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侯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扶洲笑道:“是啊。我十七歲的時候還在侯府遛鳥投壺,人家已經想著沙場立功了。”
林清羽問:“你想讓他去嗎?”
顧扶洲道:“以他目前的資歷,肯定不能掛帥,但當個先鋒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林清羽權衡之后,道:“他若想去,便帶他一起去罷。一直留在京城,不經歷風浪,他也到不了原書中的高度。到了西北,你多看著他點,別讓他重走老路,為了一時意氣貿然行事。”
顧扶洲抓住重點:“這么說,你是同意我出征了?”
林清羽淡道:“我同意與否,你不都是要去的么。”
顧扶洲低笑一聲,道:“人生已經如此艱難,有些事情,林大夫就不要拆穿了。”
次日早朝,顧扶洲單膝跪于大殿之上,正色道:“此乃大瑜危難存亡之際,臣愿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以求西北無虞。臣,顧扶洲,請戰。”
話音一落,武官中一片歡天喜地。吳戰興奮得雙手握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說什么來著,顧大將軍肯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西北有了顧大將軍,奪回雍涼指日可待!”
“顧大將軍一定要割了西夏賊人的舌頭,為趙將軍報仇啊!”
武國公露出欣慰的笑容,奚容無聲勾了勾唇角,眼中閃過隱秘算計;就連溫太后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所有人都在為顧扶洲的主動請纓高興,只有林清羽,站在龍椅后,俯視群臣,眉眼間一片陰冷。
天子龍顏大悅,當下便準了顧扶洲的請戰,并任武攸遠為征西前鋒。
距離西夏所言的屠城之日所剩無幾,天子給了顧扶洲三日的準備時間。三日后,顧扶洲便要率領京師援軍,揮師西北。
出征之前,林清羽和顧扶洲各有要事要忙。守夜的下人已多日未在夜里給主人送熱水,可見兩人心思都放在了何處。
彼時,將軍府上下不說愁云慘淡,也是氣氛森然。歡瞳和大部分家丁以為大將軍出征是豪情壯志之事,來日定能凱旋而歸;而像花露一樣的女子則會擔心沙場之上刀劍無眼,大將軍身上那么多傷也不是憑空出現的。然而她們做不了太多,只能一針一線地為將軍縫制戰袍。
林清羽在府上先后見了兩人,其中一人是胡吉。胡吉曾為廢太子和陳氏的專用太醫,這兩人和先帝一走,太妃遷居晉陽園,宮內無后妃,也無皇子公主,胡吉也跟著閑了下來,如今大部分時間都在為宮女太監看病。
林清羽問胡吉愿不愿意隨軍出診,胡吉二話不說地應下。西北剛經歷了幾場大敗,傷亡無數,正是用人之際。胡吉身為醫者,需要他的地方,他都會一往無前。
胡吉醫術在同輩之中屬佼佼者,又是林清羽多年好友,林清羽信得過他。之后,林清羽又寫了封信,找來張世全,讓他帶著信去徐州找朱永新。沈淮識和他告別之時曾言,日后他若有事相尋,朱永新知道他的下落。
沈淮識武藝超群卻不善兵法,平生所學均為皇家暗衛需要的暗殺護主之功。若他愿前往西北助顧扶洲一臂之力,林清羽會放心許多。
林清羽殫精竭慮之時,眾武將正在鐵騎營為顧扶洲餞行。軍營內不得飲酒,他們便烤上一頭新鮮宰殺的肥羊,以茶代酒,預祝大將軍大獲全勝,得勝而歸。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真心覺得,只要未嘗一敗的顧扶洲去了西北,一切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武國公拍拍顧扶洲的肩,道:“扶洲老弟,我那不成器的孫子就交給你了。那小子自幼跟著我學兵法,算是有些真才實學。他頭一回出征,我也不求他建功立業,只要他不給你拖后腿就行。”
顧扶洲淺笑著應下,心里卻想著武攸遠趕緊發育,好帶他躺贏。
“大將軍,我對不住你,不該說你是個……是個……”吳戰“嗐”了聲,慚愧道,“望將軍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我這等粗人一般見識。”
顧扶洲道:“不和你見識,但我需要你留在京城,幫我做件事。”
“但憑大將軍吩咐,末將萬死不辭!”
