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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了葉梓的故事的兩個老人馬上就猜到外面的人是誰了,都是一臉憤怒:“你索(說)的娃兒就是他吧!太不像話了,我們出去跟他索(說)。”
葉梓連忙阻止他們:“不要去!他很可怕……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來……”
“對俺們能做莫子事(對我們能做什么)!”
老大爺這么一說,已經開門走了出去。老大媽也跟了出去,扯著嗓子問:“你爪子哦?(你要做什么?)”
兔望著兩個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是那般柔和,給人如沐春風之感。實際上,兔整個人跟這里都是格格不入的。他身穿淡駝色薄風衣,白色薄毛衣,纖塵不染的黑色皮鞋,淡茶色的發絲被風吹拂著,面目極其俊秀,看起來根本就是個高高在上的貴公子。
“我是來帶阿梓回家的,請把他還給我。”他這么說。
字正腔圓,聲音清澈,帶著淡淡的磁音。擁有這樣嗓音的人,應當相當溫柔才對啊。
老人相當疑惑。畢竟這樣的一個人,跟葉梓剛剛跟他們描述的魔鬼差距甚大。他們又問:“你……你跟他是啥子關系?”
“他是我的哥哥。”
“那他為啥子想跑?”
“對啊,為什么呢?”兔面露疑惑,“我讓他睡在最為柔軟的床上,每天都給他買新鮮的花朵;每天,為他煮牛奶,做椰蓉面包、巧克力點心,都花盡心思為他燒菜做飯;我知道他喜歡洗澡,于是每天晚上,我為他放好水,在里面加上一些他喜歡的香料;我為他準備葡萄酒,在他晚上做噩夢的時候,給他擁抱……所以,我也想不明白啊,明明他昨晚還在我的懷里熱情地呻吟呢,今天就要逃了,為什么呀?哥、哥。”
他的最后兩個字,說得很慢,很響亮,帶著一些諷刺的意味。而他的眼神,已經飄到了兩個老人的身后,葉梓的身上。
葉梓渾身的血都在倒流,他覺得相當丟臉。
兩個老人的臉逐漸紅了,老大媽又問了句:“你們到底是……撒子關系……”
葉梓大步走上前,冷聲道:“你走吧,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為什么?”
“為什么??”葉梓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擺個什么表情了,“葉城汐,任何一個人,都是需要尊嚴和自由的。你不能因為喜歡一個人,就奪走他的一切,讓他失去一切。你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歡,就殺了他身邊的人,就鎖住他的雙腿,奪走他的未來,像畜生一樣養著他,在他身上泄欲,逐漸把他變成一個屬于你的殘廢……葉城汐,你不能這么做,你的感情根本就不是愛!不是愛!而我……我真的受夠了……我受夠了……再這樣下去,跟死了又有什么區別?讓我跟你回去,還不如讓我去死!!!”
葉梓突然吼了出來,這一吼把周圍的狗都嚇到了。大片大片鮮紅的秋葉漫天起舞,似乎都是被葉梓的吼聲震下來的。
過了起碼半分鐘后,兔輕輕柔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一個故事最美麗的結局,是什么呢?啊,大概,就是死亡了吧。就像坡說的那樣,世界上最美麗的事情,莫過于美人的死亡。對于我而言,或許與最心愛的人一同死去,是最浪漫的事呢。”
葉梓聽完,背脊都在冒冷汗了:“……你在說什么?”
兔依然溫柔地笑著,輕聲說著,像是在吟唱一首詩:“阿梓,我會讓你沒有痛苦地死去,哪怕死了,你依然是最美的。等你死后啊,我會用最干凈的水給你沐浴,為你抹上芬芳的乳液,梳理每一寸頭發。我會給你穿上你最喜歡的那套衣服,讓你躺在一萬朵紅玫瑰之中……”
葉梓渾身的溫度越來越低,然后,他的腦袋緊繃,呼吸急促,像是被扔進了水中,快要窒息了。
因為他這才發現,兔的手中有槍。
兔一邊說,一邊舉起純黑色手槍,槍口正對葉梓的額頭。
后面的兩個老人明顯也被嚇到了,現在一聲不吭。
葉梓強裝鎮定:“你這是做什么……我……”
兔微微偏頭,微笑:“因為阿梓不想跟我回去啊,既然如此……”
“我跟你回去!!”葉梓急得叫了出來。
兔的表情卻逐漸變得陰森,雙眼之中帶著嘲諷:“可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哥哥?跟著我回去,假裝開心地呆在我的身邊,然后,再次逃走?下次你又打算找誰求助呢?”
葉梓急得眼睛都紅了,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一樣:“別這樣……”
兔臉上的陰霾突然消失了,聲音變得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把小朋友惹哭的大人一樣:“啊,怎么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不想欺負你哦,只是,如果我不這么做,你就要走了……你知道的,我不能沒有你……”
“放下槍,放下來……我們……我……不想死……啊啊……”
嘭——嘭——
連續兩聲槍聲驚動了成百上千只鳥兒,更是把一群土狗嚇得魂飛魄散。
葉梓的嘴巴張開,渾身抽搐。
可是,沒有一點痛感,倒是有什么噴濺到了他的背后。
然后,他聽到兩個身體頹然倒下的聲音。
葉梓轉過身。
剛才那兩個好端端的老人,現在已經雙目圓睜地倒在了地上,頭破血流。墻壁上,盡是噴濺的鮮血,像是用染料潑灑的夸張圖案。
葉梓想叫,但叫不出來。
他想吐,吐不出來。
他倒在地上,身下濕濕的,他嚇得失禁了,可是他已經感覺不到羞恥了。
他感到自己的世界徹底坍塌了,就連最后的希望都不剩了。
過了許久許久,他才問:“為什么要殺他們呢?兩個無辜的老人而已,有什么意義呢?”
“是你讓他們死的。”
葉梓愣了幾秒,垂下頭,喃喃道:“是啊,是我害死他們的。不想再害死其他人了,所以,殺了我吧。”
兔朝他走了過去,脫去外套,給他穿上,然后攔腰將他抱起來:“我怎么舍得。”
兔這么說完,甚至還像平常一樣,在葉梓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蝴蝶一樣的吻。
之后的一切,都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