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池蘇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暑假即將結束的時候,池小池打了一盆水,把有紋身貼的腳浸在水里,用刷碗的鋼絲球把紋身一點點擦掉了。
每個人都說,池小池變了。
自從暑假結束,他的成績就開始突飛猛進。
平時,老師總愛用“某某很聰明,但就是不愛讀書”來說教,可心里也清楚,大多數成績差的學生,跟聰明根本不掛鉤,又不能直說,所以只能用“只是不愛讀書”來進行籠統的鼓勵和挽尊。
池小池不一樣。
他是真的不愛讀書,但是卻真的足夠聰明。
在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池小池在一年的時間內,成績坐火箭似的上升,考入了婁影生前所在的高中。
好笑的是,當池小池再不希求從任何人那里得到什么時,機運卻偏偏找上了他。
一個職業的模特經理人,在陪自己妻子和小姨子來服裝街淘貨時,看到了落地窗前充當模特的池小池。
后來,池小池結束了一整年的服裝街模特生涯,告別了老板娘,跟那位經理人走了。
物價在漲,租房的價格在漲,他也該找個新工作了。
填寫模特卡時,經理人問他,他條件這么好,要不要考慮全職。
池小池說話已經有了大人的腔調:“沒必要。”
經理人也知道他成績不壞,退學搞這個,有點暴殄天物,于是提過一嘴就罷了。
池小池的筆,在“英文名”一欄停下了。
經理人說:“這個最近比較時興,有了英文名,說出去時髦。不過有就填,沒有就算了。”
池小池說:“我有。”
說著,他在這一欄里填下了他的英文名。
……July·Chi。
經理人好奇:“七月?你是七月生的?”
池小池微微歪著頭,答:“不,我是在七月死的。”
經理人聽得一頭霧水,索性當做自己聽錯了。
對于好看的人來說,性格和行為古怪一點也不太要緊。
經理人知道,池小池這個人怪癖很多,小小年紀,煙也能吸,酒也能喝,像是臺永遠不需要休息和睡覺的永動機,知道聽人安排,懂得人情世故,卻不怎么愛說話,還經常跑去一個公立中學附近等人。
經理人想,也許是他的小女友在這里念書吧。
經理人就住在那座公立中學附近,有好幾次開車下班,他都能看見下了晚自習的池小池在附近晃悠。
穿白襯衫的少年斜靠斑駁的白欄桿上,背著沉甸甸的書包,手里夾著煙,望著馬路對面的公立中學,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吸兩口煙,他就低下頭來,單手把習題簿壓在欄桿上做題,一時叫人難以區分他到底是小混混還是好學生。
第241章
完美新世界(五)
池小池蹲在樓梯下喂狗。
狗肉不是小狗了,
但還是喜歡抱著池小池撒嬌。
在跟池小池玩鬧過后,
狗肉又不死心地去他身邊轉圈,
對著空氣吠上一兩聲,像是要捉出和它捉迷藏的婁影。
池小池端著飯,追著到處亂轉的狗肉跑:“開飯了啊,不吃我走了啊。”
狗肉只好戀戀不舍地轉回來,低頭吃了兩口,狗毛微微一豎,
抬著蒙了白翳的眼睛,似乎在問為什么不好吃。
“我做得不好。”池小池蹲下身,
抱著狗脖子輕聲承認錯誤,“我繼續努力。”
狗肉也乖,從喉嚨里溫馴地嗷嗚一聲,拿耳朵輕蹭蹭池小池的下巴,就繼續低頭吃了。
池小池正抱著狗肉,
鐵塔似的陰影就再次籠罩上來。
一只膝蓋抵住他的后背,曖昧地磨蹭。
朱守成鬼魅似的低音自后傳來:“小池,又來喂狗啊。”
池小池連頭也沒回。
他把臉垂得很低,緊著肩膀,想象自己現在正身處冷庫之中,經過心理暗示,他原本的雞皮疙瘩更是大片大片蔓延。
……他在扮演“恐懼”。
這樣軟弱的姿態,
讓后背的廝磨更加放肆。
不過池小池的負面情緒很快傳染到了狗肉身上,
狗肉停止了進食,
后背的毛一層層炸起,齜出白牙,對著黑暗里的敵人兇狠吠叫了兩聲。
很快,筒子樓樓上就有住戶罵起來:“哪家死狗!大中午的號喪吶?明天就下耗子藥藥死你!”
