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施向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一會得去問問秋紅嫂子……”
話還沒說完,王念剛想到的黃秋紅就正好出現在家屬樓院壩上,同行而來的還有劉超仙。
“妹子找我問什么?”
黃秋紅走得很快,沒幾步就跟一陣風似的卷到了王念家門口。
“嫂子來得好,我正愁燒火的柴咋弄?”
“這漫山遍野的還不夠你燒?”張秋紅隨手一揮,最后落到東邊小山頭上:“要是不想自己砍,就去煤站買蜂窩煤。”
劉超仙一瞧,灶臺嶄新的沒有一點痕跡,笑容里不由就多了些意味深長。
“不愧是新婚,這都幾天了家里還沒開火呢!”
“要不我怎么會等施同志出門才帶你來找妹子!咱們都是過來人,誰沒經歷過那個時候……”黃秋紅跟著笑道。
前世王念也算是各種段子里長大的一輩人,對于兩人的玩笑也笑著跟了幾句。
兩人打趣得很有分寸,也就那么兩三句后又轉到了正事上。
“我們要去長生坡買鵝蛋。你去不去?”
施向明故意選了周六出發,這樣只需要請四天假就能把孩子接回來,王念睡得太沉都沒想起來今天長生坡趕集。
“正好!我還打算去長生坡找王木匠打張高低床。”
“為倆孩子準備的?”黃秋紅看王念點頭,對介紹的這樁婚事又多滿意了幾分。
總算沒介紹錯人……
“順道再看看打張書桌。”王念想了想又道,又看到空蕩蕩的碗柜:“鹽巴罐子家里也沒有。”
考慮得再詳細也難免會有遺漏的小事,只有臨用到才曉得還差什么。
“你早說啊!咱們廠里就有木匠,還去長生坡找什么。”劉超仙一拍大腿叫道。
如此熱絡的態度,跟那木匠八成關系還挺好,說著說著就要立刻去。
王念轉頭看了眼黃秋紅,見她微不可聞地點了下頭,這才應下去瞧瞧。
劉超仙要帶王念去,黃秋紅擔心王念吃虧,三人一合計趕集就這么算了。
“王木匠住老家屬區那邊,咱們先去菜站看看順道再過去……”劉超仙提議。
老家屬區是指431建廠時最早建設的家屬樓片區,多以紅磚樓和平房為主,位置更靠近廠區大門。
王念也趁機詢問了好些廠子里的規定。
“咱們廠里其實比外邊要寬松得多,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基本沒人會管……”黃秋紅說。
劉超仙點頭稱是,接著低聲又說
:“你看咱們廠里只要勤快點的誰私下里沒養點雞鴨,還有人做小買賣呢。”
很多職工家庭就一個人上班,要養活大家子確實有些困難。
所以家屬就會種些菜養點雞鴨拿蛋出來賣,只要不是數量龐大,廠子里基本不會管。
黃秋紅帶王念來的菜站就是如此。
菜站旁邊是露天操場,有重大表彰時才會啟用,平時早上就是職工家屬和臨村村民賣菜的地方。
還沒走到,王念就瞧見操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比長生公社趕集人少。
“這還算好的,要是碰上哪天廠子放電影,這人……還要多。”劉超仙笑。
那陣仗,王念第一次來廠子時剛好撞到過,只要走慢了些鞋子都得被后來人踩掉。
“先去菜站看看,我買點菜。”
黃秋紅領著王念穿過自動擺成條長龍的背簍,穿過四個水泥做的乒乓球臺。
一個小背簍放倒,擺上自家種的幾把綠菜,也有小籃子裝的雞蛋,賣菜人不少,就是各家數量都很少。
廠區里共有三個菜站,三人來的是二菜站。
一是離家屬樓近些,而則是因為黃秋紅在二菜站有熟人,要是碰上什么好東西都會悄悄給她留點。
“姐,快來!”
今天顯然也有好東西,看到黃秋紅,柜臺中間一個短發的中年女同志立刻起身揮手。
“秋水是我二妹,你們叫黃二姐就成。”黃秋紅說。
在二菜站當售貨員的是黃秋紅親妹妹黃秋水,兩姐妹長相相似,發型也一樣,晃眼看過去還真容易認錯。
“喲!這就是施總工的愛人吧。”黃秋水回過頭,語氣里帶了些令人不舒服的笑意:“長得是好看,難怪能迷得我們施總工這么快就把人娶進門。”
就是一開口兩人之間明顯的差別立刻顯現,黃秋水那雙眸子里盛滿了精明,笑意只是浮于嘴角而已。
“王念同志臉皮薄,你別逗她。”
黃秋紅曉得自己妹子什么德性,要是不攔著些,一會兒還不曉得要蹦多少葷話出來。
可惜這話沒起多少作用,下一秒黃秋水挑了挑眉,忽地湊到王念跟前笑道:“怎么樣!施總工在炕上管不管用?”