顧扶洲使了個眼色,吳戰心領神會。兩人遠離人群,來到一僻靜之處。顧扶洲道:“我此行西北,歸期未知,獨留內人一人在京,實在放心不下。”
“將軍是說林太醫?”吳戰不能理解,“林太醫是皇上和太后身邊的紅人,他能有什么事。”
顧扶洲緩聲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以防萬一,我想在京城給他留一把‘刀’,以護他周全。”
“‘刀’?”吳戰苦著臉道,“大將軍,您有話就直說吧,我這腦子實在轉不過彎來。”
顧扶洲壓低嗓音:“我要你替我在京城藏一支兵。”
一群熱血漢子喝茶始終覺得不過癮,有人提議學文人那套,在金水河上包一間畫舫,叫幾壺好酒,尋幾個漂亮的歌姬讓大伙享受享受。眾人紛紛附和,再去問顧大將軍的意見,然而軍營里哪還看得見大將軍的身影。
顧扶洲踏進院子,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丟給下人:“清羽,我快撐死了,我今天一個人吃了大半只羊腿。”
林清羽站在桌前,莞爾:“正好,今夜廚房也沒準備什么,只一碗長壽面,你應當還是吃得下的。”
“長壽面?”顧扶洲走上前,就見桌子上放著兩碗還冒著熱氣的面,湯面上飄著碧綠的蔥花和半熟的溏心蛋。“哦……我的生日快到了。”
林清羽道:“二十歲的生辰,你是要在路上過了。既然如此,提前兩日也無妨。”
顧扶洲低頭吻了吻林清羽的額頭:“開心,謝謝寶貝。我先去洗手。”
林清羽看著顧扶洲轉身,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待他回身時,又重新揚起笑。
兩人在桌邊坐下,林清羽囑咐顧扶洲:“不可以將面夾斷。”
顧扶洲失笑:“你什么時候也開始信這些了。”
林清羽茫然了一陣。是啊,他以前從來不信這些。“大概是,從陸晚丞死后。”
顧扶洲頓了頓,拿起筷子,笑道:“那我一口氣把它吃完。”
兩人吃著面,歡瞳進來稟告,說武國公府上的小少爺求見。林清羽問:“是武攸遠?”
“應該是。”顧扶洲用帕子擦了擦嘴,“請他去前廳,我馬上就去。”
林清羽道:“我和你一起去。”
十七歲的俊朗少年身著御林軍盔甲,朝氣蓬勃,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一見到顧扶洲,顧不上行禮,迫不及待道:“大將軍,我想到了一法,或許可以破西夏軍師的地火陣!”
話未說完,武攸遠又看到了大將軍身后的男子,咬住了舌頭一般,一時竟看呆了去。
顧扶洲一挑眉,問:“好看?”
林清羽遞給顧扶洲一個警告的眼神。
武攸遠呆呆點頭:“好看。”
“好看就對了。”大美人誰都愛看,顧扶洲不至于為這點小事吃醋。如果旁人多看對方一眼就要吃醋,那他和林清羽一天到晚也不用干別的事了,醋都吃不完。“叫將軍夫人。”
武攸遠緩過神,忙拱手道:“武攸遠見過將軍夫人。”
顧扶洲問:“你來找我,是為了和我探討兵法?”
武攸遠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重燃興奮:“正是!大將軍,地火陣看似無解,卻有一個極難注意到的破綻……”
林清羽道:“將軍何不帶武小將軍去書房?”
