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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曄把來龍去脈都仔細說了一遍。
李解放聽得皺起眉,一臉嚴肅地抄下這行地址和“侯俊明”三個字,他盯著自己本子上的這些字看了半晌。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找到。”
“謝謝解放叔。”齊曄心中微微震動,能遇到解放叔這樣的貴人,真是他一輩子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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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公安局的家屬樓出來,已是冬日下午太陽最好的一段時間。
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江茉和齊曄先去了縣城里的百貨大樓。
到了年關,百貨商場自然也是人滿為患,個個柜臺都擠滿了人。
尤其是家電柜臺那一塊,圍著看電視、冰箱、洗衣機的人最多。
江茉意外看到朱紅站在柜臺正中央,胸牌上寫著“柜長”兩個字。
朱紅也看到了她,回以感激的一個笑容。
江茉不知道朱紅感激她什么,挑唇笑笑,一轉身又看到了宋紅。
宋紅也看到了她,想起自己那泡了湯的柜長,被人前人后奚落的酸楚,她默默低下了頭,假裝沒看到江茉。
惹不起,不敢再惹了。
江茉記仇得很,對她更是沒好氣。
翻個白眼,招搖地路過了家電柜臺。
在百貨大樓買了些糖、巧果還有過年要吃的肉類。
江茉和齊曄大部分能買到的東西還是打算去集市上買,更便宜。
集市上人頭攢動,吆喝叫賣聲不絕于耳。
兩人買了幾張顏色鮮艷的年畫,看上去喜洋洋的。
以前江茉不喜歡這些玩意兒,怪俗的,而且很土。
沒想到現在倒是覺得,入鄉隨俗也不錯。
裁了新衣服的小孩滿大街歡聲笑語的跑動。
照相館前,還有都穿上最干凈最好的衣服的一家人,對著掀起黑布的照相機露出不自在的微笑。
汽車站里,歸鄉的游子提著大包小包,一臉興奮激動。
有人拿了筆墨紙硯和春聯紙,擺開小攤,為大伙兒提筆寫對聯。
除了趕年集,大人們也會抱著小孩,逛廟會,選花燈。
這么熱鬧的年,在江茉穿到這里來之前,倒是不多見。
好像有了手機電腦,科技高速發展后,倒是沒現在這么濃的年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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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除夕這天。
江茉想起去年除夕,還要對著王紅芬一家那丑陋的嘴臉。
今年卻在自己家,小火烤著,小狗擼著,小電視看著,小零食吃著,真是要怎么愜意怎么愜意。
雖然年夜飯只有她和齊曄兩個,還有腳邊的烏云踏雪,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冷清。
齊曄做了一大桌子年夜飯,雞鴨魚肉都有,生活富足,還燙了個羊肉鍋子,囤在地窖里的菜葉子還嫩得能掐出水來,放在鍋里一涮,又鮮又美。
還有地鍋蒸出來的饅頭,特別香甜。
今晚,家家戶戶都飄著肉香,傳蕩著小孩們的歡聲笑語。
他們最喜歡過年,因為只有過年,家里才舍得拿出壓箱底的錢,買糖吃,買肉吃,給他們做身新衣裳,拿上紅鞭炮,歡歡喜喜過大年!
吃過飯,江茉和齊曄圍在壁爐旁看電視。
今年除夕是第一屆春節聯歡晚會開播,可熱鬧了。
才剛坐下,烏云踏雪就叫起來。
原來是院子門口來人了,王春分王春華兩兄弟提著酒,王春雨挎著一籃子巧果,宋秋和她男人也來了,手上拎著一小斤瓜子花生。
都來蹭電視看來了!
其實生產大隊其他人都想來蹭,齊曄家可是全生產大隊唯一一家有電視機的!
可想想也知道,和齊曄沒那么熟,只怕來了也是丟臉。
幸好村里還是有幾戶有收音機的,大伙兒都烏泱泱擠到那些人家。
雖然沒有畫面,但也能聽個樂子!
