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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那幾個字,展雁潮舌根澀得發麻,但又充滿期待。
給我一個機會,我以后再也不會那么對你了。我對你好,我回去就把鞭子和棺材一起燒了。我讓你做Alpha,最強的Alpha。
你從八歲陪我到現在,已經快十年了,十年,比我活的時間一半還要長。
求求你像以往一樣心軟……求求你。
千言萬語,來到展雁潮口邊,凝練成又一句“我知道錯了”。
池小池望著他,不知過去了多久,他才問:“……所以呢?”
展雁潮:“你別恨我。別恨我。我想你跟我回家,我好好補償你,你的房間我早就恢復了,我買了新的家具,舊的……舊的我都給……扔了,只要你回去,我以后都聽你的……”
一連串話說完,他幾乎有些缺氧。
巨大的壓力讓他抬不起頭來,即使在這幾天里面對著合圍了他的七八只蟲族時,他都沒有這樣的絕望,卻又充滿希望。
半晌后,他聽到了季作山的審判:“我不恨你,因為那不是必要的事情。”
展雁潮一喜,然而還未等他歡喜地抱住季作山的胳膊,就聽到那人繼續道:“我不回去,因為那也不是必要的事情。”
展雁潮猛然站起身來,還是低著頭,但語氣已經變得急促起來:“這怎么就不是必要的了?怎么就不是了?!對我來說很重要!很重要!”
他恨透當初那個發瘋的自己了!
如果他沒有為了圖一時爽快,把季作山所有的物件都燒掉,他也不至于除了一個普通的筆記本,連一樣殘余著季作山往日痕跡的東西都找不到。
心在腔子里瘋狂蹦跳,疼得他死去活來的。
池小池的情緒卻依舊很淡:“我認為我的意見也很重要。你可以尊重我的意見嗎?”
展雁潮繃了許久的小孩子脾氣又撒了出來:“你覺得我不好,我可以改的,我什么都可以改,可你不能不給我機會啊。”
池小池反問:“我為什么不能?”
展雁潮指關節啪啪響了兩聲,在往常這是他發怒的預兆。
“又要生氣了嗎。”池小池心平氣和地問,“又要拿鞭子出來了?”
展雁潮的手指松開了。
他抬起頭來,定定望著眼前人。
一顆大而圓的淚珠從他眼中墜出,掛在睫上,搖搖欲墜。
池小池仍是看著他。
苦苦哀求的展雁潮,驚慌失措的展雁潮,蓄意討好的展雁潮,軟弱無力的展雁潮,在季作山原有的記憶里統統沒有出現過。
在季作山那些記憶中,他是強勢的,霸道的,天真而野蠻的。
而這些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展雁潮,池小池在數分鐘內看了個遍。
在他體內的季作山同樣也在看著這一切。
很快,季作山開了口:“走吧。”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欣喜,只是說,走吧。
池小池從善如流,掩上冊子,打算去看看他意外到手的新機甲。
展雁潮抹去長睫上沾染的淚花:“季作山,我喜歡你。”
池小池未有太大反應,只是站住了腳步,但季作山心尖卻顫了顫。
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展雁潮從來沒有這樣認認真真說過一次“喜歡”,哪怕是歡愛的時候,也不過是貼在他耳邊,說些叫他面紅耳赤的流氓話。
沒想到現在居然能有幸聽到。
季作山發出一聲自嘲的悶笑:“……哈。”
池小池聽到季作山這樣笑法,便已猜到了他的態度,不再猶豫,邁步朝外走去。
展雁潮追出幾步,痛道:“季作山!你敢說你不喜歡我?你敢說?!”
走到帳篷門口的池小池撩開棚簾,沖后面懶洋洋揮了揮手。
“不敢。”池小池坦坦蕩蕩的,“喜歡過,沒什么不好承認的。”
倘若沒喜歡過,季作山不可能那么難過和痛恨,恨到寧可自焚尸身也不愿被展雁潮帶回去收殮。
不過一切都是“過去”了。
季作山消失在帳篷門口后許久,展雁潮才頹然坐下,把那一次性杯子拿起,摩挲了又摩挲,始終舍不得丟棄,最終揣進了自己的懷里。
離開帳篷,池小池仰頭看天。
清晨的第無數縷光芒灑下,將少年清瘦的身形包裹其中,讓他微微瞇起眼睛。
061確認過數據,說:“悔意值上升到30了。”
池小池:“嗯。”
061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不兌卡嗎?”