“好。”顧扶洲無奈,“你隨我來。”
林清羽送兩人到書房,命花露上了茶,便去藥房了。
這是顧扶洲出征前最后一個晚上,他本意是想和漂亮夫人共度良宵,最好做點事情,怎料最后要聽武攸遠說兵法,一聽還是一個時辰。眼看宵禁將至,武攸遠才意猶未盡地告辭。
顧扶洲回到房中時,林清羽剛沐浴完,正用手巾擦拭濕發。顧扶洲走到他身后,自然而然地從他手上拿過手巾,感嘆道:“‘少年熱血和青春的詩篇才剛剛開始’。”
林清羽任由顧扶洲替自己擦著長發,問:“你在說誰。”
“自然是武攸遠。”
“那你呢。”林清羽道,“你不是少年了?”
“不是了吧。”顧扶洲頗為傷感,“看到十七歲的武攸遠,我才發現我已經老了。”
林清羽提醒他:“論實際年齡,你才剛二十歲。”
顧扶洲嘆氣:“還不是因為這具身體一點少年感都沒有,我心態也跟著老了。”
“不會。”
“嗯?”
“即便你用的是三十三歲男人的身體,我也能感覺到你身上所謂的‘少年感’。”
顧扶洲不答話,就是看著林清羽,一味的淺笑。
林清羽瞥他:“你看我做什么。”
“你真的好會說情話,”顧扶洲在銅鏡中和林清羽四目相對,“都是第一次談戀愛,你怎么這么會說?”
“我不過說實話,在你耳中如何就變成了情話。”
顧扶洲驚嘆道:“太會了太會了。多說點,我喜歡聽。”
林清羽:“……”
等林清羽頭發干得差不多,顧扶洲想到一事,問:“對了,我的青云九州槍呢?”
林清羽道:“應該還在角落里生著灰。”
一般人雙手都搬不動的青云九州槍,顧扶洲單手就能拿起。“還好,還算輕松。”顧扶洲道,“不枉我每日舉鐵一個時辰。”
林清羽蹙起眉:“你不是說你只在帳中運籌帷幄么。”
“偶爾還是要扛著青云九州槍在將士們面前裝個帥的,若我在他們面前拔劍四顧心茫然,大將軍的臉面往哪擱。”
顧扶洲在燈下擦槍,林清羽陪著他,忽然道:“我和你一起去西北。”
林清羽說完就開始后悔了。如今的形勢,他若和顧扶洲一同離開京城,以奚容的手段,只怕等他們回來的時候,京中已無他們的容身之處。顧扶洲征戰西北,他坐鎮京師,如此才能維持眼下微妙的平衡。
好在顧扶洲根本沒把他的話當真:“你不會去的。”
“你就知道?”
顧扶洲點頭:“我知道,因為我們林大夫從來都不是戀愛腦。”
林清羽淡淡道:“我倒希望自己是個戀愛腦。”
就像靜淳和北境王,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顧,只求能和對方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我不希望。”顧扶洲笑望著他,帶著眷戀,亦帶著欣賞,“‘與天地兮比壽,與日月兮齊光’,這才是我的林大夫。”
林清羽輕笑一聲,道:“《九章》背的這么熟,《詩經》為何又背不好了。”
顧扶洲知道林清羽意指上元節那段失敗的告白,笑道:“不一樣。那個時候,你讓我緊張了。”
回想起當日種種,好像還是昨日之事。滿城的絢麗花燈,人潮涌動,笑語盈盈……還有林清羽的那句“我也中意你”。
顧扶洲盯著鋒利的槍尖,喃喃道:“清羽,我是真的……有點怕。”
林清羽站起身,命令他:“把青云九州槍放下。”
顧扶洲依言照做。林清羽緩緩走近,搖曳的燭光映得美人如在霧中。他抬手解開衣帶,衣袍滑落至腳踝處,清瘦白皙的軀體便毫無遮擋地呈現在顧扶洲眼前。
膚若冷玉,紅點如櫻,長發垂于美背,仙姿昳貌,容華絕代。
“手給我。”林清羽道。
顧扶洲眸色暗了暗,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嘴上卻笑道:“你在做什么啊寶貝,誘惑我?”
