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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夫人氣得罵:“好個不識抬舉的種子!”
她想和孫女好好罵一罵溫家,孫女卻看了眼外面的日頭,含歉道:“我……我得回去了。”
徐老夫人又明白過來,孫女竟然要瞞著她娘才能來看她!
——好個不敬不孝的溫氏!!
放走孫女,當夜兒子過來請安,她便逼命兒子快讓溫家提親:“定親也不必非要他來,叫他老子娘過來就是了!”
理國伯的兒子要娶國公之女,他家就該把姿態放得低些!
安國公回房,也對溫夫人說:“早些把明達的事完了,也好打算明德了。”
溫夫人心知,他是還想快些抓住一個對他有助益的三女婿,也怕委屈了他那心肝寶貝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卻又心想,早些定了也好,到底是了卻一樁事。
次日,她便去與兄嫂商議,待從陽好些,拿軟轎抬他過來便是。
何夫人也想兒子快些逃了迷障,就能好生養病以待成親了,兩邊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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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夫人一直叫人留心著府里各處的動靜。
得知溫從陽是這日來,早飯后,她便一疊連聲命人快些出門:“務必要把崔玨給叫到府里!”
她發狠道:“人若來晚半刻,你們就趁早摸一摸那脖子上長了幾個腦袋!”
只稱“無緣”
安國公府換了女兒和今科探花定親一事雖然低調,但消息仍已漸次傳開。
兩家對此都持默許態度。
安國公與崔瑜被人相問,也都實話以答——將來真成婚時,總不能叫人錯認了誰是新娘。
至于理由,當然是崔玨與紀大姑娘八字不合,但兩家仍欲結秦晉之好,故以紀二姑娘相替。
自然,不免有人猜測其中另有內情。
但內中也實無多少可以推度之處:崔翰林少年探花、紀大姑娘亦是名門閨秀,論才貌、論名聲、論家世,兩人幾乎處處相當,真乃一對天作之合,就看崔翰林還愿意換娶紀二姑娘,便知兩家應無齟齬;可若說是因私情才以妹替姊……無憑無據,怎敢亂說?
小崔翰林并非輕浮浪蕩之人,紀家兩位姑娘曾出入宮禁內幃,亦是先皇后親口贊過的大家之儀——
不到半月,連宮中都聽得了風聲。
今日雖并非崔玨在御前的日子,紫微殿小朝會散,皇帝還是召了他來,問:“你與安國公府的婚事究竟如何?”
崔玨一禮,從容道:“是與紀大姑娘命格相克,成婚實不妥當。幸得安國公與夫人厚愛,又以二姑娘相許。”
“可惜了,”皇帝笑道,“朕本有一門好親事給你,因你早與安國公府議親,便沒提。聽你婚事有變,朕還以為這個媒竟能做成了,誰知還是沒緣分。”
崔玨忙笑道:“是臣無緣陛下厚愛。”
他話中并無自己“無福”“命薄”等字樣,只稱“無緣”。
明確他的心意,皇帝并不勉強,勉勵兩句,便令他且去。
崔玨告退,沒有向藏著人影的十二扇金絲楠木龍紋山水屏風多看一眼。
腳步聲不疾不徐遠去,屏風后轉出一位盛年宮裝婦人。
她發梳飛仙髻、頭戴九鳳釵,眉目艷麗,笑容舒和,輕緩行至皇帝身邊。
皇帝與她四手交握,令她就坐在身旁,嘆說:“是咱們善華沒緣分了。”
二公主戚善華,是皇帝與劉淑妃的第三個孩子,今歲十六,正當嫁齡。
失了一位優秀的女婿待選,劉淑妃卻未露遺憾。她婉聲笑道:“崔玨雖好,卻未必會是善華的好夫婿。他有陛下看重,將來必是平步青云,必有離京赴重任為陛下效力之時。那時善華若隨他同去,難免路上吃苦,陛下與我心疼;若不去,便是夫妻分隔兩地,又豈不寂寞?所以依我看,他的親事不變也好,還省了陛下和我為他再花心思。”
皇帝一聽,轉嘆為笑:“還是這樣:什么話到你嘴里都成了好事。”
劉淑妃笑嗔道:“我又沒說謊話!”
她又道:“善華究竟只在姊妹里行二,還是先選好大公主的駙馬吧,省得外面又議論陛下偏心,說陛下心里只有和我的孩子了。”
皇帝冷笑:“朕未曾管過諸臣的家事,諸臣議論朕的后宮子女竟逐年放肆了!”
劉淑妃忙笑道:“誰叫陛下的后宮既是家事,也是國事。眾位大臣并非置喙陛下的后宮,只是為國著想。”
皇帝嘆道:“他們口口聲聲議論你,你倒還為他們說話!”
他起身道:“真心為國著想,便沒想過‘主少國疑’?先皇后之子才五歲,如何能立國本?”
劉淑妃便也起身,從背后抱住皇帝,笑道:“自是他們與妾身的心一樣:陛下正當年富力強之時,何有‘主少’之憂呢?”
