喜歡玩的一款小眾游戲,畫風特別治愈,可以種菜、縫衣服,還能聊天下棋,總之是打發時間很不錯的選擇?!瘪已虢o厲卿展示自己的賬號,操控穿著粉色連衣裙的黑皮辣妹在峽谷里跳躍,“好了好了你走吧,小璇要上線啦?!?
厲卿滿臉問號,莫名其妙被趕出房間。褚央跳回沙發,對耳麥說:“小璇!”
“哥!”
少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嘰嘰喳喳地鬧個不停。褚央難以自抑跟著微笑,聽妹妹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咖啡店最近的生意變好了,小區附近新開了超市和健身房;趙培涵帶禮物來看望過她,文姨邀請他們除夕一起吃團年飯……
“什么時候回來呀,哥?!瘪诣行┦洌拔艺娴暮芟肽恪!?
“很快就能回來了?!瘪已胪浦倏v桿,讓自己的黑皮辣妹走到褚璇的長發女巫身邊,做了個轉圈賣萌的動作,“哥也很想你,每天有空就來陪你打游戲,好嗎?”
褚璇欣然答應,長發女巫拉著黑皮辣妹飛向高空。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褚央陪褚璇種了一下午的菜,不知不覺到了飯點。褚璇要去看店,依依不舍地下線,留下褚央一個人在游戲世界里發呆。
“滴,滴。”
通訊器傳來聲音,徐圖發送了新的消息。褚央還沒來得及打開,徐圖便直接撥了視頻電話,接通發現只有褚央一人,不懷好意地笑:“Alligi呢?怎么舍得讓你獨守空房了?”
褚央冷哼:“你每天都很閑嗎?”
“拜托,我剛犧牲完色相套取情報好吧?!毙靾D大言不慚,絲毫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小央央,你猜我現在在哪?猜對獎勵香吻一個。”
褚央作勢要掛電話,徐圖立刻京劇變臉,花言巧語說得褚央面紅耳赤。徐圖屬于爛而自知的典型做派,私生活極度不檢點,但他爛得坦蕩風流,玩得灑脫放浪。他會嚴格恪守自己的約炮準則,盡管聽上去有些前后矛盾——比如從不對女性品頭論足,優雅紳士地陪她們玩四愛游戲,做愛全程戴套,事后五星好評。
“……所以她最后就答應收了我做puppy,每周飛一次紐約,我會跪在她的辦公桌下舔她的高跟鞋。”
“你管這叫套取情報?”褚央無語凝噎,“我看你也樂在其中吧?!?
“哎呀,人家可是ISA的首席法務,做愛之余給我講講ISA的內情又怎么了呢?”徐圖對他展示身后的紐約夜景,這位律政佳人的公寓能完美俯瞰中央公園,“要不是我無私奉獻舍身取義,你家那位哨兵早就鐵窗淚了!”
褚央依舊打游戲,頭也不抬地說:“那你真是偉大,我建議把中央塔下的正義女神像換成徐圖雕塑,跪地舔高跟鞋款?!?
徐圖笑意盈盈:“聽起來不錯,我可以在屁股后面加幾根小狗尾巴,哦,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送你一些情趣道具?!?
這下褚央徹底沒轍了,只好承受著來自徐圖污言穢語的攻擊,譬如讓哨兵欲罷不能的九種姿勢啦,騎乘的時候該怎么發力啦,哪種叫聲更好聽啦。褚央面無表情聽完一整套賽博金瓶梅,問徐圖打電話究竟有什么正事,沒有的話他就先去吃飯。
“哎呀,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聽我講這么久的人,你對我真是狠心?!毙靾D造作地說,“得虧你提醒,不然我還真的搞忘了。”
“什么事?”
“昨晚死去的那個哨兵,我已經調查出他的身份?!?
褚央放下游戲機,終于舍得挺直腰:“細說?!?
“李緣,男,30歲,拉布拉多哨兵?!惫ぷ鳡顟B的徐圖表情嚴肅,“這人是野生哨兵,也就是沒有在國內任何一座塔登記注冊的。根據我的情報,他應該在左瀟手底下做事?!?
