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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曄望著那一沓厚厚的票子,忽然想到,“媳婦兒,我們也去首都玩玩吧?”
為什么要說“也”,那是因為……
齊曄想到聶士忠和江桃那炫耀的嘴臉,眸中掠過一抹深色。
江茉沒想到齊曄會提到這個,瞥了一眼他期待的神色,她想了想,點頭道:“好啊,去玩玩也行。”
正好宋秋已經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她考上了大學,就在首都,雖然不是很好的大學,但也不差。
在這年頭,能考上大學,就已經是一件很厲害的事。
聽說江茉和齊曄要去首都,可以順便和自己一塊兒坐火車,去首都,宋秋簡直高興壞了。
她把這事兒和王春雨一說,王春雨也羨慕得不行。
王春雨已經大四,課業已經輕松下來,九月份開學的時間也比宋秋這種要提前去報道軍訓的新生要晚很多。
在家吃飯的時候,她和爹娘還有哥哥嫂嫂們都隨口說了一句,沒想到王有根把筷子一放,轉身回屋里也拿出一千塊錢。
“春雨,你和春華春分長這么大了,從來沒出過遠門,沒長過什么見識。以前是爹沒用,現在爹也攢了不少錢,你就讓你的哥哥們帶著你一塊,也去首都瞧瞧,看看首都到底是什么樣子。”
王有根點了旱煙,他一輩子都圈在這塊山溝溝里,但不想兒女和他一樣,也一輩子這么沒出息。
尤其是王春雨,都是大學生了,也該多見見世面。
王春華把桌上那摞錢一推,“爹,你這是干什么呀,就算我和哥要帶春雨去,那我們也有錢,我們又不是小孩了,哪能用你和娘的養老錢,該是我們孝順你才是。”
王春分也連忙道:“是啊爹,我們在齊曄那兒做了這么久的工,攢了不少錢,他又不會虧待咱們的。放心吧,我和春華各出一半的錢,帶著咱們全家一塊兒去首都玩!”
王有根愣住,連旱煙都忘了吸,“我、我也去?”
“當然,咱們一家人,就一塊兒去玩唄!”王春雨小棉襖似的挽住王有根,“爹,你也辛苦了大半輩子了,以后啊,你就安心享著咱們兒女的福吧!不僅去首都,以后每年我們都帶你去不同的地方玩兒!”
王有根聽到這么暖心窩子的話,臉上的褶皺都笑得快要疊到一塊去。
但他嘴上還是說著,“我這老頭子就不去了,亂花錢,還是你們去玩吧,好好玩兒,別擔心家里。”
一家人當然都還是勸王有根一塊去,昏黃燈光下,其樂融融,充滿了家的溫馨和睦。
-
最后,王有根還是被說服了。
王春分王春雨兄妹倆輪番上陣勸他,兒媳也都紛紛勸說,但還是比不上江茉一句話。
江茉就只叫王有根一塊兒去,都沒說什么理由,王有根就猶豫片刻,然后答應了。
還是江茉說話管用。
這不,既然決定了,王有根就拜托了家里的親戚,在他們出門去首都的這段時間里,照看一下家里雞鴨還有豬。
一下子,王有根家上上下下都要去首都玩兒的消息,就在村里傳遍了!
可把大家羨慕壞了,還沒走呢,大伙兒茶余飯后說得最多的,就是這事兒。
“別說王有根那老頭,還真好福氣。現在條件是咱們村里數一數二的了吧?居然還能去首都玩,不知道首都是什么樣子啊?”
“人家命好啊,跟著齊曄種辣椒發了財,現在兩個兒子又在齊曄的施工隊,繼續跟著發大財。唉,羨慕不來的,誰讓他家那兩兒子從小就是齊曄的好兄弟呢?齊曄吃肉,他們當然跟著喝湯啊。”
“那話也不能這么說,齊振華和王紅芬還是齊曄的叔嬸呢,他們日子過得好啊?我前幾天還看到王紅芬在撿別人不要的爛白菜回家吃呢!”
