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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克里其實今晚才聽說有這么一個東西,可他表現得就像早有準備:“對,‘不可直接動手殺害’得到了驗證。第二次是今晚,他們換了一種更加行之有效的方式。”
“你也沒有死。”謎語人將第一張卡片放在桌上,“坦白點說,偵探,你料到我會來嗎?”
“沒有。”
“說謊。”謎語人撐著桌子站起來,“你太鎮定了,我的朋友,他們對你做了什么?我有點想實踐一下,倒不是要殺你,我不會動手的,只是做個微不足道的嘗試——”
他抬起拿著刀的手,又倏然間用力,將它捅進赫爾克里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手背。后者沒能躲開,也沒有躲,鋒利的刀尖直接穿過手骨釘在木質桌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與此同時,羅賓掙扎幅度過大跌倒在地,但對峙中的兩個人都沒看他。
“……我還聽說,你只有右手是沒有知覺的。”謎語人觀察著赫爾克里的神色,慢慢說道,“現在看來,情況有些不妙,我建議你有機會得去醫院看看。”
他把刀子拔出來,甩了把上面的血,放在一旁收好。
“請別介意,這只是個游戲中間的小插曲。”
“謝謝,我不介意,不過你在浪費時間。”赫爾克里沒有管手上的傷口,只隨意地拿起桌上的餐布往上纏了兩扣,接著十指合攏放在大腿上,“我完全是為你考慮,愛德華,
你真的覺得哥譚警局和蝙蝠俠找不到你的蹤跡?”
“有道理。”謎語人瞇起眼睛,“我們快速進入下一個話題吧。那四條禁忌從哪里來?人們為什么害怕你?他們恐懼是真實存在的?為什么我無法尋找到緣由?人類天生懼怕未知,你是未知嗎?謎底究竟是否存在于這個世界?”
來了。
赫爾克里心想。
他回答說:“我不知道。”
這是一句真話。
然而謎語人站起來,邊走向羅賓邊回身用手杖指著赫爾克里:“我們的約定要不作數了,偵探,因為你一點都不誠實。現在交易內容變更,你不回答,我切下羅賓鳥的一根手指,你說謊,我再切一根。不過不用急,我們還有十次機會。”
赫爾克里與羅賓對視。男孩的藍眼睛里面流露出急切的神色,他用力搖頭。
赫爾克里像是被震懾了,好半天才重復說道:“我不知道。”
但他的語氣比剛才虛弱了一點。
謎語人的手杖按在了羅賓拇指的指骨上,用力下壓:“我沒在開玩笑。”
男孩開始顫抖,呼吸變得凌亂起來。
赫爾克里默不作聲地計算著時間、謎語人的態度、和羅賓此刻對疼痛的反饋,等到他感覺時機差不多了才開口迅速地說道:“停下——停!到此為止,我可以告訴你,愛德華。”
謎語人力道一松:“說說看。”
“我的箱子里有一顆機械心臟。”赫爾克里雙手緊緊交握,直視著謎語人,“它就是謎底。”
謎語人:“我想到一個無聊的雙關語。你就像個捧著圖紙的數學老師,必然在策劃詭計(plotting
something)。我不介意,只是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將你箱子里的東西遞還給你。”
“隨你怎么想。”赫爾克里說話時又將注意力放回到羅賓身上,男孩比剛才緩過來一點,“反正機械之心只有我能用。如果你不想親眼見識的話,我可以將圖紙畫給你。”
他用纏著餐布的左手、有些艱難地從書架上抽出筆記本,又拿出鉛筆,略微顫抖地在最上方起了個草圖。
謎語人露出微妙的表情,低頭對羅賓說:“你怎么做到讓這世上最頂尖的兩個偵探都那么在乎你的?”
