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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真地與會議桌旁邊的每個人對視,鄭重地說道:“無論如何,我必須再去一趟心象世界?!?
“去干什么?”
“看海。”
無論是在世界的哪個角落,人的心中都會有海。
無論海的力量有多強大,人的腳下都會有方舟。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前人的炬火傳遞到了赫爾克里手上,現在輪到他去面對海了。
第51章
這一天是個風平浪靜,適合出海的好天氣。
神盾局準備了一艘小型游輪,從火奴魯魯的港口出發,向北太平洋深處前進。期間赫爾克里拉了個表格,把目前所有疑點寫在白板上。
一,心象世界中的黑太陽,也許對應著壁畫上的黑門。
二,壁畫上周圍的氪星文字,推測幕后黑手是不得已寫下的,為了復刻赫爾克里經歷過的事件。
三,壁畫內容和隧道陌生人的說法有沖突。
第四條,赫爾克里只是自己想一想,而沒有寫上去:隧道中留下一封信后消失不見的NPC……現在于赫爾克里而言應該已不再是陌生人了。所以比起來源不明的壁畫,他更相信這個人的說法。
那么壁畫的作用究竟是好的還是壞的?這得取決于繪畫者的目的。給不同的人看,對畫中現象的理解也不一樣。
比如要是看到畫的人是個打算解決‘?!耐{、卻對海沒什么了解的超級英雄,TA就有可能會產生誤解,以為被海捕獲會使它出現在現實世界,繼而錯過正確答案。
但游戲中,壁畫是畫在地下隧道中,絕大多數能看到畫的是常年不見光亮、以至于進化出適應黑暗能力的地底人。從這些人的角度上說,他們會為引出海而前仆后繼地前往隧道中,如同一條接著一條急于順洋流匯入大海的魚……
帶著腥咸味道的海風從甲板前方吹來,將赫爾克里的大衣吹得獵獵作響。他站在船頭,聽見背后有刻意加重過的腳步聲正在逐漸接近。
“您真體貼。”赫爾克里由衷地說道,回頭看向來人——是蝙蝠俠,“是什么讓您放棄那個突然出現嚇人一跳的小游戲了?”
蝙蝠俠以前和他的英國管家同居,現在每天和康斯坦丁與赫爾克里兩個人待在一起,周圍陰陽怪氣濃度從來就沒降下來過,此刻習以為常地說:“為了讓你離開我們之前能過得好一點?!?
赫爾克里:“……”
蝙蝠俠剛才是回應了笑話嗎?
他一時不適應,開口回答時就慢了半拍。這次據說是開私人飛機過來的哥譚義警、兼每天不去上班的韋恩集團老板站在他旁邊,凝視著船沿下方的海平面說:“你相信自己不會有事,是因為大衣上寄宿的守護靈、城市意志的眷顧、還是敵人口中所謂的‘四十二個月內不必死’?”
“您應該記得我們在紐約開會的時候,有一枚理論上可以逆轉因果的子彈,從我后方射來,最后卻殺死了紐約市市長諾曼·奧斯本的秘書?!?
赫爾克里回答,“既然子彈不能殺死我,‘海’說不定也不行。雖然沒有切實的根據,但我一定是眼下最適合去看海的人?!?
看??春#从凶⒁暤囊馑?,也代表著看守。
所謂方舟掌舵人,就像站在海岸線燈塔上的士兵,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黎明亦或是永恒的黑暗。
“你曾經遇到的那個隧道中的人……”蝙蝠俠想了想,壓低了聲音,話語幾乎隱沒在輪船運行聲和海浪聲里,“是他?”