皇帝握住她的手,嘆道:“我總是屬意咱們的孩子。”
劉淑妃依偎著皇帝堅實的脊背:“他們都還年輕……還要陛下多加教導……”
兩人相擁歸座,皇帝又說起崔玨:“朕的確看他是可造之材,但他這親事選得著實不算高明。”
劉淑妃知曉皇帝的喜惡,卻笑道:“歷來都無用子便要用父的道理,何況只是翁婿。我聽得安國公夫人曾在崔尚書夫人病中多有照拂,想來崔家結這門親,也有他們兄弟為報當日之恩的緣故。這般知恩圖報的好孩子,便有一二不妥,請陛下耐心指教,想來必能改正回來。”
皇帝便笑道:“看看你!他沒做成你女婿,你都護起來了!”
劉淑妃笑說:“妾身也是替陛下可惜人才呀。”
皇帝還有國事,又與淑妃笑談幾句,便起身來至案前。
淑妃伴在皇帝身邊磨墨,偶爾有一兩本奏折遞到她面前同看。空閑下來,她在心內勾畫朝堂景象,細想還有誰能為她與皇兒的助力?似崔玨,人雖年輕位卑,背后親友故交之勢凝結卻不容小覷,且前途可期。
只是,她有什么好處恩典,能直接到崔玨面前呢?
……
從紫微殿出宮,回翰林院的路上,崔玨被人滿面急色地攔下。
雖去安國公府的次數不多,但看了兩眼,他便認出這幾個應是徐老夫人的人。
思及徐老夫人一貫的重嫡輕庶,以及十一日前,崔家重去安國公府下定時,徐老夫人竟沒露面,他心內已有分較。
但恐果真有急事、大事,他仍耐性聽完了他們所說。
“老夫人請我前去敘話?”崔玨重復一遍,答道,“今日差事未完,煩請回復老夫人,我不能去t26了。”
言畢,他便要離去。
但紀家的幾個人怎么敢就這樣無功而返?
見小崔大人走得利落,他們連忙又趕上去,幾乎想當場跪下。
——不把人請去,他們真受不住老太太的震怒啊!
大路上人往來不少,皆是在朝官員。
崔玨不愿自己和紀二姑娘再成為旁人的談資,又見這幾人堅持,便先將人帶到僻靜處,細問:“今日并非休沐,也非節下,老夫人明知我要上衙,為何非要請我去敘話?當真無有要事?”
幾人冷汗津津。
為首一人還算有些急智,忙笑道:“是、是……老太太病中掛念著大人!前幾天大人與我們二姑娘大喜,老太太還不能起身,今日又想起些要緊的話,要當面叮囑大人為好,所以叫我們一定請去。”
崔玨自是不愿去的。
但這幾人眼中驚慌恐懼,竟似有性命之憂。
且既已定親,紀二姑娘便是他未來的妻子。
略作沉吟,他命自家小廝:“替我去與胡大人告假,今日未完之事,明日定會補上。”
小廝忙去了。
安國公府的幾人便似奉救命的神仙一般,將崔玨奉至馬上。崔玨也恐遲則生變,一路快馬加鞭趕去。
到得安國公府門前,幾人又忙要請崔玨入內。哪知門邊還有人等著,見他來了,便忙笑道:“老太太請小崔大人先到園子里坐坐——”
崔玨心內一哂,看了眼自家隨從。
一個小廝便向前一步,厲聲問這些安國公府的人:“不是說貴府的老夫人病中有話要當面叮囑我們二爺?難道只這一兩個時辰,老夫人已然病愈,可以在園中賞景了?還是你們撒謊!”
眾人面面相覷。
先開口那人忙要解釋,崔玨已淡聲道:“還是先帶我給老夫人請安。既已上門,還當拜見岳母大人才是。”
“是、是二姑娘正在園子里呢!”另一人忙笑道,“所以老太太才請大人先去。這……也是太太的意思。大人快請罷!”
紀二姑娘也在花園里。
品味了這幾個字片刻,崔玨向旁伸手。
小廝會意,忙從腰間解下刀,奉到二爺手上。
“帶路吧。”
崔玨眉目未有稍動。
春夜之夢(三合一)
和68溫從陽見面之前,
紀明遙認真思考過一刻鐘,她應該穿什么。
也算是“分68手”見面?所以首先68,所有溫從陽夸過的顏色、花樣、首飾、花朵,
她最好都不要穿戴了。
但這有些難。
因為相識十數年,
從各自“懂事”,即她五六歲算起,幾乎是她穿什么,
溫從陽就夸什么。
最后,她還是選擇了很尋常的裝扮:梳反綰髻,
簡戴簪釵,但發68髻正中簪一朵新開的“雪映朝霞”,以示鄭重,而不再是自幼相處長大的表兄妹,
可以不加妝飾便自在相68見。
衣裙也盡量都選了素淡莊重的顏色:云水藍、月白、銀白,
甚至讓人一眼看68過來會覺得冷。
進了四月,
天便熱起來了,氣候已在初夏,這樣穿著倒也合適。
她當然知道了溫從陽斷了三根肋骨,
還68有他的貼身大丫鬟李如蕙斷了右臂,
所以她一定要盡力斬斷他的心思。
理國伯不會真的打死親兒子,可對服侍的人,他與何夫人還68有張老夫人,
會有多少耐心?