如果羅賓能張嘴,八成會去咬他。
謎語人并不擔心自己被打,他撐著手杖,優哉游哉地走過來看赫爾克里畫圖:“我竟然不知道你既懂電路設計、還會繪制圖紙。”
赫爾克里:“看過別人畫。”
——真話是29.5的靈感四舍五入已經點亮了lv.1的技能‘觸類旁通’。他剛才翻閱過房車原主人留下的書籍,包括半導體和繪畫教材,現在不過是仗著謎語人沒機會檢驗在紙上瞎涂,乍一看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期間謎語人輕而易舉地解開行李箱密碼鎖,將機械之心捧在手里把玩。心臟持續有力地跳動著,卻不論他怎么擺弄都沒有反應。
終于,愛德華·尼格瑪放棄了。他拽過赫爾克里身前的圖紙,又看看他左手上徹底被血浸透的餐布,搖頭說:“好吧,我可以把心臟交給你。但是——”他把羅賓拎起來,用刀抵著男孩的喉嚨,“請謹慎行事,偵探。”
“我向來如此。”
這一刻,赫爾克里按照計劃——解決了綁匪,驗證了勛章效果,沒有受到不可挽回的損失,也拿到了機械之心。
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性。
接下來就是趁著技能時間未到,打開兩個世界的通道,然后處理掉謎語人。
第30章
(小修)
赫爾克里走下房車,站在草地中央選擇使用機械之心。
靈感高低竟然真的影響了它的運行效果。
這一次,赫爾克里感覺到心臟中涌出來的黑色粘稠液體沒能第一時間控制住他。他的思維和黑泥代表的更本質的東西進行搏斗,在這個過程中,他能感覺到,產生它們的源頭并不在機械之心內核中。
鼓動著的心臟就如同抽水機的泵,將永不湮滅的‘燃料’從更深、更遙遠的宇宙底端榨取出來——
那里擁有最深沉的黑暗,最古老的罪孽,難以征服的障礙,無盡的空虛,跨越不朽的死亡……人類在利用一種危險的力量,一種只有神才能掌握的權柄,用以對抗……
“偵探?”謎語人略顯干澀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打斷了赫爾克里的思考,“你在說什么?”
赫爾克里驚醒過來,這才發現他剛才一直在自言自語。機械之心的燃料發現宿主精神力有了提高,于是開始誘使他去那些跟隨黑泥一起涌出來的禁忌知識。假如他沉迷其中,就會毫無疑問地再次受到心臟的掌控。
問題是,他目前是絕對理性狀態,這種程度的誘惑不足以突破他本身意志力與技能的保護。
“沒什么。”赫爾克里看著手里快速跳動的機械之心說道,“打開‘門’。”
或許比起提高靈感再使用技能‘天人感應’,單純利用它釋放高能量的特性開啟‘墻’兩邊的世界的通道,才是只能夠運行五分鐘的游戲道具的正確用法。這樣在另一邊行動時,將不會受到時間限制,甚至還可以利用兩側空間重疊的特性,從一個‘門’進入,再從另一個‘門’出來。
——前提是現實世界中有其他人,正在嘗試利用高能量發生器開門。
赫爾克里早就思考過一個問題:他的對手為什么需要方舟反應堆?斯塔克工業先進的能源設施會起到什么決定性的作用?
眼下似乎有了答案。機械之心等同于更高級的方舟反應堆,它們本質上是相同的,只是一者利用冷核反應,另一者則使用著21世紀人類尚未接觸到的特殊燃料。
無形的風逆向涌進另一個無可感知的世界,謎語人被風吹得踉蹌兩步,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
赫爾克里之前沒有說錯,這輛房車本來屬于一對甜蜜的情侶,他們精心妝點未來兩年即將居住的流動房屋,內部飾物和外漆裝涂都極盡心意。
可是現在,車里到處是斑斑點點的血痕,外面淺白色車皮則一點點隆起,露出皸裂皮膚般的褶皺。
赫爾克里站在離它四五米遠的位置,一只手插進大衣口袋,另一只手捏著機械心臟,站得筆直。風揚起他的大衣衣角,吹起他凌亂微卷的灰發,在他面前,仿佛有兩只看不見的手用力撕扯著車廂,最終將它拉出一道最寬處超過三米的裂口。
裂口中間連著肌腱似的細絲,再往里,是幽藍色的黑暗陌生空間。
“看到了嗎?”赫爾克里聲音有些啞,“這就是我的秘密。”
他轉身走向先前綁匪留在原地的面包車:“里面非常大,我們需要代步車輛。”
謎語人有點發懵,他捏著羅賓的肩膀,問道:“你要把車開進去?”
“沒錯,既然你自詡聰明人,應該能夠發現步行是個愚蠢的想法。”赫爾克里從綁匪尸體上摸出鑰匙,“這道門只能堅持五分鐘。別猶豫了,愛德華,你在關鍵時刻應當有所決斷。”
“你在教訓我?”謎語人稀奇地說,“好吧,聽你的。門里面看上去一點都不安全,要是我今天死于非命,就會永遠出現在你的夢里,偵探。我將變成你丑陋的罪惡感的一部分。你會親手殺人嗎?”