“……他倆日子也確實過得忒慘了,你說這是造的什么孽啊,當初要是對齊曄還有江茉好點兒,他們現在也不至于這樣。”
“對,說不定也能去首都呢,齊曄江茉這回不也是要去首都玩嗎?聽說順便是送宋秋去首都念大學。”
這下,話題又引到了宋秋身上。
自從宋秋考上大學,大伙兒關于她的議論就沒停歇過。
有人不知多少遍感慨道:“沒想到宋秋還挺有能耐的,她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挺著個大肚子,居然還真讓她考上了大學?”
也有人小聲道:“是啊,多少正經高中畢業生都沒考上呢,宋秋確實挺不容易的,上回我還看到了她回她娘家呢,還和我說了幾句,整個人倒是變了不少,似乎比她嫁給范大山的時候開朗多了,還和我說這趟回來是從家里拿雞蛋,要給江茉送去呢,多虧了江茉她才能考上大學。”
有人贊同,“那可不是嘛,當初是江茉支持她和范大山離婚的,后來她準備高考,也是江茉資助的她,我看江茉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當初你們還說江茉沒良心,勸離不勸和,說她損陰德呢,怎么這一下就改口了?”
“哎呀我們誰知道宋秋離了范大山,居然過得這么好?”有人壓低聲道,“你們知道不?宋秋已經把孩子打了,以后她去首都念了大學,說不定工作就分配在首都呢,到時候人家都是首都人了,再找一個怕也不難。”
“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人家飛出山溝溝,要成金鳳凰咯。”有人羨慕地發出唏噓聲,“江茉還挺有眼光的,當時王春雨考上大學,不也一個勁兒地感謝江茉嗎?”
“對,江茉真挺神的,以后咱們誰家小孩要是高考,是不是得去拜拜她?”眾人腦袋擠在一塊,忽然商量起這事來,話題又換了一個方向。
而范大山他娘,已經站在不遠處,聽了不知多久。
聽著她們不停說起宋秋的名字,聽到她們說宋秋考上大學,日子會越過越好,她那心里就跟針扎似的,又痛又酸。
當初宋秋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村里那個敲鑼打鼓的勁兒,就差點把她氣得下不來床。
后來那一陣,村里人天天都說起宋秋考上大學這件大喜事兒啊。
本來宋秋她娘因為宋秋離婚,一直抬不起頭來,但最近那可是容光煥發,走起路來都生風。
反倒是范大山他娘,走到哪兒都有人問她,帶著不懷好意的幸災樂禍以及調侃。
都說:“你家宋秋挺厲害的呀,都考上大學了,以后可是吃商品糧的呀,這么好的媳婦兒,你真不要啦?”
也有人問:“宋秋考上大學就去上大學,又不是不能生孩子,怎么把孩子都打掉了呀?真要和你們范家劃清界限?”
還有人問:“怎么好久都沒見你家范大山啦?他不是在城里施工隊嗎?怎么又不干了?那么多錢一天呢,說不干就不干了,他也挺任性的。”
這些話,一字字,一句句,都像在往范大山他娘心口上戳。
戳得她心口疼!都快要犯失心瘋了!
她要怎么說?
難道告訴大伙兒,不是她家不要宋秋,而是宋秋鐵了心要和范大山離婚?
難道承認宋秋就是不想再和范家有任何瓜葛,不僅是劃清界限,那簡直恨不得從沒認識過他們?
難道丟臉地點頭說范大山就是任性,他不僅連施工隊不去了,別的活兒也干了,自從知道宋秋把孩子打了,他整個人就像是瘋了一樣,和他說話他也聽不到,就坐在院子里望著天,喃喃自語!
范大山他娘越想越心疼,越想越后悔,再次忍不住捶著自己的胸口。
她這是干嘛啊!好好的一個家,就這么沒了!
宋秋要去首都念大學,飛上枝頭變鳳凰了,而她兒子,就這么毀了?!
不行!這絕對不可以!