“不是。”林清羽打開顧扶洲的手,將親手調制的軟膏放在他掌心,“我在——邀請你。”
顧扶洲瞳仁大睜,整個人像是釘在椅子上,動彈不得。他強迫自己低下頭,卻被林清羽捏住下頷,強迫對視。他別無他法,只能去看那不著寸縷的美人。
“你若是嫌累,我便自己來。”
顧扶洲艱難道:“要不,等我回來,你再邀請我吧。”
“為何要等你回來?”林清羽眼圈毫無預兆地紅了,“和當年在夢里,你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是同一個理由嗎?”
顧扶洲拿過一旁掛著的狐裘,披在林清羽身上:“當然不是。你想啊,我這一走少則半年,多則三五年。你讓我開了葷,食髓知味了,再把我丟去西北吃素,這誰能忍得住?與其這樣,我還不如先忍一回。就像你說的,得而復失比未曾擁有更難受。”
若沒有最后一句,顧扶洲此話還算風趣。林清羽一彎唇,神情之中,卻有幾分凄然之意。顧扶洲看得出來,林清羽沒有信他的話,他只是,裝得信了。
兩人誰都沒有說破。顧扶洲怕林清羽著涼,將人抱上了床,用被子牢牢裹住他。林清羽也不反抗,低眉斂目,一副任人擺布的模樣。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顧扶洲胸前的衣襟,急切道:“你給我寫了保證書的。”
“對啊,我給你寫了保證書。”顧扶洲鉆進被窩里,把脆弱的大美人抱進懷里,“我若騙了你,你可以去閻王爺那告我的。”
林清羽輕聲道:“我想把你藏起來,關起來,讓你哪都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身邊,只能看著我。”
顧扶洲抬起林清羽的臉,細看他的神色。只見心狠手辣的大美人容色茫然,眼眸濕潤,似在努力克制著什么。顧扶洲便將他抱得更緊,笑道:“求之不得。你最好再尋條鐵鏈把我栓起來,讓我除了吃喝睡覺,就是陪你做事情。”
林清羽勉強一笑,在顧扶洲懷里黏得更緊:“好主意。”過了片刻,他終于下定決心,“你去吧,但你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回來。”
顧扶洲這時候話倒不多了,他輕撫著林清羽的長發,只應了一聲:“好。”
初熹元年小雪,顧扶洲掛帥出征。天子攜文武百官,于城門相送。
顧扶洲抬眼望去,只見城門之上,林清羽站在蕭玠身后,幾乎與其平齊。他穿著天青色的朝服,披著雪披,脖間一層潔白的貂毛,單看氣質可謂是清冷如月,可朝陽又在他身上投下暖紅的光芒,襯得他的臉龐好像也染上了淺紅,明眸善睞,流光暗藏。
兩人四目相對之時,林清羽紅唇微啟,說了五個字。
顧扶洲耳旁唯余蕭蕭風聲,但他能看出來,林清羽說的是:我等你回來。
這句話之后,林清羽又說了兩個字,看口型不像是“將軍”,也不像是“夫君”,更不是“扶洲”。
顧扶洲稍作思索,嘴角微微揚起,隨后拉起韁繩掉轉馬頭,對身側的武攸遠道:“走了。”
顧扶洲轉身之際,一隊精銳御林軍跟在他身后,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上京城。
此后,他再未回頭。無論是否被逼無奈,無論勝算幾何,到真正離去的時候,他總能如此瀟灑,和昨夜在林清羽面前說“有點怕”的少年判若兩人,一如……一如當年他在夢中和他告別一樣。
一次都沒有回頭看他。
號角聲里,悲歌擊筑,壯士鐵馬,旌旗半卷。一身轉戰三千里,贏得千古萬世名。
此際,當為少年英雄笑,莫為經年離別苦。日后關山阻隔,山高路遠,唯愿黃沙百戰時,勿忘故里上京,漫漫長夜,有人望穿秋水,靜待君歸。
第19章
半月后,顧扶洲率領援軍抵達西北,林清羽又一次和他海角天隅。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一回他們至少可以寫信給彼此,這是天子賜予他們的特權。
每一份從西北送到京城的奏報,都會夾雜著一封顧大將軍寫給夫人的家書,而這兩者均會在第一時間送到林清羽的案頭。
奏報和家書雖出自一人之筆,風格卻迥然不同。奏報上言簡意賅,用詞得當,所言全為軍中事宜。這段時日,西夏軍在鬼帥的帶領下勢如破竹,占領雍涼后又拿下了數座西北重鎮。顧扶洲率領京師援軍到后,好歹先穩住了軍心,士氣亦有所提升。
在西夏軍凌厲的攻勢下,大瑜軍死守軌州城。此乃西北的最后一道防線,軌州一旦淪陷,大瑜西北門戶大開,屆時西夏退可取江南平原,進可直指國都。
顧扶洲畢竟是披被子登城門指揮布防的男人,在守城一事上頗有心得。西北軍和援軍同心協力,據西夏軍于軌州城外,暫時阻擋了西夏的推進。
這些在奏報上寫得簡單,只言結果,省略了過程和細節。但單看傷亡人數,便能知其艱難。而顧扶洲的家書,卻是這樣的:
“清羽你肯定不會相信,我自從來到西北,一次懶覺都沒睡過。你看到我凱旋的決心了嗎?”