赫爾克里答非所問:“我要你把羅賓留在外面。”
謎語人:“休想,我才不想重演萊辛巴赫瀑布。”
赫爾克里瞥了他一眼,把車鑰匙交過去,然后做了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舉動——他脫下那件幾乎沒怎么見過離身的大衣,將其披在羅賓頭上。
起身途中,他撕開男孩嘴上的膠帶,隔著衣服給了對方一個擁抱,愛德華沒有阻止。
“別看,別聽。”赫爾克里用氣聲在羅賓耳邊說。
然后他站起來走向面包車,自動自覺地坐在駕駛位上。謎語人拎著羅賓鉆進后車廂拉上車門:“我準備好了。”
面包車啟動,向著房車中間洞開的縫隙沖去。
羅賓緊張地舔了下嘴唇,覺得粘過膠帶的地方殘留著股怪味。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汽車前進得非常平穩,中途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頭頂的大衣擋住了往窗外看的視線,羅賓此刻只能觀察腳下地面。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空氣里多了許多紛飛的顆粒,它們像是植物孢子,但不如動畫片里描繪的那么夢幻。他直覺最好不要吸入這里的空氣,如果孢子進入肺部可能會引發疾病……
然而他的擔憂是多余的,這些顆粒只是無聲無息地環繞著他,被赫爾克里的長風衣下擺阻攔在外。
這令羅賓莫名想起蝙蝠俠的披風。夜巡時養父偶爾會這樣張開手臂將他罩住,阻隔身后爆炸產生的熱浪或是紛飛的彈殼。
汽車還在前進。謎語人和赫爾克里為什么都這么安靜?他們走到什么地方了?門里究竟有多大?一會要怎么出去?
數不清的問題將羅賓折磨得頭大。他快要六七個小時沒吃飯也沒喝水了,這會喉嚨里火燒火燎,眼前餓得都冒出黑點來……
等等,黑點?
男孩用力眨了下眼睛。黑色的字跡不僅沒有消失,還變得更加明顯。它們漂浮在羅賓的視網膜上,像被水浸透的深色砂礫。
【你好,羅賓。】
“你,你好?你是誰?”
【我是哥譚。原來如此,你能夠和我對話,因為偵探將他的大衣給了你。當他穿上外套,便如同穿上祂的靈魂,此刻他失去保護,將這份愛意交到你手中。】
“等等,什么?”羅賓急切地說道,“這件衣服對他而言很重要嗎?我是不是應該還給他?”
【不,不用,我的孩子。這里不是人類該拜訪的地方,去按照他說的做。】
【別看,別聽。】
字跡消失了,羅賓耳中響起悠揚的歌聲。聲音似乎偏向女性,但聽不出年齡,也聽不懂唱詞。她就那樣輕柔地哼唱著,仿佛搖晃臂彎的母親等待孩子入睡。
羅賓于是順從地閉上眼睛。
世界安靜下去。
**
謎語人和赫爾克里面對的是另一番景象。
穿過門,周圍仍是草地,再往前走能看見哥譚河與上方的橋梁。這里是兩座城市的交界點,遠方建筑物籠罩在黯淡的迷霧中,一架又一架橋將漂浮在水面上的兩塊陸地連接到一起。無光的環境中,矗立在地面上的橋墩影影綽綽,乍看上去猶如昆蟲鋒銳的鰲鉗。
謎語人按著帽子,抬頭看向枯寂空曠的天空:“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赫爾克里指著身后:“那里是哥譚。”
又指著前方:“這邊是紐約。”
“我們要往斯塔克集團總部的方向走。”
“為什么?”謎語人手里拿著一把沖鋒槍,神色有些焦灼,“給我一個不向你開槍的理由。”
“我想那里應該有個出口。”
汽車平穩前進,赫爾克里目視前方。遠光燈打出兩道狹長的光影,道路兩側的事物在光線帶來的反差下看不清晰,但鼻腔能感受到一股經年腐爛的惡臭。
“我們身后的門已經關上了,愛德華,你要不想在這待上一輩子,就把槍放下。”
謎語人冷哼一聲放下槍,不肯承認自己正在緊張。他轉移話題:“那顆心臟,叫什么名字?”
“機械之心。”
“這么樸素?”
赫爾克里:“我想沒必要為一件輔助人類的工具起些夸張名字,你覺得呢?”
“沒錯,這就是人類的傲慢,是我們的傲慢。”謎語人低聲說,“我贊成你的觀點。”
說完,他又看向窗外:“但我作為一個聰明人,在目前的場合還是有少許發言權的吧?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偵探,那些橋有些不對勁……我白天仔細研究過哥譚地圖,這個距離,這個角度,那座橋不該長成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
赫爾克里余光看向謎語人描述的方位。
緊接著他呼吸一滯,用力踩下油門:“別看它,愛德華!”