“我覺得他是一個在魔法已經走到盡頭的世界中,維持著人們眼中所能看到的、最后一點奇跡的人。”
赫爾克里看似答非所問,實則默認了蝙蝠俠的話。
游戲世界中,按照NPC的說法,人們的頭頂上再無天堂,腳下也沒有地獄。
所有在口耳相傳的故事里、在塵封的紙堆中、在城市人跡罕至的破敗角落、在遼闊的地脈與生命枝丫間誕生的傳奇,永遠都沒有機會復現了。
宇宙好似一臺冰冷的、由軸承和引擎組成的龐大器械。
地球是其中一顆比砂礫更加微不足道的小小齒輪。
人類運用雙手和智慧挖掘出的、連接著大陸的
海底隧道,是齒輪上肉眼不可見的花紋。
而隧道中將自己的鞋子稱為釣魚船、聲稱要看??吹桨耸旰蟮腘PC……是在維度之間描摹花紋上斷線的永生幽靈。
隧道盡頭的瘋人院,或許是游戲世界中的最后一個邊緣境界。按照康斯坦丁的說法,‘它(邊緣境界)吸引著世間一切特殊能量,最終變為邪道者的派對和鬼怪的庇護所’。
即便從‘瘋人院’這個名字上也可以想象出,在神秘學最為鼎盛的年代,那些渺遠角落中擁有的熱鬧和混亂。幽靈、魔鬼、異教徒、無信者、拋棄理性擁抱魔法的瘋狂之人……
然而一切輝煌都會走到盡頭。
曲終人散后,就只剩下非生非死的無名看海人,躲在靈魂能夠永恒存在的夾縫之地,守著無人知曉的關于魔法和心靈之海的秘密、與所有那些封存在過去的舊日時光——直到一個有著靈活腦子和鮮活生命的偵探敲響了瘋人院的大門,帶來風雨欲來的信號以及告死鳥的悲鳴。
“康斯坦丁先生喜歡待在邊緣境界。”赫爾克里輕聲說,“他了解‘海’的威脅,知道怎么進入心象世界。他認為方舟掌舵人是與海斗爭戰士,卻反對‘為了平息海的波濤將自己投入大海’。我想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種無路可走的人的自我安慰?!?
地底NPC始終沒有詳細說明他究竟向海獻祭了什么。
玩家再回到隧道時,那里空無一人。
世界上的最后一處邊緣境界消失得無聲無息,沒有任何見證者。離開那的幽靈無法留存太久,他是否是打算用靈魂的第二次死亡去‘見見真正的海,再釣幾條活魚’——救幾個值得活下去的人?
不想離開,卻無能為力。就算讓別人替死,整個地球上竟也找不出第二個有相關知識和能力的人。
生者的歲月到底無法追溯。
于是茫茫大海上的僅存的一位法師、一個上世紀的幽靈、一個籍籍無名的方舟掌舵人,滿心憤怒地把自己稱為祭品,頭也不回地邁向暗無天日的大洋深處去了。
好像在說:去你媽的,老子不想管了,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愛怎么樣怎么樣。
悲壯之余,仿佛還有一絲個人特色極其鮮明的擺爛感。
所以偵探有可能是來自未來嗎……
蝙蝠俠敲著欄桿,心想。
假如赫爾克里曾經見到的是已經死去的康斯坦丁。
時光流轉,今日的偵探要接過前人的火炬去看海,尚且年輕的康斯坦丁成為了事件的見證者。多年以后赫爾克里若不在此地,接下看海責任的人又會是誰呢?
究竟是誰先鼓舞了誰、并帶來希望和堅守的種子?
——成功不必在我,也行在我千百年后。
也許人類文明就是這樣傳承下去的。
想到這里,他心中震動之余,還感覺有張細密的網籠罩在所有人頭上,揭示出一道布滿陰暗荊棘的前路,以及超乎想象的強大的對手。
有關于是否要與他人結成聯盟的想法不自覺地松動些許。
然而不等他發表意見,海平面倏然震動起來。水波如同山丘般隆起,勾勒出緊繃著的富有力量感的曲線。內陸人很少能聽見的鯨魚叫聲、大魚胸鰭與身體的摩擦聲、以及魚尾拍打海平面的聲音接連爆發。
蝙蝠俠完全不指望赫爾克里的身體反應速度,就像他從不懷疑偵探的腦子。眼見著前方浪頭猛地打來,浪尖甚至反常地超越了甲板,他條件反射地扯過赫爾克里的手臂,將他按倒在地上用披風罩住。
事實證明,這是相當有必要的。
一把金光燦燦的三叉戟對準了蝙蝠俠的后背。眨眼功夫之前,赫爾克里就站在那。
與此同時,噬元獸希比達聞聲而至。它從
船艙里沖了出來,三步并做兩步矯健地爬上高點,而后將蝙蝠俠的背當成支撐板,一下躍到空中。
手持三叉戟的不速之客驚訝地吐出一句英語:“貓?”
下一秒,黑貓的上下顎裂開,觸手沿著長柄武器上爬,于電光石火間刺向敵人的眼睛!
駕駛艙里的弗瑞放下望遠鏡,摸著被自己養的另一只橘色噬元獸抓瞎的左眼,嘀咕道:“你們這個種族是和別人的眼睛有什么仇怨嗎?”