“你說他是黑色鳶尾的人?”褚央下意識咬唇,“那他和去年宣江那起竊尸案有關系嗎?”
“聰明!我還嘲笑Alligi呢,他當時就在現場,怎么沒有第一時間認出李緣?!毙靾D夸贊道,“李緣有個向導弟弟,叫李銘。他們兄弟倆在去年九月入境,參與了宣江盜尸案。李銘被你們宣江塔的那位神槍手一槍爆頭了,對不對?”
徐圖不清楚案件的具體情況,因此也就不知道,褚央正是親歷現場、差點被李銘用槍打死的倒霉蛋。褚央沉思片刻開口:“你認為這是左瀟釋放出的威脅信號?”
“還不確定。如果李緣與左瀟產生分歧,或者黑色鳶尾內部有了矛盾,那么李緣很有可能是被左瀟清理門戶的?!毙靾D很謹慎,“總之,左瀟現在大概已經登船,就潛伏在你和Alligi的四周,也許是保潔員,也許是服務生,也許是你們在賭場里遇到的名不見經傳的小商人。你應該清楚他的手段,出神入化的幻術,實在太危險了。”
“我明白……”褚央輕聲說,“向導素和黑暗哨兵都是幌子,左瀟真正的目的是引我出現?!?
“你?”徐圖訝然,“他想抓走你?”
“這么多年都是這樣的,他沒有放棄過?!?
“既然這樣,你為什么還要以身涉險?你別告訴我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難道你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所以呢?就任由他逍遙法外,還是永遠提心吊膽地茍活,等著閻王爺先取了他的狗命?”褚央反問,“我為什么要怕?我要殺了他,為父母報仇?!?
“你真是瘋了……”徐圖喃喃道,“Alligi知道嗎?”
褚央避開他的目光,沒有直接回應。徐圖讀出他的潛臺詞,笑著搖頭:“萬一出現意外怎么辦?他就這樣被你蒙在鼓里,還當自己是天降騎士呢?!?
“等抓住左瀟,我會向他坦白的?!瘪已胂袷墙妻q,“目前不告訴他是最好的選擇,他不能再被分心。”
以自身為誘餌,不惜玉石俱焚也要殺掉左瀟,這就是褚央的復仇計劃,也是他無法直視厲卿的最深秘密。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沒有去想名為“厲卿”的后果。
他怎么敢。
“我該說什么好呢?”徐圖想起厲卿曾經問他精神體,“當初Alligi突然找我,問七彩變色龍的事情,所以那是你的偽裝?”
“不全是。我的父親是變色龍向導,母親是獅子貓向導,我是天生向導。”褚央愣了片刻,“怎么?”
“獅子貓?”徐圖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怪不得,怪不得……”
褚央發現他的表情一言難盡,感到心虛:“有什么問題嗎?”2﹁3︶0﹂692﹐3】9︿6﹥整﹁理本〉文
“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就是Alligi小時候遇見的那個男孩吧?”徐圖意味深長地說,“之后他一直在找你,全世界找你?!?
“什么?”
褚央以為自己語言系統發生了紊亂,他怎么聽不懂徐圖的意思。
“你知道Alligi念本科的時候為什么不去美國嗎?擔心被抓,被暗殺?不,他向左瀟打聽過你的下落,可左瀟從來不松口,要么就是胡亂應付?!?
“有一次他偷偷在左瀟的書里找到了一張歐洲地圖,上面圈出好幾個地方。他以為你去了歐洲,想方設法跟過去,最開始在劍橋,后來頻繁交換,跑了十幾個國家,把每個城市都找了一遍。”
厲卿是以怎樣的心情走在異國他鄉的街頭,以怎樣的心情迎接每次失望,以怎樣的心情旁觀他人的悲歡離合,而屬于自己的故事甚至都沒有開始?史鐵生筆下的老瞎子堅信彈斷一千根琴弦就能重見光明,那厲卿呢?活著的意義對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褚央感到手腳冰涼,幾乎喘不上氣。厲卿在多年前射出去的子彈跨越時空縫隙,此時此刻,正中褚央眉心。
“去年他從宣江回來述職,我請他喝酒,那是我認識他十幾年來唯一一次見他醉過,聽了這些事情。”徐圖最后的話猶如重磅炸彈,“每離開一座城市,他就會在當地購買一顆最漂亮的藍色寶石,可能是覺得像你的眼睛,但又總是不滿意。他家里的地下室有座收藏架,現在這些寶石,已經嵌滿整個墻壁了?!?