“什么?”
謎語人還在嘗試弄清楚這個小小的謎題,他一動不動地遠望著黑暗而高大的橋。那是鰲鉗一樣的橋、腔腸似的橋、還有節肢動物外骨骼般的橋。它們吞噬經行其中的生物,將養分供給城市母體。沒有橋就沒有流動的金錢,沒有交流,也沒有發展和未來……
要是橋是活著的就好了。
他心中不知怎么冒出這樣的想法。
下一刻,橋真的動了起來。大地在顫抖,城市上空的陰影回應了謎語人的注視。
**
赫爾克里將油門踩到底。
但他駕駛的是一輛面包車,注定不能像蝙蝠車那樣在復雜環境中如履平地。好幾次他們走在熄火邊緣,眼看周圍的陰影要從窗口鉆進來,謎語人就沖著窗外瘋狂開槍,滿臉崩潰:“我發現每次坐你的車都會變得不幸!”
赫爾克里:“……”
怪我咯。
謎語人問:“要是被這東西抓住會發生什么?”
赫爾克里沉靜地說:“我不知道。”
“偵探,你真的……”謎語人咬牙切齒,“快想想辦法!不然羅賓鳥崽子也會死在這!”
羅賓不會死的。
赫爾克里心想。
進‘門’前,他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大衣交給了羅賓,因為穿越前他曾經偶然看到過其他正經玩家的游戲解說。‘天人感應’技能點高之后,《三流偵探模擬器》的游戲角色可以和城市對話。
所謂的城市意志當然是不存在的,那個世界里沒有超自然力量。‘天人感應’的效果被解讀為游戲主角剖析自我、認知宇宙的過程。偵探就像被蘋果砸到腦袋的牛頓,在某一刻獲得了奇跡般的啟迪,但也由于遠超常人的智慧和靈感變得瘋瘋癲癲。
不管怎么說,穿越前的赫爾克里看到,技能點滿之后新手村人間樂土.(Agrarian
Utopia)的確與游戲主角展開了交流,那空靈的聲音對他說:
【當你穿上外套,便穿上了我的靈魂。】
【保持警惕,偵探。】
【我愛你。】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在玩游戲了,周圍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將大衣交給羅賓可能更是種心里安慰吧……
“我毫無辦法。”赫爾克里回答謎語人,“如果它爬上來,你就開槍。”
五分鐘一到機械之心停止運行,他靈感不夠,連天人感應都用不了。
謎語人有點絕望。
赫爾克里比他想象中還要不正常。
缺乏固定形狀的黑暗造物在他們背后翻涌,時不時將之前被謎語人當做‘橋’的煙霧狀觸手伸進車廂。幸運的是,它似乎有實體,子彈勉強可以使其退避。
又堅持了二十分鐘左右,面包車終于駛進
紐約,自由女神像依舊遮天蔽日,俯瞰著地上渺小的靈魂,但或許是無法使用技能的緣故,它并不像上次那樣富有震悚和魔性的吸引力。
還有一個壞消息,城市之間并不存在屏障,怪物跟在后面窮追不舍,謎語人換了四個彈匣,存貨快要打空了。
謎語人:“我無形而有形,窮人與富人都討厭我,金錢與權力均無法將我帶走,我是什么?”
赫爾克里專注地看路,沒有回答。
“是死亡!!我要死了!”
謎語人咆哮。
他踢開面包車的車門,舉起手杖,手杖中間的中空管道對準天空中的龐然巨物:“去死吧,蠢貨!”
火焰從手杖噴射出來沖上半空,點燃了黑色的濃霧。最開始它確確實實起到一點作用,可是人類的力量如此微不足道。很快,濃霧嘶吼著反撲,將謎語人裹挾進去。
后者毫無反抗之力,扶手被做成問號形狀的手杖啪地掉在汽車甲板上。
赫爾克里閉了閉眼。他不僅不踩剎車,還將手邊的檔位又往前提。面包車駕馭不了過高的車速,開始有散架趨勢,但目的地也快到了,斯塔克工業總部就在前方——
車輛一頭撞進總部大廈旁邊一棟建筑的玻璃窗和水泥墻。赫爾克里推開變形的車門,將羅賓抱出來時才發現他居然睡著了。
嗯,有前途。
汽車抽屜里有把裁紙刀,赫爾克里拿刀劃開羅賓手腳上的束縛,將他搖醒:“這里應該有一臺方舟反應堆,我不確定具體在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