“晚上和將軍們議完事,走出帳篷看見西北的星星很亮,突然覺得這個時候,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那個鬼帥有點厲害啊,我感覺我不是他的對手。不過武攸遠很有信心的樣子,每天講戰術能講兩個時辰——我都有認真聽他說,然后我開始一大把一大把地掉頭發了。”
“清羽,算上上回我在西北,我已經六連勝了。我有預感,要來了,我的首敗馬上就要來了。救命。”
……
不知為何,看到顧扶洲抱怨西夏鬼帥用兵如神,哭訴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林清羽反而沒有特別擔憂。這應當是顧扶洲的口吻在作祟,明明寫的不是什么好事,卻莫名能讓人對他產生信心。這個人總是這樣,在不情不愿的懶散中,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
顧扶洲給他的安心從來不是在言語之上。這次……想必也會一樣罷。
不,是一定要一樣。
林清羽這個年過的極是簡單。雖說袁寅和往年一樣,在將軍府掛滿了紅綢燈籠,窗戶上貼著窗花,也讓廚房準備了豐盛的年夜飯。但林清羽心不在此,隨便用了兩口就回房歇息。
屋內還是那張顧扶洲精心挑選的大床。顧扶洲為了少起夜,特意讓木匠打了一方和床相匹配的木桌,每晚在桌子上備好茶水,如此夜里渴醒,探個身子就能喝到水。
林清羽躺在床的里側,四肢微涼,無論蓋了多厚的被子,身體始終暖不起來。
熬到四更,林清羽放棄入睡。他下了床,披上狐裘,拿著燭臺走至桌邊,提筆寫下心中所念: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一愿郎君千歲,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終究只是美好的祝愿罷了。
寫完之后,林清羽有片刻失神,抬眸朝西北天際看去。
燭火燃盡,獨坐天明。
大年初三,陸續有人到將軍府拜年。和去歲不同,今年來府上拜年的除了眾多武將,文官也不少。新帝登基后,京中高門也都看明白了,除去顧大將軍,將軍夫人也是個不可小覷的人物。說是五品醫官林太醫,可把這個“醫”字改成“傅”字才算名副其實。
遞上門的拜帖大多數被林清羽推掉了,但有些人是非見不可的。比如顧扶洲在軍中的左膀右臂,吳戰。
吳戰還惦記著自己對大將軍的出言不遜,此行一為拜年,二為賠禮道歉,帶來的禮占了半個院子。“這些都是弟兄們的心意,還望夫人莫要嫌棄。”
“不會。”林清羽還算客氣,“吳將軍坐罷。花露,上茶。”
吳戰喝了將軍府的茶,依舊坐立難安。他和顧扶洲同是武人,不拘小節慣了,要道歉就大大方方的道歉。可現下坐在林清羽面前,被他淡然地注視著,那些道歉的話就變得羞于啟齒了。
林清羽道:“吳將軍似乎有話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