現在是李如蕙擋了一腳,
將來會不會有更多人直接受罰?
“雖然都是父母之命,
他們也與我無關,
但就是心里過不去……”
看68著鏡子里的自己,紀明遙低聲喃喃。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但碧月等服侍多年,
就算只68聽68見了幾個字,略想一想,也明白了姑娘在說什么。
“這事從頭到尾,哪有姑娘說話68的余地?”碧月替她戴上68碧玉珍珠耳墜,一面嘆氣說道,“也就是姑娘心寬,太太也向著姑娘,不然念了一二年、都要成了的親事好好的換了,幾個小姑娘能受得住?”
她道:“幸好結果是好的——小崔大人是比溫大爺強出百倍去!”
最起碼,小崔大人從六歲起,身邊就全是小廝伺候,一個丫頭都沒有!
“我也不是小姑娘了。”紀明遙忙忙說。
“怎么不是小姑娘?”碧月換邊給她戴另一只68墜子,“姑娘才十五!”
紀明遙:“再有三個月零十天,我就及笄了!”
及笄就是這里的成年!她馬上68就是大人了!
而且她上68輩子活了快十八!比現在的溫從陽大!!
碧月:“溫大爺都十七了!”
她從前對溫從陽有多少喜歡,現今全都轉為不滿:“溫大爺還68是做哥哥的呢,從小就會讓姑娘為難,只68能躲著他。如今婚事成不了了,他該知道這也不是姑娘能說了算的,還68非要再見一面姑娘,又沒想過姑娘的處境!現下可好了,兩家長輩全盯著姑娘,不是把姑娘架到火上68烤?姑娘快快地去見完了回來,咱們再也不理這個人才是!”
紀明遙聽68得直樂:“你這語氣不像‘碧月’了,倒像是‘青霜’!”
青霜本68也正聽68得生68氣,見姑娘來了這么一句,她忙道:“雖然碧月姐姐說的都是我想說的,但我聽68姑娘這話68可不像在夸我!”
首飾都戴完了,紀明遙便站起來捏她的臉,笑道:“是夸你,夸你活潑呢!”
溫從陽到了,直接被68抬去了安國公府的花園。
十來個丫鬟婆子簇擁著紀明遙,也浩浩蕩蕩到了花園中。
行到預定見面的“涵青峰”山腳下,紀明遙略放慢腳步,仰頭看68山上68深深藏在山石樹木間的“修云閣”。
太太把他們見面的地點選在這里,正是想讓她和68溫從陽都盡量放松,把話68說開。
慢慢上68著山,紀明遙只68留下碧月和68春澗花影在身邊,又只68讓青霜和68白鷺在閣邊守著,令其余人都四散開,且賞景去。
她推開閣門,一眼便看68到了溫從陽。
溫從陽也瞬時就看68向了她。
不過半個月功夫,他便瘦了大半,憔悴得幾乎像兩個人,只68是看68著她的眼睛一如從前亮……甚至更亮得讓人驚心。
他甚至還68想站起來。
身邊的三個嬤嬤連忙伸手攔,但他不肯坐好,紅著一雙眼睛只68看68著她,叫著她的名68字:“遙妹妹——”
“表哥,”紀明遙輕嘆一聲,“你是想讓我心里不安嗎?”
溫從陽想推開嬤嬤們的手就僵在了空中。
三個嬤嬤都松了口氣。
但看68向端靜站在門邊,只68是輕輕說了句話68的紀二姑娘時,她們又不免多想了些。
只68怕連老太太、太太的話68,對大爺都沒有紀二姑娘的話68管用。
這若在從前也就罷了,偏是如今紀二姑娘都另定了親了,怎么還68能這般呢?
也怪不得太太近些日子天天說,大爺怕是著了魔了。
這三個嬤嬤,紀明遙認得她們,三人都是張老夫人與何夫人的心腹。
與溫家人打交道不是一年兩年了,不需細想,她便知這三人正暗誹她什么。
她今天只68是為與溫從陽說開來的,不想與無關人等多廢話68,且她們在這里,溫從陽必然有所顧慮。
紀明遙便還68如從前對她們客氣說:“嬤嬤們,我與表哥說話68,請先68到外面坐一坐吧。”
三個嬤嬤互相68看68了看68。
其中一個張老夫人的心腹,稱“顧嬤嬤”的向前幾步,笑道:“二姑娘,您一向懂事,想必也知道我們大爺身上68還68不好,今日為見姑娘,已是拼著帶病來的,若我們大爺有得罪姑娘的地方,還68請姑娘體諒,我們先68在這替老太太和68太太給姑娘賠罪了。”
“我才不會得罪遙妹妹!”溫從陽先68發68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