池小池閉著眼睛,嘴角倒是慢慢勾起了一點笑。
061輕咳一聲:“請這位同學不要嘲笑老師。”
池小池委屈道:“老師,我沒有。”
061微微粗了嗓子:“你偏科這么嚴重,怎么回事,就不能把好感值這門課的分勻點出去?”
池小池辯解說:“我沒用好感值,是因為對展雁潮來說,好感值才是最好用的道具。”
061如同一個人民教師一樣義正辭嚴:“小孩子家家不要說什么道具。”
池小池震驚了:“……”六老師你怎么了六老師,快把原來那個六老師還給我。
季作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們感情真好。”
061總算記起身體里還有個人,隱隱有些耳熱。
池小池倒是自然道:“開玩笑,這是我老師呢。”
說罷,他對061道:“呸,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說出我黨的秘密的。”
061:“……”跳戲這么快?
但他很快接上了池小池的戲:“你年紀輕輕,為你的未來考慮不好嗎,為什么要執迷不悟?”
池小池作昂然不屈狀:“因為我們的思想是進步的,你的思想是腐朽的。”
季作山聽不大懂他們在說什么,但還是禁不住樂出了聲。
061和池小池不約而同地想:笑了,聲音還挺好聽的。
自暑訓中回來,季作山性格變了許多,他開始嘗試加入061與池小池的對話,從061那里借一些不同世界的書看,試圖了解不同的社會形態。
領到機甲后的某天,羅茜在機甲修繕室里找到了池小池,說:“你帶回來的那些納曼金屬我測算過了,完全可以把布魯從頭到腳重新加強一遍,還有的剩。”
池小池從布魯的機艙內鉆出,臉頰上蹭了些機油:“多謝。”
羅茜:“不謝。你是挖礦去了?從哪兒弄來這么多納曼金屬?”
池小池但笑不語。
池小池既然不打算說,羅茜也不會逼他,朋友之間就算再親密,也總該有點秘密。
她說:“不是有新機甲嗎,怎么還想著用布魯?”
池小池往自己臉上貼了一道金:“念舊。”
羅茜突然想起來了什么:“我的機甲到貨了,你的呢,拿來讓我研究研究。”
池小池:“哦,那個。賣了。”
羅茜:“……???”
池小池撫一撫布魯的后背:“我有布魯就夠了。”
布魯溫柔地抬手,摸摸他的下巴作為回應。
羅茜眨著藍汪汪的眼睛,有點不甘心:“賣給誰了?不是說好讓我研究一下的嗎?”
池小池用毛巾擦擦額汗,“賣給汪系舟了。他正好是速度型的。你要覺得去汪家研究不方便,我給你要回來?”
羅茜秀眉一挑,沖他比了個大拇指,正欲離開,池小池卻在背后叫住了她:“羅茜,你想做科研工作,是不是?”
羅茜愣了愣:“是。”
“想做科學研究,還得要先做Alpha,才有接觸到頂尖資源的資格是嗎?”
羅茜笑:“是啊。這不是很正常的嗎?怎么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他重新鉆入機艙,輕聲道:“不。不該是這樣的。”
羅茜搖搖頭,不知他又突發了什么奇想。
誰都能感覺到季作山不大一樣了。
在回到學校之后,這種改變尤為明顯。
他性格開朗了許多,會拉著同學聊聊天,不拘是貴族出身的,還是那些陪公子哥兒們上學的人牲,也會經常和同學們切磋,并不吝指導他們,有的時候還會說一兩句不大流利的俏皮話。
有次,他在射擊場上邂逅了那個曾被自己打爆機甲的同學。
自那次之后,他就轉班了。
他故意放空彈去干擾池小池的射擊,卻被察覺了他意圖的池小池一槍秒掉了靶柄。
那人羞惱至極,跳起來大喊:“姓季的,我操你大爺!”
