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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為犯罪分子的三個偷狗賊一想到自己接下來的悲慘命運,
幾乎快要暈過去。
他們犯過多少罪,
他們自己心里都清楚,他們覺得自己偷的錢加起來并不算太多,其中一個人還覺得只是對路上偶遇的一個姑娘吹了口哨而已,哪算什么流氓,盜版光碟上都是這樣演的呢!
然而,群眾們不會放過他們!在公審大會里,他們這些罪行加起來,足夠他們吃一輩子牢飯!
就算進去表現好,拼命減刑,出來也不再是現在這么年輕,最好玩的時候。
三人恨得快咬碎牙,第一萬遍痛苦后悔——為什么今天要手賤,來偷這條狗!
如果今天不動手,他們就不會被發現,更不會被齊杰出賣,這會兒早就坐在城里的飯店吃香喝辣吹啤酒了!
齊杰!都怪齊杰!
三人惡狠狠地向齊杰瞪去,聲嘶力竭地吼,“齊杰!艸你個垃圾玩意兒!你找死吧!”
“就你也配跟我們當兄弟!老子當初就是眼瞎了!你個白眼狼!”
“”另一個更是滿嘴都是放在現代電視劇上要被屏蔽,一陣消音的臟話。
齊杰被罵得抬不起頭,心虛地垂著眼,但他心里卻不后悔。
再來一萬遍,他還是要保全自己。
兄弟?那就是拿來出賣的!
看到齊杰這不敢看他們,卻又理所當然的樣子,三個偷狗賊氣得要命,肺都炸了。
如果不是齊杰把偷竊財物這些罪行交代出來,他們三人頂多也就偷了幾條狗,被警察教育一番,拘留一段時間,絕對不會很嚴重!
被兄弟出賣,本來就很氣。
更何況這兄弟還是一個孬種,把他們賣得徹徹底底!
其中一個偷狗賊因為極端憤怒,居然在大伙兒猝不及防之下,掙開了繩索!
他不跑,也沒攻擊別人,而是撿起地上的石頭就往齊杰腦袋上砸去。
如果要吃一輩子牢飯,那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弄死齊杰這個狗雜種!
這陡然的變故,大伙兒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偷狗賊撲到齊杰身邊,王紅芬也忙著去護他。
不過已經晚了。
齊杰嗷嗷大叫,被偷狗賊連續快速地狠狠砸了兩下。
那偷狗賊也是特別狠,石頭對準的是齊杰受傷的腿。
本來就沒包扎,如今二次受到傷害,齊杰疼得腦門上的冷汗一直往下滴,不停扯著王紅芬的衣角,嗷嗷喊疼。
除了王紅芬心疼得跟著掉眼淚,其他人都不在乎,甚至覺得,活該。
江茉看著這幾個偷狗賊還有齊杰狗咬狗,也是覺得很有意思。
周志元也覺得這場鬧劇差不多該收場了,他拿出手銬,把那三個偷狗賊拷上,又看向齊杰。
王紅芬緊張兮兮地護住齊杰,嚎道:“江茉說了的!坦白什么什么的!”
她不記得那句話怎么說的,但她大概明白,就是齊杰把他們都出賣了!都供出來了!理應放過齊杰。
周志元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江茉居然和齊杰說了這個,難怪他把這些罪行倒得這么干干凈凈。
……不過,周志元一言難盡地看了看齊杰,補充道:“其實,他才十三歲,不管坦不坦白,都用不著吃牢飯的,只不過要接受教育改造。”
王紅芬眼前一黑,強打起最后一絲力氣,顫顫巍巍地問道:“那、那小杰他明明什么都供出來了,還得教育改造?”
“正因為他不止偷雞摸狗,而且還行竊偷盜,分贓金額上了百元,所以更要接受教育改造。”周志元板著臉,嚴肅回答。
王紅芬瞪圓了眼,反應幾秒,終于理解了周志元的回答后,眼前徹底一黑,栽了過去。
齊杰還沒疼暈,她倒先暈了過去!
