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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與然從他移開的冷漠視線斷定
——遲曳可能真沒認出她來。
既然如此,林與然也打算裝不認識。
“幾樓?”一道低沉微醇帶幾分磁性的偏冷聲線響起。
林與然扭頭看向他,遲曳往前邁了一步,此刻剛好站在電梯按鍵這邊,他這問話像是要t26幫她按電梯。
這種小事,林與然沒有讓人幫忙的習慣,她騰出手,“一樓?!笨谥袟l件反射性地答著話,并快速伸手按向一樓的按鍵。
聽到答話,遲曳也探出了手指。
兩根手指就這么在按鍵[1]那里匯合了。
一下像是觸電。
林與然手中的雨傘沒拿穩(wěn),“啪”地掉在了地上。
還未及林與然反應,遲曳彎腰,撿起地上的雨傘,遞給她。
四目短暫交匯。
林與然愣愣看著他,伸手接過雨傘,小聲致謝:“謝謝?!?
視線錯開那刻,仿佛看到他唇角淺勾了一點弧度出來,林與然沒來由的想起初見那天,他說的那句——“我們明天見。”
接下來,電梯里一片寂靜。
到了三樓的時候,電梯暫停下來,向兩邊打開,七八個人說說笑笑等在電梯口,看到遲曳后,一下都噤了聲,而后紛紛欠身問好:“遲總”,猶豫著腳步邁進電梯。
上來的人有點多,林與然一點點挪動身體讓位置,最后被擠到了遲曳的正前面。
這半分鐘的電梯下行時間,林與然總感覺頭頂有一雙眼睛盯著她,莫名覺得有些灼燙,但她沒敢扭頭確認。
電梯到了一樓,林與然站得比較靠前,她搶先一步跨出電梯。
像是潰逃一般。
快步走出燃夜大廳,林與然深深吐了口氣。
這會兒雨已經停了,太陽將出不出的,正在一堆水墨式的云層間奮力掙扎。
林與然點開導航,搜索了下乘車路線,直接回了工作室。
許見薇沒在工作室,北漸創(chuàng)立初期,工作室就許見薇和林與然兩人,林與然屬于技術入股,許見薇出資,負責客戶接洽,后期宣發(fā)這些,已習慣性見不著她人。
剛開始,3D建模這些都是林與然一個人來,后來她們的IP出了爆款后,工作室逐漸有了點知名度,業(yè)務量增多,又招聘了專門的建模師和宣發(fā)團隊。
但主設計都得林與然來。
林與然回到工位,從包里翻出那本手冊,蒙頭開始研究。
翻看半天,林與然越看越覺得這些游戲人物她熟悉,確切來說叫——很熟悉。
這讓她回想起,高中那會兒她畫的那本國風人物手冊。
遲曳剛轉學來那會兒,雖然跟她是同桌,但他們之間很少交流。
她那會兒上課不是在睡覺,就是在認真聽講,課余時間就寫寫畫畫,放學鈴聲一響就跑,根本沒時間和人交流。
與遲曳有了交集還是從那次她深夜從家里跑出來在網吧通宵開始。
那個深夜,她跑得太急,身份證、錢包都沒來得及帶,就校服兜里的十塊錢,住賓館是不實際了,想來想去,十塊錢剛夠網吧通宵的費用。
連問了好幾家網吧,都是滿員。
林與然一路走一路惶恐自己可能要露宿街頭了。
她踩著濃稠夜色,小心提防著四周,不知不覺走到了三中附近。
三中附近只有一家網吧,叫極速夢網。
是全區(qū)最大的一家網吧,也是設備和網速最好的一家,也因此這家網吧的通宵費比別處貴一點,要十二元,而林與然兜里只有十塊錢。
她在極速夢網門口站了好久,實在沒有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去,打算問問看能不能賒兩塊錢的賬。
不巧的是,極速夢網也滿員了。
夜很黑,走在路上,時不時會與一些酒鬼擦肩,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讓林與然很害怕,她再也不想踏入外面的黑暗里了。
林與然硬著頭皮問管理員:“可不可以在大堂加把椅子,我不玩也可以。”
管理員笑了:“哪來多余的椅子啊。”
給她提議:“你可以去包間看看有沒有認識的同學,問問他們愿不愿多加一個人進去,如果有的話,可以給你算便宜點,十塊錢就行?!?
林與然正愁該怎么一個包間一個包間地問人時,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第005章
明晃晃的暗戀
聞聲,林與然扭頭。
看見遲曳敞著校服,里邊襯衣扣子也開了兩顆,一根線條感極為明顯的鎖骨若隱若現(xiàn),袖子折到手肘位置,露一截勁瘦冷白手臂。
他手里拿著兩瓶礦泉水,看樣子應該是剛去買水了。
大概是聽到了她和管理員的對話,遲曳幾步走到她身邊,“林與然,正好我包了包間,你介意來我包間嗎?”