江茉已經好久沒看過春節聯歡晚會,今年這是難得,看著那些相聲小品,歌舞表演還有雜技,一屋子人擠在一塊,笑得前俯后仰的。
墻壁上貼著紅彤彤的年畫,是一個抱著鯉魚的胖娃娃,年代感十足。
她也忍不住勾起唇角,這樣的年,也挺好。
外頭,小孩們放的摔炮、大地紅、串天猴一個個震天響。
但傳到屋子里,也變得縹緲起來。
屋內,朋友們都聚在一塊,看著電視小品里一口氣吃好幾碗面條的有趣片段,歡聲笑語不斷,氣氛溫馨融洽。
聊著天,看著電視,抿口小酒,吃點兒零嘴,這除夕守歲就這么熱熱鬧鬧地過著。
忽然,不知道誰提了一句,“聽說開了春就要分田到戶了,你們知道這事嗎?”
電視的聲音好像忽然就變小了。
所有人都轉眸看向說話的人,原來是王春分說的。
看向他的一個個眼神里,不由多了幾抹鄭重。
這可是非常重要的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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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現實中的春節聯歡晚會開始于1983年,但這是架空!劇情需要,所以它提前了!
第51章
第
51
章
分田到戶這件事,
可比看春節聯歡晚會還重要多了。
除了江茉,其他幾人都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聊起來。
范大山最在意,
身體前傾去看王春分,
“春分哥,你知道這田要怎么分不?我聽我娘也說起了這事,
她正愁著呢。”
“上頭的政策,
我也不知道啊。”王春分搖搖頭,試探性地看向齊曄,“你和大隊長熟,
聽他說過沒?”
齊曄搖搖頭,他向來不是多嘴問的人,
大隊長在沒有政策下發之前,
也是守口如瓶。
其實大伙兒這會子傳的,
都是小道消息。
王春雨依偎在江茉身邊,咬著糖棍兒,摸著下巴想道:“會不會是各家各戶包產自家附近的地呢?離得近,
干活兒也方便,
效率才高。”
念了大學,王春雨開始什么都講“效率”,
這個時髦新興詞匯她很喜歡用。
在場所有人除了江茉,其他人聽不懂“效率”是什么,范大山也是。
但他明白前半句是什么意思,
連忙將頭搖都撥浪鼓似的。
“那可不成,
我家門口那塊地又硬又不透氣,
一點兒都不肥,
我娘要是分到那塊地,
肯定要難受,要去生產大隊鬧的!”
王春華點頭道:“也是。咱們生產大隊的地有肥沃的,有干巴的,有連成一大片的,也有小塊小塊分散著的。這么分田的話,肯定很多人不滿意。”
分田,這樣的大事,到底會用什么法子呢?
眾人想了一會兒,都覺得想不出來,是個難題。
這時,大伙兒都忍不住看向江茉。
王春雨懷著崇拜的目光問道:“江茉姐,你說這田地會怎么分啊?”
江茉正看雜技起勁呢,隨口道:“這種事,怎么都有不滿意的,那就抽簽唄。”
眾人一愣,這回答,好像太簡單了。
但仔細想想,好像這也是最好的法子,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是他們之前想得太復雜了嗎?
不管怎么說,這事在眾人心里還是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印記,在正式明朗之前,估計都得一直琢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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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還沒過完,分田到戶的事兒只是傳得沸沸揚揚,可公社里還沒正式通知。
初六這天,江茉不得不又收拾東西,讓齊曄陪她回娘家。
雖然不想回去,可是和劉菊香到底還沒撕破臉,要是讓劉菊香抓住他們不孝順的這個把柄大肆宣揚,日子也過得不安寧。
不過這次江茉是不打算在那兒住一晚的,頂多吃一頓飯,早去早回。
正好在村口遇上也要去江寧生產大隊的馬車,江茉和齊曄便塞了兩毛錢,蹭了一趟順風車。
坐在奔馬車兜里,就這么裹得嚴嚴實實的,朝江寧生產大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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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倒是沒在院子外就聽到劉菊香那故意炫耀放大的聲音了。
因為江桃已經生了孩子,才剛剛滿月沒多久,前不久徹底治好了禽流感的劉菊香看上去沒什么后遺癥,正小心翼翼抱著她的小外孫,滿臉褶子地笑呢。
看到江茉她們進來,劉菊香的話也沒那么多了,反而噓聲道:“你們輕點兒!孩子正睡著!”