王念:“……”
這話王念哪會聽不明白,就是聽懂了才會無語。
能看出黃秋水問得真心,并不是脫口而出的玩笑話,這就更讓人不舒服了。
哪有第一次見面就問人夫妻之間房事的……
“秋水!”黃秋紅神色驟然垮下,使勁拍了下黃秋水的胳膊:“不準再胡說。”
“就是開個玩笑,小王同志沒生氣吧?”黃秋水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總算沒再說些什么過分話,只是沖黃秋紅招招手:“今天有大排骨,我留了一條,你拿回去給美麗燉湯喝。”
黃秋紅走進柜臺,只留下王念和劉超仙在外等著。
“一菜站遠是遠了點,以后多走幾步路還是去那邊買菜。”劉超仙冷不丁地出聲,說完還怒了怒嘴:“老不正經!”
王念眼睛一亮,拉著人退后兩步。
劉超仙明白得也快,抄著手低聲立刻就說了起來:“她男人死得早,工作是廠子看孤兒寡母可憐……”
黃秋水男人因病去得早,廠里看她要養兩個娃娃生活艱難,所以特意安排了個菜站售貨員的活兒。
這人嘴沒個把門,說話又輕浮,葷話說起來就是男同志都招架不住。
有傳言黃秋水和廠子里幾個男光棍關系密切,至于到底是什么關系無從得知,但凡是結了婚的女同志都不準自家那口子來二菜站買菜。
對于傳言,王念一向都只是聽聽就罷不會往心里去,更何況眼下這個時代。
傳言只要從嘴里說出來,不是真的也就變成了真事。
只是沒想到劉超仙接下來的話讓傳言立刻又變了個味兒——成真事了。
“你別不信!”劉超仙左右看看,幾乎湊到王念耳邊:“我親眼看見她和朱副廠長……”
不用說話,抬手在嘴上拍了兩下,王念立刻知道是什么意思。
王念回憶結婚請客那天記憶里的朱廠長,很快便和個身高大概一米六的瘦小男人對上了號。
那人站在廠長背后不顯山不露水,很容易被其他人忽略。
還是那句話……人不可貌相。
“副廠長去年剛死老婆,估摸著廠子里不少人都曉得他們的關系,要不你看這二菜站生意咋那么好。”
有人唾棄就有人巴結,那些想巴結朱副廠長的職工沒少往這跑。
就是后勤送貨也明白要把好的先送到二菜站來,要不黃秋水怎么可能明目張膽留得下條排骨。
“三菜站的菜咋樣?”王念話鋒一轉問起。
旁光里瞧見黃秋紅不僅提了根排骨出來,繩子上掛著塊豬肝。
難怪上次和張美麗來買肉,售貨員說豬肝剩了點就不用肉票,當時王念還覺著431廠里的職工挺有人情味兒。
現在看來,是指針對特定對象的人情味。
“這大排骨可真新鮮。”一改剛才滿臉的嫌棄,劉超仙笑盈盈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排骨:“我家一年都沒吃過排骨了。”
“嫂子也太省了。”王念感慨。
劉超仙嘆氣,自己也很無奈:“嫂子也想大口吃肉,可我們兩口子要養五口人,每個月這么點肉票怎么夠吃。”
肉票廠子里每個月都會發,一級工半斤肉三兩油,最
3833
高的七級工每個月有一斤肉半斤油。
這么點肉票哪買得起排骨,只能湊湊一年把再買次排骨解饞。
黃秋紅手里這條排骨少說有三斤,要是普通工人那不得攢小半年。
三人不過是站在菜站門口說了幾句話,王念就又聽到黃秋水大聲和人說笑的聲音。
“走吧!去木匠家瞅瞅。”王念說。
老木匠是鍋爐房的老工人,退下來后兒子接了班,而他就做些木匠活給家里掙點閑錢。
劉超仙也是看這家子可憐,平時誰家要打柜子都盡量介紹給木匠。
老木匠兒媳婦身體常年需要吃藥,兒子的工資一半都得拿去買藥,要是沒有老木匠補貼,恐怕連飯都吃不飽。
三人一路走一路聊,倒也沒覺得多遠。
等王念抬頭一看大禮堂墻上掛的鐘表,才發現竟然走了三十分鐘。
再一次對431廠的面積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第15章
第
15
章
這碗不錯
老木匠一家四口人住在七號家屬院的平房里,兩間屋子加起來就三十平不到。
一整排平房至少有二十間屋子,由于屋子前是別家后窗,所以做飯只能集中到側面的一排廚房里。
三人到時,鄭木匠正在廚房里煮稀飯。
廚房前空地上,擺放著堆削好的木頭,一張雙人床已經有了個大概輪廓。
趁劉超仙進廚房和老木匠說話空擋,王念走上去仔細看了看老木匠的手藝。
每根木頭打磨得都挺光滑,湊近了聞還能聞到桐油的味道。
“同志要打什么樣的床?”