這個時候,林與然根本沒得挑,而且,他的一句‘介意嗎?’莫名讓她心安。
“可以啊。”
遲曳笑了下,“那你在這里等下。”
他快步走向包間區(qū)。
隔了半分鐘。
林與然看見從他剛進去的那個包間里,走出來三個罵罵咧咧的男生。
那三個男生很面生,應該是外校的。
林與然聽見他們嘴中低罵著:“遲曳,沒人性的狗東西,居然這么對哥們兒!”
“游戲打得正起勁,半夜趕人走,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嘛!”
“有異性沒人性!”
三人邊罵邊走,來到大廳,看到林與然后,一下都消了聲。
其中一個樣子帶點痞的男生,吊兒郎當?shù)囟⒅峙c然就是看,被后面走出來的遲曳狠狠蹬了一腳,蹬到門邊上。
“快滾?!边t曳語氣相當惡劣。
那男生拍著褲子上的球鞋印,又盯了兩眼林與然,嬉皮笑臉地跟遲曳說:“算了,原諒你了。”
三人再沒說什么,一起出了網吧,開車走了。
林與然在前臺填了登記表,掏出那十塊錢要給管理員,遲曳出聲說:“她不用交錢,用我們開的機位。”
管理員點頭說:“行?!?
跟著遲曳進了包間,林與然懸著的心總算是能放下來了,才想起來問:“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打游戲了?”
“沒有?!边t曳說,“他們太吵了,正想趕他們走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一邊拿消毒濕紙巾擦著沙發(fā)。
林與然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時候,他的校服拉鏈已拉好,里邊襯衫也規(guī)規(guī)矩矩地扣到頂,袖子倒是沒放下來,露出的冷白皮膚下,蓬勃的青色脈絡清晰可見。
“你坐這個位置?!?
遲曳拍了拍他剛擦干凈的沙發(fā)招呼她。
林與然沒客氣,順著他的話自然地坐下來。
“好學生怎么還半夜跑出來通宵???”遲曳一邊收拾桌上的空飲料罐,一邊問她。
“那有什么,你又不是沒見過好學生上課睡大覺?”林與然豎起食指左右擺擺,笑說:“不要隨便定義好學生?!?
遲曳勾唇笑:“也對。”
又問:“怎么這么晚跑出來上網?”
林與然咬唇沉吟了下,扯了個謊:“我媽上夜班去了,我爸帶一幫叔叔在家通宵打牌,太吵了,就躲出來了。”
遲曳拿消毒濕巾仔細擦拭著她面前那臺電腦的鍵盤,“你一個女孩子這么晚往出跑,你爸也不攔你???”
“他打牌哪顧得上。”林與然敷衍說。
覺察到她不愿意多說,遲曳淡淡“哦”了聲,就沒再多問。
把她那臺電腦的鍵盤、鼠標和耳機拿消毒濕巾各擦了兩遍,遲曳才在她旁邊的機位坐下來。
這會兒,林與然情緒還沒有完全穩(wěn)下來,根本沒有困意,書本也沒帶,她不怎么上網玩,完全不知道該玩什么,看到遲曳桌面的游戲界面,“遲曳,你帶我打會兒你們玩的這個游戲唄?”
遲曳笑了,“可以啊。我把我小號給你玩,省得注冊了?!?
林與然就跟著他玩了幾把,邊玩邊聽他吐槽游戲的各種bug,吐槽人物建模丑,吐槽畫面質感差。
但這款游戲已經是市面上技術最精尖,最火爆的游戲了。
遲曳說遲早有一天,他要做一款超越這款游戲千倍的游戲出來。
能看得出他很喜歡游戲,聊到游戲,話都多起來了。林與然說:“挺好,把愛好當事業(yè)很不錯。”
玩了幾局后,林與然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意識被困倦纏繞,不多會兒就靠沙發(fā)上沉沉睡過去了。
環(huán)境有些陌生,她睡得并不踏實,中途醒過來一次,睡眼朦朧間,看見遲曳也不打游戲了,他把電腦屏幕全關了,在另一邊沙發(fā)上松松懶懶靠著。
隔天清早睡醒后,遲曳沒在包間里。
林與然身上蓋了件藍白校服,校服洗得很干凈,有股摻著淡淡皂角味的木質香,非常好聞。
她從沙發(fā)上起來,原地跳了幾跳,活動了下筋骨。
遲曳推門進來,上身只一件白襯衣,烏發(fā)朗眉,清爽干凈,那眉梢和眼角的朝氣,像是晨光漏了。
看到他手里拎著兩份早餐,林與然才想起來,通宵費還沒給他呢。
她從兜里掏出那十塊錢遞給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身上現(xiàn)在就這十塊錢,早飯錢我明天給你?!?
遲曳一樣樣往桌上擺早餐,“不用,算我請你了,同桌?!?
林與然不喜歡占人便宜,把那十塊錢塞進沙發(fā)上他那件校服兜里,“通宵費還是要給的,那早飯算你請吧,下回,我請你吃早飯?!?
“還有下回???”遲曳有些疑惑,頓了兩秒,他t26似乎想到原因了,“你們女孩子一個人通宵不安全,下回還嫌家里吵,要半夜跑出來通宵,就直接來這間包間,這包間我包年了?!?