池小池已經把蓄能槍內的能量消耗完畢,掐了一朵小花,插在尚冒煙的槍口,旋即把槍抱在懷中,笑道:“那我替我大爺謝謝您。”
外面傳言紛紛,說季作山既然跟展雁潮鬧掰了,那按照以前展雁潮對待季作山的那副模樣,季作山不把他打成Omega才怪。
展雁翎也聽說了這回事,把展雁潮叫回家來詢問情況。
展雁潮卻對此不為所動,甚至還挺高興的:“他打唄。他要是把我打成Omega了,他能不要我?”
饒是好脾氣的展雁翎也不免氣結:“……你知道什么是Omega嗎?”
第81章
聽說我是戰神(十八)
展雁翎帶弟弟去了Omega的地下交易市場。
他們進到一處掛金描紅交易所,內里的裝潢像極了一間幽雅的茶室,
還有人在臺上彈鋼琴,
臺邊的矮桌案上點著淡淡的熏香,
一聞即知寸香寸金。
哪怕在戰亂年代,
也總有人不舍得放棄那點矜貴的品位和享受。
展雁翎拉著展雁潮坐下,
一個男性Omega便花蝴蝶似的翩然飛來,
在二人身側坐下,
他看一眼展雁翎,
立即從后者的制式領花判斷出他的身份來,甜聲道:“長官……”
展雁翎提前用了抑制劑,用干凈的白手帕捂著口鼻,沖展雁潮揚了揚下巴。
那Omega自然是心領神會,若有若無地將纖細的腰往展雁潮身上蹭。
展雁潮:“我是樹嗎?”
Omega:“嗯?”
展雁潮:“你是狗嗎?”
Omega笑了:“小少爺可真會開玩笑。”
展雁潮厭煩地一皺眉,把茶杯一推:“誰有心思跟個服務員開玩笑。倒茶。”
說罷,他轉向展雁翎:“哥,
你帶我來這兒做什么?”
Omega不肯放棄,再接再厲道:“小少爺是個Beta呀,
成年了嗎,打過比賽了嗎。”
展雁潮:“關你屁事。”
Omega:“……”
眼看自己的弟弟又要不像話了,
展雁翎輕咳一聲:“雁潮。”
展雁潮老實了一點,拿了一碟瓜子,
慢慢磕著,
同時悄悄觀察四周,
揣度哥哥帶自己來這里的目的。
交易所里的氣味混雜,
時而是茉莉的淡香,時而是竹子的清香,總之都如釀得有些年頭的酒,聞之醉人,淡淡地直往人腦子里飄。
好在展雁潮的精神力不算弱,再加上還只是Beta體質,這點抵抗力還是有的。
展雁潮發現,這里的服務人員個個長得膚白俊俏,腰軟得很,走起路來晃晃悠悠,嬌弱得跟花兒似的。
展雁潮看了兩眼便失去了興趣,只專心致志嗑瓜子。
一個個軟了吧唧的,跟小季比就是一群瓜秧子。
但他還沒磕幾顆,一雙香軟的手就自座旁摸來,輕輕攬住了他的腰:“少爺……”
展雁潮驚跳起來,抓住他的手腕掙脫開來后,手反射性地想向后扇過去,卻像是記起了什么,及時收手,順便抓起一把瓜子扔在了身后人的臉上。
展雁翎:“……”
展雁潮氣得跳腳:“老板!你們這里的服務員想干什么?!對客人動手動腳!”
展雁翎單手扶額,覺得自己的偏頭痛要犯了。
那Omega捂著手腕,額頭都冒汗了,眼中也冒出微微的水光:“少爺……我的手……”
展雁潮簡直視這人如毒蛇猛獸,閃到桌子另一側:“你碰瓷啊?我都沒用力!”
聽到交易所一角的喧鬧,負責人走來,先瞪了那Omega一眼,才對展雁潮連連賠禮,并道:“您如果不滿意,我給您再換一個。”
展雁潮不假思索道:“換什么?我誰都不要!”
負責人便以為展雁潮是被激怒了,對那Omega怒道:“你怎么得罪人家了?”
Omega不敢說話,只一個勁兒地發抖。
展雁潮這才發現那Omega眼淚汪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別扭起來:“他怎么哭成這德行,我就甩了下他的手。……又不是玻璃做的。”
負責人這才發現Omega的異常,吩咐道:“手。”
Omega楚楚可憐地將手交出,給負責人檢查,結論是扭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