她捂著泛疼的胸口,跌跌撞撞往家走。
第125章
第
125
章
自從離開了范大山,
宋秋就開始對自己的新人生充滿了期待和展望。
她要去首都上大學,可以在首都待四年,見識更大更好的世界,
學到更多的知識,還能分配到一個很好的工作,
徹底改變自己的命運。
尤其是聽說江茉和齊曄還有王家一家人都要去首都玩兒,順便送她去上大學,她更加高興了。
這天,
宋秋整理好行囊,因為她娘還要照顧家里的弟弟,而且有江茉她們送她,
所以她娘也放心,就只是把她送到了縣城的車站。
王家一家人也是早早就來了,
王有根還特意換了一身新做的衣服,抬頭挺胸,
整個人紅光滿面。
想到能去首都玩兒,
他好幾天晚上都興奮得好久才能睡著,
昨晚更是一夜都沒合眼。
王家兩兄弟也都帶著自家媳婦兒,
王春雨笑盈盈地朝遠處走過來的江茉和齊曄招手,“江茉姐,
在這兒呢!”
齊曄提著大行李包,
和江茉并肩,
跨著大步而來。
王春雨高興地迎上去,
“江茉姐,
你來了。”
盡管已經上了好幾年的大學,
見識過越來越多的人和事,
但在王春雨眼里,
還是江茉最讓她崇拜。
而且越了解外面的世界,她就越覺得江茉特別神秘且強大,談吐和眼界比她見過的大人物還厲害多了。
王春雨這邊親密地挽著江茉,那邊宋秋也不甘示弱,像爭風吃醋似的,抱住了江茉的另一只胳膊,把齊曄都擠到了一邊去。
王春華看齊曄還悵然若失的樣子,連忙去勾住他的肩膀,“我說齊曄哥,你天天黏著嫂子還不夠呀,就這么一時半會也離不了?”
他的打趣,讓齊曄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但目光還是粘在江茉身上,“不是,我怕她出事,車站人多眼雜的,萬一有人販子之類的——”
“咱這么多人呢,哪能出什么事。”王春華不以為意,“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快走吧,免得趕不上火車。”
大家要先從縣城坐汽車去省城,再從省城火車站坐火車去首都。
剛好開來一輛空的班車,大伙兒正準備上車買票,卻忽然看到范大山和他娘急匆匆走過來。
宋秋是最先看到的,她表情微變,立刻垂下臉來,想要趕緊上車。
江茉也注意到宋秋的臉色不對,一瞥就瞥到了范大山他娘那張長滿了褶子的臉,她跟著皺了皺眉。
可他們這么大一伙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挺引人注意的,尤其是范大山和他娘兩雙眼睛都和探照燈似的,正在到處找著宋秋呢。
所以他們也很快就看到了宋秋她們,忙起小跑過來,攔住正要上車的宋秋。
范大山聽他娘說是來找宋秋之后,才勉強恢復了一點兒精神,不再像之前那樣失魂落魄,行尸走肉。
看到宋秋之后,他眼底那點光更是亮起來,仿佛溺水的人,拼命看著她。
雖然看到她的肚子里已經恢復了平坦如初,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沒了,但他還是希望宋秋可以回到他身邊,以后他們還能再有孩子。
尤其是,他娘已經后悔了,知道錯了,所以范大山就更覺得有希望。
他大山似的身影攔在所有人前面,擋住車門,緊緊盯著宋秋,“小秋,我——”
后面的人已經開始騷動,不耐煩道:“前面怎么回事啊?擋著車干什么啊?”
范大山他娘忙解釋道:“不耽誤事兒,不耽誤大家事兒的,就是我兒媳婦和我兒吵架了,這不要鬧離家出走嗎?我們來帶她回去,馬上,馬上啊!”