那接受教育改造,不也要被關起來,每天那么辛苦,不死也要脫層皮!那和吃牢飯有什么太大的區別啊!只是沒那么難聽,說不定還要在里頭被欺負呢!
王紅芬昏迷前最后一縷意識——又被江茉擺了一道!又被這個小壞蹄子給騙了!
她就知道江茉不可能那么好心,什么給齊杰指一條明路啊!什么幫幫他啊!那都是假的!
江茉就是要折磨齊杰,折磨他們齊家人!
那三個偷狗賊也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隨后徹底明白過來——
明明偷狗不是什么嚴重的大事,他們已經被打了一頓,公安也會因為鄉親們暴打了他們而酌情懲罰他們的偷狗行為,齊杰年紀小,更沒什么事。
可這個天使面孔魔鬼心腸的女人騙了齊杰和她娘,讓齊杰出賣了他們,把所有明里暗里的犯罪行為都交代得干干凈凈,老底都給揭掉,說只有這樣才能寬大處理。
屁!反倒是這樣,他們一個都逃不過,甚至齊杰的處罰也更嚴重了!
三個偷狗賊心如刀割,悔不當初,死死盯著面如死灰的齊杰。
“你個傻,現在你滿意了?咱們四個一塊栽了!你怎么那么蠢呢?!”
“齊杰我你十八輩祖宗!你給老子等著!老子要是出來,第一個弄死你!”
“我我我,你是豬腦子啊?你被一個女人騙?你腦子被驢踢了!”
齊杰也不可置信,都怪他沒讀過多少書,被江茉這個壞女人耍得團團轉,居然剛剛還要感謝她救他!
——不!他們三個人只會罵他,可他們根本不明白,江茉這個壞女人有多可怕!
他徹底傻了,呆了,目光呆滯地望著他的三個好兄弟,腿上的疼痛仿佛已經感覺不到了,連他娘已經暈了他也顧不上了,最終,他發出一聲撕裂般的痛苦嚎叫,也因為失血過多,而暈了過去。
昏迷前他看到踏雪的尾巴正在歡快搖著。
……對,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想報復她,想要吃了她的狗。
他不該起這個心思的,不該惹江茉這個壞女人的!
從此,這樣的后悔和懊惱,伴隨著齊杰注定悲慘的一生,再未消散。
齊振華從鎮上趕回來,剛好遇到這場好戲收場。
他能干什么呢?
周志元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送你兒子去衛生所治傷,過完年,會有警察來帶他走,去少年拘留所接受教育改造。”
鄉親們也拍拍他的肩膀,“你暈倒的婆娘可別讓我們抬啊,她瘋婆子一樣,我們不管了。”
齊振華欲哭無淚,他就出去了一天,怎么事情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早就和他們說了,別惹江茉!別惹江茉!
另外三個偷狗賊,同樣非常難受。
他們手被拷著,被周志元帶回去。
周志元有自行車,他們沒有,渾身骨頭都被打得散架了似的,還要跟在自行車后面跑。
而這,還只是痛苦的開始。
接下來迎接他們的,是萬人唾罵的公審大會,是無窮無盡的牢飯生涯,是在逼仄腐臭的牢房里,和老鼠蟑螂天天睡在一塊,過得人不人,鬼不鬼。
一切的起因,只是因為他們偷了一條狗。
從此這條狗的主人,那個漂亮得不像話卻又心如蛇蝎的女人!成了他們陰暗潮濕的漫長一生里,最可怕的噩夢。
-
偷狗賊被抓,村里籌備新年的氣氛就熱鬧起來。
再也不用人心惶惶,都高高興興張羅著即將到來的春節。
臘月二十八,齊曄在家里把買來的年畫、窗花、春聯、燈籠還有門神都在家里掛起來。
整棟房子一下就變得喜氣洋洋,到處都顯得紅色喜慶。
江茉對于這個年代的審美,也越來越習慣,看到的時候只是眼角微微抽搐一下,又覺得這種年代味兒十足的新年,也挺好的。
家里的年畫,都是薄薄的塑料材質,上頭必然畫著體態豐腴的胖娃娃,靠著大鯉魚,戴著金手鐲,捧著仙桃或是元寶,扎著兩個小揪揪。
人們都覺得,越紅越喜慶!