下方甲板上,來人在揚起的浪潮中后仰閃避。他的雙腿并攏在一起,上面覆蓋著綠色的鱗片狀鎧甲,小腿部位的盔甲帶著向上彎起的刀鋒,宛如魚的背鰭。三叉戟上光芒閃爍,一道白色的閃電從杖尖劈出來,目標明確地指向赫爾克里。
希比達不得不在空中扭身,跳回到赫爾克里身前,張開嘴直接把魔法閃電吞了下去。
接著它打了個飽嗝。
對手落在遠處的船舷上,露出震撼的神色,自言自語道:“這是什么貓?!”
沒人回答他。蝙蝠俠將赫爾克里推到安全的地方,讓噬元獸守在那,自己則往前邁了兩步,問道:“你是誰?”
赫爾克里的博聞強識技能忽然動了。這技能在面對游戲相關知識時毫無作用,卻又總在莫名其妙的場合發揮奇效,比如現在——
“他是亞特蘭蒂斯的統治者,手里拿著的那把三叉戟是亞特蘭蒂斯的皇室象征。據說它是由海王星的核心鑄造而成的……?”
由于沒有煙斗加持的博聞強識技能等級只有2,很多介紹都只有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語,所以赫爾克里念出來時稍微有些不確定,“而且他似乎不畏懼陸地?!?
亞特蘭蒂斯人并不常見,就是因為他們以獲得在水下生存的強壯身體為代價,失去了在陸地上長時間生活的能力。未經訓練的亞特蘭蒂斯人離開海洋后很容易脫水,而且需要用護目鏡保護直面陽光的眼睛。
這一點很少有人知道,理由是相同的:大家都沒見過真正的亞特蘭蒂斯人。
赫爾克里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對來人說道:“你是亞特蘭蒂斯人和人類的混血。嗯,看來即使有了這么大的進化差異,兩個種族間依然沒有物種隔離。”
然后另一個想法緊接著擊中了他:游戲里總是想著呼喚海而非陸地的地底人……會不會都是亞特蘭蒂斯人和人類的混血兒?
根據這條線索,第三道靈感接踵而至,赫爾克里不等其他人插話,中間沒有絲毫停頓地說:“你過來找我們是因為你的子民最近不明原因地陸續失蹤。你懷疑這件事和我們有關?為什么?有人和你說過什么?還是你曾經見過別人,以相同的方式,來到相同的地點,進行相同的工作——比如,潛水?”
海王被這一連串問題扇懵了,像個突然掉在砧板上的魚,運用全部政治素養才控制住表情沒有失態。
“我,你,你怎么……”
他磕巴兩下,終于想起自己本來要說的內容:“所以亞特蘭蒂斯的囚犯失蹤一案的確與你和你身后的……”蝙蝠俠的物種引起了一定程度的糾結,不過海王最終決定當他是人,反正貓已經很奇怪了,人可以更奇怪,“人以及貓有關?”
第52章
據海王所說,就在三天以前,有兩個人駕駛小船抵達北太平洋中心的某個點。二人潛水到中途,其中一人被一股不知來自何方的神秘洋流吞噬,轉瞬間消失不見,連守在不遠處以防陸地人搞事或者亂丟垃圾的亞特蘭蒂斯衛兵都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活下來的人左右張望片刻,確定了情況后立馬驚慌上浮。
那副樣子明顯說明事情發展在預料之外,但他至少知道幾分原委。
亞特蘭蒂斯衛兵這才回過神,連忙沖上前去將人逮住,送到海王面前。
原因是最近亞特蘭蒂斯人深受海底一件靈異事件所擾。
亞特蘭蒂斯并不像人們想象中那樣是一座完整的中央集權制國家。它內部分為數個小國,每個小國又有著自己的首領,只不過所有人理論上都要同意聽從居住在首都‘波塞冬尼斯’的國王,也就是海王的指揮。
因此對于各個領地內發生的小事,海王得到消息其實需要一定的轉播時間,多數情況下他甚至根本來不及聽說,麻煩就已經由首領們帶領手下獨自解決了。
這次的靈異事件是在越鬧越大、直到無可挽回時,才被上達天聽,匯報到海王案頭的:
亞特蘭蒂斯偏遠地區小國內的囚犯,不知道為什么接連失蹤。當地執法機關運用了各種科學和魔法手段,還是沒能弄清楚人是怎么沒的,又去了什么地方,只好去求助鄰國;鄰國的人過來一看,也沒看出什么頭緒,便去求助鄰國的鄰國……情報就這么層層傳遞,直到進入海王的耳朵。