老木匠端著碗稀粥走出廚房,邊吹邊走來。
王念二話沒說,直接掏出了自己昨天畫的圖紙:“同志您看這種樣式的能不能做?”
“你畫的?”劉超仙好奇地湊近細瞧。
“我自個瞎琢磨的。”王念笑笑:“施宛才三歲,你說讓她每天爬高下低我不放心,可畢竟是女娃娃,睡下鋪又不方便……”
一切都是因為屋子太小,兄妹倆說不定要一起睡小屋好些年,屋子變不大只能從床下手。
王念畫得高低床參考了前世學校的床,有個平時可以用做儲物格的樓梯。
上鋪機關稍微多點,除了可拆卸的床架子,還在床尾和樓梯鏈接處多加兩個小柜子。
到時候買點碎花布一罩,上鋪就是個完全私密的小空間。
“妹子!”黃秋紅詫異地看向王念,音調不由拔高:“你心可真細。”
黃秋紅自己也是一兒一女,兒子住客廳,張美麗和他們夫妻睡大床。
可孩子眼瞅著都快十歲,繼續跟父母睡確實不合適。
夫妻兩前些天還商量著要打張雙人床讓兒子睡上鋪,下鋪就弄張舊床單掛上完事。
錢先放一邊不說,王念對孩子的重視程度確實讓她自愧不如。
“就是要花不少錢。”劉超仙可舍不得,能給娃娃一張鋪睡覺就就不錯了,誰還那么精細。
王念剛想說,黃秋紅就先搶答了:“你想想!這床我家美麗結婚前都能用,算下來其實還能省不少錢。”
現在一步到位,省得到時候姑娘大了就是換件衣裳都不方便。
劉超仙一想,好像還真是這么個理。
“王同志畫這床就是瞧著難,其實不費什么功夫,就是多做把樓梯就成。”
老木匠把圖紙還給王念,說完端起碗就一陣吸溜。
很快,稀飯見底,老木匠放下碗沖三人一招手:“你們跟我來。”
幾排平房前有個木棚子,老木匠扭開門上鐵絲,拉開柵欄。
棚子里擺滿了還沒打磨的木材以及不少半成品,王念一眼就在其中看到了張沒有床板的高低床。
“那原本是別人定的床,后來男人調到其他廠,床就擺在這吃灰,同志不嫌棄的話我便宜點。”
床架子比一般床要粗些,而且看木材用得柚木,用個二十年都不是問題。
“那您就用這個架子接著做。”王念爽快同意。
“床板也是現成的我這兩天趕趕工把梯子做出來就成,就是……”話說到這,王木匠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去:“不過這次能不能換點肉票,眼看到月底,怎么也得給家里孩子買點肉打打牙祭。”
許是瞧見黃秋紅籃子的排骨,王木匠心思一轉提得小心翼翼。
就算是同個廠子里的職工,日子也各有各活,王木匠家過得就緊巴巴,想要吃大葷只能自己想法子。
王念回憶了下抽屜里那些票,邊點頭邊問:“您就需要肉票?”
“肉票和布票都成。”
“行!”
看王念答應得痛快,王木匠表情不由帶出笑意來,連連保證會好好幫王念做,連原本額外要收的桐油錢都表示不要了。
跟王木匠商議好具體送床的時間后,王念又拉上兩人一起去廠區商店瞧瞧。
床做好了,棉絮和布簾子也得買。
“施同志這兩孩子遇上你還真是有福氣。”黃秋紅感慨。
去商店的路上,王念從褲兜里掏出個小本子來,用支鉛筆頭又寫又畫,好奇得黃秋紅和劉超仙都忍不住湊頭過去看。
本子上寫著接下來要做的事,做完的打岔劃掉,又在后邊新寫了不少。
劉超仙的文化水平不高,初中讀了一年就輟學,所以王念寫的字稍微潦草了點好些個字她都不認識。
“掏……罐,掏啥罐子?”
“那是陶罐,也就是陶瓷罐子,我就這么隨便一寫,用瓦罐也成。”王念笑。
碗柜是有了,但碗筷置辦的少,三個菜盤子兩個碗,家里再來個人都沒有多余的筷子。
還有各種調料罐子,金手指里的調料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還有……還有……反正只要認真想就發現過日子的家伙什多著呢。
“日子長久著呢!有點錢再添置,沒錢就這么先湊活著過。”劉超仙把本子塞回給王念:“我家的鹽罐子還是罐頭瓶,能用就成。”
“買罐頭不也得花錢買。”王念笑:“這不是家里什么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