客廳里貼上一張毛□□,底下是紅旗。
門口用漿糊上一對春聯“一心一意跟黨走,同心同德搞四化1”,還有窗花更是少不得的。
別人家家戶戶都是巧手媳婦兒剪窗花,貼在窗戶上,繁復細致的花紋,各式各樣,很有對稱美的韻味,還能順道比比誰的手更巧。
不過江茉和齊曄嘛,自然是齊曄剪窗花。
江茉不僅不剪,還要搗亂,她先一剪子把齊曄疊好的窗花紙剪兩下,再讓齊曄剪。
這樣的話,齊曄靠出色的創造力和一雙巧手仍舊剪出漂亮復雜的窗花后,她也能對人炫耀炫耀,“這是我和齊曄一塊兒剪的。”
臘月二十九,村里的習俗是“二十九、蒸饅頭”。
如今自家種田后,大伙兒都不再缺衣少食,粗糧饅頭也都蒸出一籠籠的。
親朋好友之間,還都送去一碟自家的饅頭,祝福對方“蒸蒸日上”。
大伙兒做的饅頭也各有不同,有玉米的、紅薯的、蕎麥的、白面的,還有條件更好一些的,甚至會做紅糖饅頭。
誰家做了紅糖饅頭的,那真是走在路上去送饅頭時都恨不得繞著村里的路多走幾圈,讓大伙兒都瞧瞧!
齊曄倒是別出心裁,他捏了幾個兔子饅頭、小雞饅頭,送到王有根家時,王春華和王春分生的那幾個小猢猻都看呆了眼,蹦起來三尺高,吵著鬧著當場就要吃,饞得口水流了一地。
轉眼到了大年三十,各家各戶早早就升起炊煙。
齊曄也一大清早就開始張羅年夜飯。
菜早就在采買年貨的時候就置辦齊了,這會兒蒸上一碗圓圓滿滿的酥紅扣肉,燉一盆香噴噴的小雞燉蘑菇,炒一盤肥溜溜的溜肉段。
年年有余嘛,那是必須有的,冰箱里的那條魚安排上,齊曄手腳麻利,很快就燒出一道紅燒鯉魚,撒著小青椒圈和蔥花,濃稠鮮香的紅燒魚汁飄著香味兒。
加上幾道小菜,比如地三鮮、炸春卷,拌涼菜這些。
再包幾十個豬肉白菜的大餃子,兩個人的年夜飯,就這么齊活,也顯得格外豐盛。
-
吃過年夜飯,還是如往常一樣,王春雨和她兩個哥哥,還有宋秋和范大山,都來江茉她們這兒一塊看春晚守歲。
今年王家也賺到了錢,買了電視。
聽說村里好多人都擠在王家院子里,守著那臺不大的電視,可把王有根得意壞了,臉上的褶子都笑得多了幾層。
盡管家里有了電視,但王春雨她們還來江茉這兒看,溫馨熱鬧的除夕,火爐子燒著,好友們聚在一塊,多好。
齊曄把鎮上買來的煮五香瓜子放到茶幾上,還有炸得金黃酥脆一咬就脆脆作響的炸麻花和炸麻葉,都盛在小瓷碟里,給大家當守歲的零食。
電視里的春晚小品把大家逗笑了一波又一波。
雖然這些經典的小品江茉也經常看,但她也仍然覺得挺有意思的。
等到快十二點的時候,春晚的主持人開始情緒激昂地倒計時,江茉他們也都來到院子里,一塊兒放煙花爆竹。
江茉站在家門口,捂著耳朵,看齊曄在院子里點了那個最大的煙花筒,然后朝她跑來。
漫天煙火在頭頂照出星夜般的亮眼白晝,他的臉龐那么英俊,眸光又那么專注,仿佛漫天星子映在他眸中,不過虛無的點綴。
而她,才是他世界僅有的中心。
煙火繚亂耀眼,可他看到的,仍然只有她。
江茉彎起唇角,側過頭,拍拍落在齊曄肩上的爆竹殘片,她問他,“齊曄,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齊曄被她問住,認真想了想,現在的每一天他都很滿足。
他不貪心,也從不祈求更多。
如果非要許愿的話,那么他唯一希望的,就是江茉能天天開心。
很樸實,也很真切的愿望。
他沒有說出來,因為聽說愿望說出口就不靈了。
江茉見他一直不說話,也沒追問,只是輕哼地睨了他一眼,“沒出息。”
齊曄抿抿唇,忍不住問她,“那、那你呢?”