范大山他娘解釋完,又連忙走到宋秋這邊,難得露出勉強的笑容,“秋啊,這脾氣你也鬧夠了,這你不是想讓我來給你低頭嗎?我也來了。從前是我做得不對,你還是回家和我兒大山好好過日子吧。以后你懷孕了,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你,只要咱們一家人好好的。”
她是真的后悔,心里頭覺得范大山不爭氣,沒了宋秋就跟丟了魂似的,整個人都不像個活人了。
再則,宋秋考上了大學,以后肯定有好單位,地位高,也能掙錢,這媳婦兒出人頭地,自己也能跟著沾光享福啊。
范大山他娘挺會盤算的,心里的算盤打得叮當響,臉上的笑容也就和睦了幾分。
“秋啊,你也別有什么太大的壓力,你呢,還是去首都上大學,大山啊,就留在齊曄的施工隊繼續做事就成。好像一邊上大學也能一邊生孩子吧?你看你到時候大學畢業,一手端鐵飯碗,一手抱孩子,這多好啊是不是?到時候大山就帶著我,去首都找你去!”
“你和大山呢,就都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我幫你們帶孩子!放心,我把大山都帶得這么好,給你們帶孩子也絕對沒問題!”
范大山他娘把自己想了很久的話,一連串說完。
宋秋聽著,忽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范大山和他娘看著她,都覺得這樣的宋秋有些陌生。
宋秋從口袋里,拿出一本離婚證,“看到了嗎?我和你們范家,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她的表情很淡,目光掠過范大山他娘的時候,多了幾分波瀾。
范大山有點兒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你怎么把離婚證隨身帶著啊?”
宋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視前方道:“為了時刻提醒我自己,過去的我曾經有多愚蠢,現在重新獲得的新人生,有多珍貴。”
范大山微張著嘴,死灰復燃的眼里都是驚訝,還有幾乎快要重新覆滅一切的絕望。
宋秋眼睛里的決絕,他已經看得分明。
可范大山他娘還不死心,伸手就去拽宋秋,“行了,你不就想讓我低頭嗎?我如今已經退了一步,你還想讓我怎么樣?非要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你才高興?你考上大學,不至于靠的就是這么點兒小肚雞腸吧?”
宋秋冷冷笑道:“范大娘,你多慮了,我沒有針對你什么,我想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和你們范家,沒有任何關系。”
她一字一頓地說話,避開范大山他娘抓過來的手。
后頭的人等得更有些著急,“怎么回事啊?你們還上不上車啊?家里有什么事回去說,別耽誤我們其他人成不成?”
宋秋探出腦袋,直接拿出離婚證,舉過頭頂晃了晃,“我早就不是他家的媳婦了。”
“哦,原來有人這么不要臉呢,都離婚了還在這兒死纏爛打,早干嘛去了?”有人粗聲粗氣的開腔。
這話說出來,惹得其他人都哄笑起來。
范大山和他娘都有些沒臉,往后退了幾步,眼巴巴地看著宋秋上了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和他們隔著一層玻璃,卻再沒側頭瞥他們一眼。
汽車轟隆隆地啟動,尾巴噴出淡淡的黑煙,再緩緩朝前走。
范大山和他娘就這樣望著,瞅著,直到汽車的影子都消失不見。
他們終于明白,再也留不住宋秋了。
從宋秋的態度已經可以判斷出來,以后他們和宋秋,算是徹徹底底,實打實的,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廣闊天地,再也不會出現在他們范家那一方小小的院子里,再也不會給他們躬身做飯、洗衣、種地,再擦擦額角的汗,含著笑容,或是討好地說一句,“大山婆婆,你回來了。”
-
到了省城,一伙兒先是轉乘公交,去了省城的火車站。
除了王春雨陪同學來過火車站之外,其他人都沒來過這兒。
看到宏偉氣派的火車站,上頭那一座掛著巨大時鐘的塔樓,所有人都發出了匪夷所思的驚嘆聲。
尤其是王有根,還沒到首都呢,就激動得脖子都粗了,“這戴在手上的手表還能這么大呢!”
他關于手表的認知,也是在齊曄的手上看到過,沒想到,居然還有這么大的時鐘。
江茉抿著唇,也沒有打斷大家稀罕地瞻仰著這座大鐘。
過了好一會兒,瞧著進站的時候差不多了,齊曄才提醒大家,都大包小包挎著自己的行囊,檢票進站。
這又是一整套非常新奇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