那么小一點的嬰兒躺在襁褓里,像個小猴子。
江茉不喜歡小孩,根本就沒看一眼,抬腳就往正屋里走。
看到她爹江鐵國坐在堂屋的火爐子旁,也只是掀掀眼皮,不咸不淡地喊了一聲,“爹。”
江鐵國同樣習慣了這樣淡漠的父女相處,他也只是淡聲嗯著“回來了”,再無話。
堂屋里,江桃、聶士忠還有江梁都坐著在烤火。
只有江桃那孩子剛滿月就特別鬧騰,坐不住,所以劉菊香才抱著他去外邊晃悠,哄睡了,再抱出去讓鄉里鄉親的都看看。
城里出生的孩子就是不一樣!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多可愛啊!
她家江桃肚子可真爭氣,剛嫁到江家就生了這么個好小子,再爭取三年抱倆,以后的好日子更是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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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說不愧是母女倆呢。
劉菊香去外面炫耀,江桃就在里頭炫耀上了。
她盯著江茉,挑釁地問道:“江茉啊,你這肚子還沒動靜啊?”
江茉瞥她一眼,懶得理,目光轉向桌上尼龍網兜里的橘子。
她不愿意給娘家多帶東西,這幾個甜橘子都覺得便宜她們了,所以她要多吃幾個。
江茉目光一轉,齊曄就知道她要什么,忙從桌上拿出一個橘子,低頭給江茉剝起來。
剝完,還小心翼翼把上面白色的脈絡都剔掉,又隔空在火爐上烘得橘子外面暖暖的,才遞給江茉。
看著齊曄細致體貼地做這一切,那俊俏的側臉,溫柔的神情,都讓江桃心中妒火中燒。
憑什么!江茉她連孩子都沒生過,什么活兒都不干,她能給齊曄帶來什么,齊曄干嘛要對她這么好?
反觀自己。
給江家生了那么個大胖小子,連月子都還沒出,就被那惡婆婆喝令做這做那。
仿佛在懷孕時所擁有的那些都是一場夢!
孩子生了,夢醒了,她就什么都不剩了。
聶士忠更是對她厭煩,看到她因為生孩子而肚子里皺起的那些妊娠紋后,別說剝橘子,就連一個好眼色也再沒給她瞧過!
江桃想起這些,那股又酸又氣的情緒裹挾了她,她死死攥住椅子角,看著江茉張開嘴——
“齊曄,你喂我。”
她竟是懶到連掰橘子都不愿意了!
偏偏齊曄一點都不嫌棄,還真剝了一片片橘子,輕柔地喂到她嘴里。
江桃看得直翻白眼,話里的酸意快泛出水來,“哦,我知道了,江茉你是不是因為太懶,所以不愿意生孩子啊?”
“我和你說,這女人還是不能太懶的,懶婆娘哪個男人會喜歡啊。”
江桃苦口婆心地說著,“女人在家還是要多做點事,雖然你命好,沒有婆婆打罵——”
話說到一半,江桃才發現,江茉、齊曄包括聶士忠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江茉是玩味的笑,齊曄則皺起眉,聶士忠更是怒火沖天,直接起身道:“怎么?你羨慕別人命好,沒有婆婆?你這是覺得我娘不該活著了?”
江桃愣了愣,連忙追出去哄聶士忠。
她試圖勾住聶士忠的胳膊,只差沒搖尾乞憐了,聶士忠卻甩開她。
兩人勾勾甩甩往前走,最后聶士忠實在不耐煩,使勁兒把她推開。
江桃沒站穩,踩在石頭上,摔倒在地,嗚嗚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