江茉雙手合十,對著天上散成星子般轉瞬即逝的煙火,同樣默默許愿。
她希望,她當下感受到的幸福,永遠不會像煙花這樣,轉瞬即逝。
還希望,齊曄能更有出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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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大年初一開始,村里因為走親戚而越發熱鬧起來。
不過江茉和齊曄沒太多親朋好友,也就去王有根家玩玩,宋秋家坐坐,還有那幾戶平日里走得近的,也都提著新春賀禮互相走動了一番。
羅蘋在大年初二的時候來了一趟,也提了不少東西。
自從和洪金離婚后,她似乎越過越年輕了,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被江茉感染,偶爾也會散發出自信從容的氣質。
聽說,洪金現在悔不當初,還常常在農場給她寫信,懺悔當初沒有好好珍惜她,對她道歉說當初不該打她傷害她,甚至厚著臉皮問她愿不愿意等他,等他從農場回來,他還想和她復婚。
羅蘋看過那些信,一笑置之,收到那些他遲了好多年的懺悔和道歉,已經沒有任何用。
聽說羅蘋最近也已經重新開始相看人家,她還年輕,雖然結過婚但也沒生過孩子,人生的路還長得很,當然不能因為洪金這樣的人渣就不再相信婚姻,也不能就這么一個人孤孤單單過一輩子。
看到江茉和齊曄,羅蘋還是很期待自己未來的另一半的。
她不奢求太多,能找到有齊曄一半好的男人,她就歡天喜地拜菩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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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齊家,江茉和齊曄是不可能再回去,也沒打算再認這門親戚。
齊振華和王紅芬也沒厚著臉皮上門走動。
聽說他倆最近心力交瘁,幾乎快要哭瞎了眼,因為齊杰的腿被咬了一口后,又被石頭捶了兩下,還失血過多,壞了神經組織,以后那腿怕是瘸了,治不好了。
王紅芬天天在家里哭,旁邊王家都能聽到她的鬼哭狼嚎,“他才十三歲啊,那么小的孩子,從小他就沒吃過苦,以后成了瘸子,他還怎么活啊!還怎么娶媳婦兒啊!他一輩子都毀了!都毀了啊!”
王春雨把這些話學給江茉聽,然后狠狠啐一口,“他活該!誰讓他想報復江茉姐你,還把踏雪偷了!活該被踏雪咬!”
幸好發現得快,找到他們也快,不然踏雪出了事,江茉還不知道要怎么難過呢。
王春雨就覺得,江茉姐這么漂亮這么好,誰讓她傷心一下,那都是罪該萬死!
因為齊杰的腿廢了,所以公安也人性化地通融了幾天,讓他在家過完正月十五,再去少年拘留所。
王紅芬沒想到還是逃不過這一劫,又在家里成天抹眼淚,和齊振華也不知道為此吵了多少架,夫妻倆甚至還動手,鬧得雞飛狗跳,成了西豐村茶余飯后的大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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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江茉也沒有再回娘家,劉菊香也沒托人來催她,聽說江桃那邊也出了不少事,鬧得娘家也跟著不安寧。
江茉沒管,正好落得輕松自在。
大年初七,該走動的親朋好友也都走動了。
鎮上的集市重新熱鬧起來,工商所也開始上班。
江茉和齊曄決定去鎮上瞧瞧,問一問那證到底什么時候能辦,也順便看看小賣部的鋪子開在哪里。
等正月十五一過,做生意的事兒就得正式徹底地忙活起來。
不過正月里的鎮上,還是比往常冷清一些,許多店鋪都沒有開門。
江茉和齊曄竟然遇到了正在巡邏的周特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