怕人撞見,朱守成只好滿面眷戀地離開了。
池小池轉頭去看他,恰與他視線相碰,又“嚇”得轉回了頭。
一步一回頭的朱守成對他的背影粲然一笑,心滿意足地上了樓。
他走后,池小池面無表情地繼續喂狗,一點點把狗肉豎起的毛抓松、捋平。
對朱守成,池小池沒有任何辦法。
他唯一的武器,只有自己。
池小池忍受著他令人作嘔、一次比一次惡心的騷擾,目的相當明確。
朱守成這么熟練,肯定不會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池小池的目標,就是成為他的“下一次”。
他在小賣部里買了削鉛筆的小刀,每個孩子都會帶的那種,磨得極其鋒利,作為文具攜帶在身邊,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他有了婁影送給他的小錄音機,可以錄下聲音,每日攜帶,從不離身。
他裝得懼怕,裝得軟弱,每次看到他就跑,不能跑就裝看不見,不斷不著痕跡地助長著他的囂張氣焰。
池小池在等一個機會,等到朱守成緩過來,重新對他下手。
只要他再次被叫去“補習”,就是機會到來的那一天。
他要做的,是讓朱守成在自己身上留下足以證明他罪惡的痕跡,然后用準備好的鉛筆刀,割斷他的喉嚨。
到時候,他可以跟警察說,朱守成要對他做那種事情,他因為自衛,才不得已殺了他。
刀是用來削鉛筆的,錄音機是用來錄下他聲音的。
到時候,他要買一個擴音喇叭,把他說的那些惡心話在筒子樓放,在他的學校放,讓他在死后揚名,成為這一帶人祖傳的笑話。
但他低估了老狐貍的謹慎。
經過上次的意外,朱守成也長了教訓。
盡管池小池現在就像一條被馴養得乖巧無比的小狗,但他仍然對池小池那近乎發瘋的抵抗記憶猶新。
吃一塹長一智,雖然池小池是一塊誘人的肉,但既然不容易吃進嘴,那就不必為他冒太大風險。
池小池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
于是他開始了曠日持久的跟蹤與尾隨。
池小池弄了一套朱守成教書的公立初中的校服,花20塊錢找辦證的偽造了一份學生證。
朱守成所在的公立中學算本地五所中學里排名第二的,學習抓得很緊,而池小池就讀的高中,走讀生和這所中學放學時間差不多一致,而朱守成還擔任學校培優班的指導老師,往往要到晚上八點多才回家。
因此,當池小池穿著校服,在放學時間出現在朱守成學校附近時,就能輕松混入學生大流之中。
他以學長身份去打聽過朱守成的事情,只用了一杯牛筋面,就從一個初二生那里套出了朱守成的不少信息。
朱守成是個數學老師,教學成績名列前茅,在同學之間風評優秀,脾氣很好,從不對學生發脾氣,還很關心后進生,關心一些家庭情況特殊的孩子的心理健康,哪怕是再頑劣的學生,在他面前也曉得收斂一二。
前不久,因為初三教學任務太繁重,他的年紀也大了,他就主動申請從初二調走,不跟班教初三,轉而當初一的班主任去了。
初二的小男生不無遺憾道:“朱老師真好,誰被他教都幸運。”
池小池笑道:“是啊,我以前也這么覺得。”
池小池認為,朱守成去教初一,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他很快有了發現。
最近,朱守成在放學后總以順路為由,和一個初一年紀的小男孩一起回家。
那是個單親家庭的男孩子,學習成績不壞,是培優班的學生之一,對世界、惡意與性的認知都朦朦朧朧,還停留在小學生對老師的盲從盲敬狀態,像是只小小的呆頭鵝。
冬至時,朱守成趁中午放學,把小男孩帶到家里去,給他煮餃子吃。
天寒地凍的白日里,池小池在二樓門外站著,靠在欄桿上,背對朱守成家門口,聞著從隔壁門檻下飄出的餃子香氣,嚓地摁亮火機,引燃香煙紙頭,用尼古丁的香氣鎮靜自己,思索自己接下來該怎么辦。
現在給訾玉打電話嗎。
但什么都還沒有發生,而且他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么。
池小池恨不得和那個男孩換了位置。
他知道那種滋味,他寧肯自己來。
好在,那個小男孩下午就和朱守成一起回了學校,看起來衣衫整潔,神情正常,并對朱守成充滿了感激。
池小池沒有著急。
他想,明明是這么好的機會,為什么朱守成沒有動手呢。
一個可能,是他下午還要上課,不方便對男孩下手;另一個可能,或許是他不想在死過人的家里下手了。
畢竟出了一次意外是偶然,一旦再次失手,出了兩次意外,那就說不清了。
想通這一層后,池小池便繼續耐心地等待。