于是首都衛兵開始在大洋中實施戒嚴,嚴格查訪任何過路的智慧生物,好不容易才逮住自稱來自天眼會的漁夫,并通過目睹的現象判斷他和小國囚犯失蹤案有關。
結果除了代號之外,還沒審出個所以然來,衛兵匯報說太平洋上方又有陸地人架船來了。這回的船隊更加光明正大,不僅撐著游輪,上面還帶有充足的武器,人群浩浩蕩蕩,明顯沒安好心。
海王身為陸地人和亞特蘭蒂斯人的混血兒,并不像他的同胞那樣隱隱仇視地表。他先是以御駕親征的理由安撫住了群情激奮的臣民,然后帶著為數不多幾個親衛,駕駛著他的水下坐騎——一頭名叫風暴的藍紫色海馬抵達了目的地。
開場先意思意思打一架,免得消息傳回國內,臣民們覺得面子上不好看。
海王計劃得很好,唯一沒料到的是赫爾克里見到他的第一面、就差點把亞特蘭蒂斯至寶三叉戟的秘密揭露得一干二凈,更不用提他本人的血統和前來堵人的緣由了,直接省下大半自我介紹時間。
“你們抓住了一個自稱是漁夫的、來自天眼會的人?”赫爾克里看了眼同為體制內的神盾局局長,接著感興趣地問,“他說了什么?”
弗瑞看似不在意,實則高高豎起耳朵又打開了手上的錄音筆,得到鋼鐵俠不屑的一瞥。
“他說他是來解決麻煩、而非制造它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行動失敗,‘海’并沒有回去它該在的地方,反而被激怒了?!焙M躅H為警惕地回答,在赫爾克里面前連說話都謹慎起來,“他還說天眼會效忠于美國政府,是個歷史悠久的正義團體,絕對無意挑起亞特蘭蒂斯和陸地之間的戰爭?!?
無論神盾局和天眼會之間是什么關系,弗瑞都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拆臺。他神色不變,淡淡說道:“據我所知,天眼會是這樣一個政府組織沒錯。但漁夫的身份和目的還有待商榷?!?
大家都是老政客了,海王看了他一眼,假裝沒聽出這句話里推鍋話術,繼續說道:“我們就只知道這些,你們呢?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大洋上又是為了什么?”
“我身邊這些人才是
真正來替亞特蘭蒂斯解決‘海’的危機,甚至即將為此付出巨大犧牲的團隊?!?
弗瑞現在站在正義方,搭著錢做利他好事,當然不肯吃虧,聞言立刻將赫爾克里推出去,
“你知道我們的所有精英法師和超級英雄們——”
許多被他點名的人露出牙疼的表情。
“——經過長時間討論,得出的唯一解決辦法是什么嗎?”
赫爾克里跟著牙疼起來。
他攏起大衣,被迫站在距離弗瑞不遠的位置,聽神盾局局長用登臺演講時專用的那種富有感染力的語氣,將赫爾克里做出的‘自我犧牲’決定渲染得格外無私、善良、偉大。
當然,赫爾克里不否認他自己是個大眾眼中的好人,但聽神盾局局長的描述,他現在插兩根翅膀就可以自動飛上天堂了。
海王半信半疑。
他身后的衛兵們政治素養不高,很快就聽得眼淚汪汪,不住地往赫爾克里所在的位置看。要不是海王騎著海馬站在船頭,他們能挨個走過來與赫爾克里握手。
“總而言之,數千年前我們有著同樣的起源,而今即便不生活在同一片地域,亞特蘭蒂斯人與陸地人也都貫徹著相同的信念,即對和平與正義的追求?!备ト鹱詈筮€做了個收尾,用力拍了拍海王的臂甲,估計是想試試它到底是個什么材質、以及船上的彈藥能不能起效,“我與在場的每一位不拘出身、不拘國籍、無所謂種族和能力的英雄共勉?!?
亞特蘭蒂斯的衛兵們非常捧場地鼓起掌來,對著赫爾克里不住點頭。
“……”
赫爾克里這位弗瑞口中的首席超級英雄(?)緩步走過來,問道:“亞特蘭蒂斯的國王陛下,請問在動身解決問題之前,我能夠和你們抓住的天眼會漁夫見上一面嗎?”