最后一句話,寫的時候莫名想到“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笑死(沒有碰瓷的意思)
第44章-44*長,腿44老啊姨44整理
徐圖沒想到自己隔著大半個地球還能給人做心理咨詢,厲卿這種狗見了都要繞道走的哨兵就算了,褚央明明是向導,在感情方面卻還像個一竅不通的笨蛋,壓根不了解當下的處境。既然上床都不戴避孕套,這兩個人為什么還像是在跨服聊天???
“喂,我說你和厲卿……”徐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對空氣拳打腳踢,“你們之間的相處得怎么樣?”
“很和諧啊?!瘪已霃娧b鎮定,“我覺得他挺好的?!?
被隔空發了一張好人卡的厲卿打了個噴嚏。
“額,我不是這個意思。”徐圖很是抓狂,“比如,你們之間誰更占據主導地位呢?你會比他更強勢嗎?當然我不是說在床上啦。你們有深入交流過彼此的童年經歷嗎?你們的感情觀契合嗎?”
褚央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有些犯難。的確,在日常生活中更多的是褚央依賴厲卿,因為厲卿比他年長成熟,還有哨兵這層身份的加持?!跋驅焐褪鞘艿缴诒Wo的”,哪怕褚央是一名優秀的幻術型向導,他也安心蝸居在哨兵的羽翼之下。
對褚央來說,這份安全感最重要,至于是誰給的,他根本就不在乎……嗎?
攝像頭拍不到地方,褚央手指死死糾纏在一起,泄露出明顯的掙扎與糾結。不對,他在乎,他很在乎,他時時刻刻都在乎。所以他才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厲卿,守護著他們脆弱不堪的未來。
褚央想起做愛的時候,厲卿總是喜歡弄哭他,再冠冕堂皇地擦掉他的眼淚,趁他狼狽又脆弱,再狠狠地欺負他。在童年最難捱的幻境里,他也聽到過楊菲菲一遍又一遍溫柔地叫他別哭,可是他痛得快要死掉了,完全看不清媽媽的面容。
他好害怕,害怕流離太久后找尋到的巢穴是假的,害怕為他避風擋雨的哨兵是假的,害怕說著甜言蜜語的厲卿是假的,害怕再一次從幻境里醒來,觸手便是淋漓的鮮血,還有傾覆天空般、破碎的精神觸絲。
他經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你覺得呢?”褚央單手撐著下巴,“他和你聊過我嗎?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人?”
對面的向導似乎瞬秒之內完成了某種心理變化,徐圖拿捏不準褚央的用意,但總感覺刻意的模糊是種隱患:“Alligi很少分享他的私生活?!?
“這也是我的態度。”褚央語氣平淡,暗地里卻有宣誓主權的意味,“他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我明白他是怎樣的人,這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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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輪上,晚宴通常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刻。厲卿拒絕印度商人的晚餐邀約,獨身來到甲板上,輕聲默念出幾串數字。褚央很輕松從人群中找出顯眼的哨兵,走到他身后,“……哥哥?!?
厲卿回頭望褚央,皎白月光臨幸著他的俊朗五官,顯得他深情而專注。褚央離他越來越近,眼里閃過狡黠的藍,消退焰色,重回平靜。
四周全是哨兵,褚央當真膽大包天。厲卿被那抹藍色擾亂了心神,定定過了好久才開口:“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褚央遞給厲卿一杯酒,他想起兩人在送別宴上的探戈曲。
“每次你叫我,我就會覺得自己的名字特別好聽?!?