朱守成既然盯上了這個小男孩作為獵物,那就不會不下手。
冬至之后,寒假就不遠了。
從朱守成就任的學校到筒子樓這一條路,池小池已經摸得爛熟無比,甚至知道這一帶的監控就是個擺設,不僅裝得稀稀疏疏,還壞的壞,爛的爛。
一只只瞎了的“天眼”下,滋生著無形的腐爛的霉菌。
在一個冷凄凄的薄夜,池小池又一次跟上了小男孩,以及送他回家的朱守成。
他單耳戴著耳機聽英語,在錯綜的街巷里有意和他們拉開了一段距離。
天剛下過雪,薄薄的一層雪吸盡了天地之間的雜響,四周靜得出奇,只有兩人腳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悶響,以及遠遠響起的風鈴一樣的自行車鈴音。
池小池有意把自己的步速拉得和朱守成一模一樣,用他的腳步聲隱藏自己的。
這不過是無數次跟蹤里積累起的經驗,池小池也做好了再次撲空的準備。
因此,在腳步聲突然停止時,他抬到半空里的腳懸了起來,沒有下落。
他從小巷里探出頭去。
師生兩人,停留在了一座獨門獨院的小院鐵門前,貼得很近,正說著什么。
池小池心中猛地一跳。
據他所知,這間小院正在掛牌出售,前段時間剛進了賊,估計是個新手,發現主人久未歸家,想撈上一筆,誰想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賊走了空,還白白砸了一把鎖。
屋主人去外地出差了,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鄰居也沒好心到替他出鎖錢,屋子里也沒值錢的東西,就象征性拿了根樹枝把門從外頭閂上了。
雪地里,二人對話的聲音格外清晰。
朱守成聲音里帶著點責怪:“……老師手冷,不給老師暖暖嗎?”
小男孩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老師,要不然我把手套給你?”
朱守成蹲下身來,雙目灼灼地望著他:“不行,老師冷得受不了了,你就給老師焐焐,啊。”
小男孩沒有見過這樣的朱守成,一時間心中一片茫然,只有在他腰間盤桓的手,冷而滑膩,像是一條沿腰盤走的毒蛇。
在目前匱乏的性教育里,的確有教過女孩子要怎么應對侵害和騷擾,譬如游泳衣能蓋住的皮膚部分絕不能給任何人觸摸,但卻很少有人想到要教會男孩子這一點。
朱守成微微抬起頭來,神態是奇異的迷戀:“老師手真的好冷啊。”
小男孩張了張嘴巴。
這下他總算感覺出不對勁來了。
他想要叫,卻被朱守成經驗豐富地一把捂緊了嘴。
男孩還沒有變音,在巨掌下發出嗚咽時,像足了小野貓春日冬日里發情時類似嬰兒的哭喊。
朱守成只用一只手就輕輕松松把男孩壓在了墻上,轉手去拉扯閂在門上的樹枝,沒想到越急就越不得其法,把兩扇鐵門推得喀啦喀啦亂響。
棉襖索索的摩擦聲,熱血上頭的汩汩聲,和男孩掙扎嗚咽的細響,掩蓋了從后疾奔而來的腳步聲。
等朱守成意識到不對、回過頭來時,后腦陡然傳來一陣悶痛。
用勁之大,朱守成甚至聽到了響脆的咔嚓一聲。
他疑心自己的頭蓋骨已經裂開了。
但他還是靠慣性轉過了身,看清了來人的臉。
從頭發里流下的污血流進了他的眼睛,讓他的面目看起來異常猙獰。
他看上去想說點什么,但池小池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掄起一根半銹的帶血的鐵管,正面砸上了他的臉,把他的鼻子砸得深深地塌了進去。
砸過之后,他一把抓住那還暈頭暈腦的小男孩的手,一路狂奔出去。
不知跑過了多少條小巷,他在一棵樹邊停了下來。
小男孩喘得停不下來,但還是憑著直覺,說了聲“謝謝哥哥”。
池小池卻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背靠上樹干,樹枝上的雪搖落下來,落上他的后頸與頭發。
新鮮的冰冷的雪氣從他肺部流過,讓他心情格外暢快。
池小池右手松開了僵硬地緊握著的鐵管,用力抓住左胸前的衣服,放聲大笑起來,笑得全身顫抖,近乎崩潰。
池小池等了一夜消息,知道朱守成連夜被送入醫院搶救,重度腦震蕩,全面部骨折,但是沒死,命大至極。
朱守成脫離險情的當天下午,訾玉用手機聯系上了池小池。
電話那頭的訾玉開門見山:“是不是你?”
池小池問:“他有說是我了嗎?還是說,有人搶劫,沒看清臉?”
訾玉沉默了一陣,也等同于默認了他的猜測。
池小池低頭輕笑了一聲:“我就知道。因為我又看見他在干那種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