他稍想了下,“你也不用給管理員通宵費,就每次給我十塊錢就行,你看呢?”
這個提議對于林與然來說,再好不過,像昨晚那種情況,她應該不只會遇到這一次,出來住賓館價格貴不說,也并沒有安全到哪里去。
林與然點頭:“行。”
“要是像昨天那么晚要來,你可以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遲曳抿下唇。
!
林與然抬睫看他,“哦?!?
感覺哪里不太對,“你天天通宵???”
遲曳摸摸后頸,“也不是,包年是怕想玩的時候沒有位置,而且被亂七八糟的人坐過的沙發(fā),用過的耳機、鍵盤,我不愛用。”
“哦,這樣啊?!?
真嬌縱!是他能干出來的事,林與然不多想。
兩人坐下來一起把早餐吃了,遲曳還買了牙膏、牙刷、洗面奶和護膚霜,林與然去衛(wèi)生間簡單洗漱過后,兩人并肩一起去上早課。
路過校門口小賣部,遲曳叫她等一下,他進了小賣部,不一會兒就出來了,而后他唇角勾點笑,向她攤開手。
手心里一把棒棒糖。
是她最愛吃的那款幻彩星空棒棒糖,課間,她在畫本上畫畫的時候,習慣性嘴里咬根棒棒糖吃。
盯著他手心里的棒棒糖,林與然一時有些犯愣。
遲曳把棒棒糖塞她上衣兜里,又晃了晃自己的上衣口袋,“吃完,還有哦?!?
林與然嚴重懷疑,他把那十塊錢都買成棒棒糖了。
自此他倆之間的交流慢慢多起來,聽遲曳說以后想做一款國風網游出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林與然課余時間練手的涂涂畫畫,自然地改為畫一些國風人物。
將近兩年半時間,她畫了一整本出來。
高考結束后,她偷偷把那本畫冊塞進了遲曳的課桌。
算是畢業(yè)禮物,也算是告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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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與然翻看著《無極對決》的英雄冊,想起電梯里那些人喊遲曳“遲總”。
看來燃夜悅動還真是遲曳的公司了。
她那本畫冊里的國風人物形象,也被他采用了。
雖然用的是她當初的手稿,林與然還是把《無極對決》下載進電腦,打算小玩兩把,體驗下游戲氛圍,看看人物動態(tài)效果。
賬號注冊成功后,林與然登錄游戲,在角色選擇區(qū)域把各個角色都點了一遍,細看了半天,然后選擇自己最喜歡的一個熱門英雄,進入游戲。
游戲場景的意境和氛圍簡直絕了,代入感極強,一時間,林與然有種置身于夢幻世界的錯覺。
不愧是風靡世界的爆款網游!
沒玩多會兒,在初級任務路上碰上個昵稱叫「醉于初雪時」的玩家加她好友,說閑得慌可以帶她一起玩。
林與然便跟著「醉于初雪時」玩了兩小時,中途突然有靈感了,林與然告別下線,埋頭著手創(chuàng)作。
這一周,林與然什么也沒干,蒙頭就是畫,沒靈感的時候,就上游戲耍兩把。
她游戲打得很菜,但是每次上線都能碰到「醉于初雪時」在線,「醉于初雪時」一點都不嫌棄她菜,每次都主動帶她玩,她玩多久,他就帶她多久,極有耐心。
林與然一投入到創(chuàng)作中,就會丟失時間觀念,有時靈感來了,她會畫到半夜,卡殼的時候,她半夜也會登上游戲玩兩把,找思路。
就很奇怪,
半夜上線,她還能碰到「醉于初雪時」在線。但半夜,「醉于初雪時」就沒白天那么好了,不帶她玩,還勸她下線睡覺。
林與然有主見慣了,怎么可能會聽一個網友的話,他不帶,她就自己玩。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賬號就會被卡下線,再登就顯示賬號異常,限制登錄。
不過,隔天白天再登,就正常了。
幾天下來,林與然跟這個「醉于初雪時」就玩得很熟了。
一天下線前,「醉于初雪時」突然問她:【你有男朋友沒?】
看到這個問題,林與然第一反應是怪不得他這么有耐心呢,原來是要網戀,她果斷回:【干嘛啊?我不搞網戀哦?!?
「醉于初雪時」:【沒說要網戀,就無聊閑聊兩句?!?
跟這個人玩這幾天,雖然沒怎么多聊,但從偶爾的只言片語間能感覺出這人還挺有教養(yǎng)的,不清楚他怎么會突然問起這么私密的話題,林與然倒也不反感,便帶了幾分認真,陪他閑聊兩句。
【暫時沒有。】
「醉于初雪時」:【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林與然盯著這個問題,下意識在鍵盤敲下【沒有】兩個字,卻莫名的有些按不下去回車鍵。
停頓良久。
興許是面對虛幻的網絡,人更容易有直面內心的勇氣,她鬼使神差地在鍵盤輸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