“什么呀?!瘪已胄Φ妹佳蹚潖潱澳挠心氵@樣自夸的,況且剛剛我又沒有叫你的名字。”
“哦?難道我聽錯了嗎?”厲卿彎腰靠近褚央的耳側,“你叫我什么?剛剛。”
褚央這才看清厲卿眼底的笑意,感受到冬日里屬于哨兵的高溫。他推開厲卿,輕咳一聲:“在外面還是正經點吧,今晚去賭場嗎?”
“去。拍賣狂歡夜的最低入場金額為一億美元,我現在有147萬??紤]到一億額度的靈活擔保,我們至少得在最后一天前賺夠兩千萬,雖然這樣會加大杠桿,但是沒關系,反正事后不用我們擦屁股。”
“這么多?”
哪怕知之甚少,褚央都明白想要從賭場賺錢幾乎天方夜譚。聰明的賭客會以為自己占盡賭場便宜,可資本永遠不會向小概率事件傾斜。
“賭博立足于左右兩只腳,一只是心理學,一只是數學。你應該學過最基礎的概率論和統計,從概率上來說,玩家永遠不可能在賭場賺錢。”
“對不起,我數學很垃圾?!瘪已敕鲱~,想起大學期間上過的高數線代,他總是考前求爺爺告奶奶,六十分萬歲,多一分浪費。
“好吧,那我用最簡單的話跟你解釋?!眳柷錄]有嘲笑褚央的學科性偏癱,“假如你有十塊錢,用比大小的方式和我賭十次,從概率上來說,你最有可能贏幾塊錢?”
“五塊吧。”褚央掰手指頭數,“對半分嘛。”
“沒錯,那假如你有十萬塊呢?”
“當然是五萬塊啊。”褚央脫口而出,“簡單的乘法我還是會的!”
“不,五萬塊只是理論上的結果,我們賭博的次數越多,越接近正無窮,最后結局越接近數學期望的算數平均值,這也是大數定律的障眼法。許多賭客都以為自己算準了勝率,實際上他們忽略了最本質的問題?!眳柷涮统鲆幻队矌牛拔覇柲?,假如你有十萬塊錢,還會一塊錢一塊錢地賭嗎?”
褚央聽懂了:“不,我會賭一百塊,一千塊,甚至一萬塊!”
“在這個過程中,為了追求效率和賠率,你會承擔更高的虧損風險,而為了化解風險,你又會掏出更多的本金參與賭博?!眳柷鋵⒂矌欧诺今已胧中?,“再加上賭場的施壓,莊家的操控,你身上的破綻會越來越多,心理防線被逐漸擊潰,就算贏得了一時,也會被巨大的精神刺激沖昏頭腦,難以收手,而這,就是每個賭鬼的必經之路?!?
褚央盯著手心里的硬幣:“你怎么了解得這么清楚?我看你的手法很嫻熟,以前也玩過大豐收吧?”
厲卿知道褚央會問,頗為自信地開口:“我好像沒有和你說過我的大學專業?”
褚央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你該不會……”
“我本科學的純數,碩士轉應數,博士研究方向是應用概率論。讀博期間我的導師是精算學屆大牛,他的研究被奉為圭臬——好像亂用成語了——總之很厲害。博一那年我去環大西洋游輪上執行任務,因為閑得無聊,就在游輪賭場里玩了兩個月,用五千歐賺了三百萬?!?
誰又能料到,表面風光霽月的高材生竟然是喪心病狂的學術派賭徒呢?褚央想象厲卿坐在賭場里機關算盡地撈錢,頓時覺得那畫面堪比關公耍刀、庖丁解牛,又驚悚又搞笑。
“我發現當時大部分主流賭博游戲的勝率都被莊家牢牢操控,就算能贏,利潤空間也很小。只有一種游戲很不同,它受玩家影響很大,屬于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自爆式賭博,那就是大豐收?;厝ブ?,我寫了一篇文章研究大豐收的馬爾科夫過程,你可以理解為……推演這種單輪次下注的紙牌游戲,并解釋其中的某些規律?!眳柷錈o奈聳肩,“可惜導師并不喜歡我的選題,他說‘it’s
iing
but
not
important”,所以我沒有用它投刊,重新跟著導師做Copu領域的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