弗瑞安靜地退居二線,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思索。
——偵探最好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并不會死在海里。
不然即便死了的英雄會帶來短暫的影響力……那也不如活著的亞特蘭蒂斯恩人好用。赫爾克里死于大海,他今天這筆投資絕對會喪失百分之八十的回報。
權衡了片刻,他又忍不住轉頭問康斯坦丁和扎坦娜:“你們就沒有什么別的保命魔法了?”
**
漁夫生無可戀地蹲在波塞冬尼斯的監獄里面。他被安置在一個抽空了海水的氧氣室中,亞特蘭蒂斯人科技發達,獄警會定期過來更換氣體。
赫爾克里的到來使他受到很大驚嚇,差點于慌不擇路間轉身一頭撞在玻璃墻上、摔得頭破血流:“你別過來……!你、你怎么會在這里?!救命!放我出去!救救我!”
然而黑暗的水底監獄中,只有赫爾克里氧氣面罩上的探照燈發出一縷筆直的光芒,照亮漁夫布滿惶恐的蒼白面孔。
赫爾克里說完自己的名字后,沒有馬上開口。
偵探的沉默給了漁夫更大的精神壓力。他靠在墻上,盡可能地試圖遠離赫爾克里,就好像漆黑的海水中潛藏著的并非人類、而是一只壓迫力極強的不可名狀的獨眼異種。
半晌,赫爾克里終于說道:“你來自天眼會?”
他的聲音經過面罩放大,在水中沉悶地飄遠。
時間仿佛回到他審問縱火案中的變種人那一天。漁夫渾身發抖,上下牙齒撞擊著發出硌楞硌楞的聲響。他閉上眼睛避開赫爾克里的目光,好一會才擠出聲音:“……是的。”
“神盾局局長介紹說,天眼會建立于數十年前,目標是打擊變種人,維護社會安定?!?
陸地人在水中視野受限,其實就在漁夫看不
到的地方,超級英雄們站在一個魔法構建的充滿氧氣的水泡當中。海王和衛兵們守在另一側,全都無聲地注視著這個方向。
他們本以為赫爾克里會專注于‘海’的問題,卻沒想到他最先問的是關于天眼會的情報——只是神盾局和天眼會身為同級政府部門,有什么弗瑞不了解、不能告知的東西,需要去詢問一個敵方小兵?
漁夫沒有馬上給出反應。
他眼中的赫爾克里是個包裹在奇異外套(能夠減輕水壓傷害的亞特蘭蒂斯人作戰服、便攜式供氧裝置、以及肩膀上趴著的噬元獸)中的怪人,幾乎不成人形。這時,對方大概是右肩位置上隆起的一塊東西忽然動了起來,幾條觸肢沿著玻璃墻壁蜿蜒而上,像蛇一樣盤踞在漁夫眼前,柔軟的前端擰了擰大門把手,似乎有些好奇地想要進來。
本應堅不可摧的門鎖咔噠咔噠響個不停,觸手的動作逐漸暴力。
臥槽……臥槽!
情報里是有說過赫爾克里·雨果不可接近。
但是沒提到他真的是個非人的怪物?。?!
水底能見度本來就低,漁夫被突然出現在臉前的觸手嚇得神志崩潰,差點忘記自己是在蹲監獄:“我錯了!我錯了!!救命!你別進來!”
能在復雜的宇宙里生活的噬元獸當然是不需要氧氣的。
赫爾克里放任希比達把門把手當成貓玩具左右撥弄,慢條斯理地照著系統面板‘博聞強識’的搜索欄說:
“但是我又聽說過另一種說法,漁夫先生。在我聽說的那個故事版本中,天眼會建立于三百年前的美國獨立戰爭時期,原名是‘政府秘密武裝革命軍團’。你們參與了內戰,并抵御了許多神秘力量的進攻。
顯然,這里面有個時間差,我想知道究竟那一版起源才是被天眼會內部成員所承認的。您能解答我的疑惑嗎?”
漁夫嚇懵了。
赫爾克里有些笨重地敲了敲玻璃:“您還在聽嗎?我希望您可以盡快回答,畢竟我們一會還要聊一聊‘海’的問題。”
“這世上還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嗎?”
漁夫勉強擠出一聲苦笑,將赫爾克里的提問當成是對方在擁有確鑿無疑證據的情況下故意使用出來的攻心手段。其效果極其明顯,他現在完全喪失了辯駁的勇氣,只覺得眼前站著的人擁有絕對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