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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川又傻了。
大概他沒想到,他在祝以臨面前自暴自棄地倒了一堆黑歷史,得來的竟然不是批評與討厭,而是“我這輩子只有一個陸嘉川”,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呢?他渾身的刺都豎起來了,以為自己會受傷,卻意外地得到一個擁抱。
陸嘉川攥緊藤椅的扶手,往前靠了一步,將自己的身影完全籠罩在坐著的祝以臨身上,謹慎地試探:“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我們要復合嗎?哥哥。”
他好久沒這么叫過了,祝以臨抬頭瞟他一眼,沒回答。
這個眼神鉤子似的,和陸嘉川的視線輕輕一碰撞,陸嘉川覺得自己被無形的火花燙了一下,祝以臨似乎在給他某種暗示,他應該更主動一些。
陸嘉川瞬間忘了他們剛才還在吵架,不由自主俯下身去,神魂顛倒地去吻祝以臨。
但他沒親到。
祝以臨微微往后一仰,制止了這個吻。
陸嘉川還保持著俯身接吻的姿勢,僵在原地。
祝以臨在他近距離的注視下,輕聲說:“這么快復合,會不會有點草率?我們之間矛盾太多,也許當朋友更合適。”
“……”
祝以臨依然用鉤子般的眼神看他,深邃的,有曖昧的溫度,令人心癢。陸嘉川活像個被勾了魂的純情小男生,呆愣半天,終于反應過來了,惱羞成怒道:“祝以臨,你故意的吧!耍我呢?”
祝以臨道:“我有說過要復合嗎?我剛才是說,我這輩子不能沒有你,但如果我們談戀愛不高興,為什么要談?當朋友挺好的,距離產生美,你說對不對?”
陸嘉川:“……”
祝以臨好一手欲擒故縱,把陸嘉川的心高高挑起又放下,人都被他折騰蔫了,像只霜打的茄子。
陸嘉川甘拜下風,不發脾氣了,喪喪地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樣?為什么和我談戀愛不高興?”
祝以臨道:“如果你的對象天天跟你抬杠,一天不吵架渾身難受,你會高興?”
“你拐彎抹角說這么多,還是想讓我變乖!”陸嘉川的偏激逆反心理又冒出來了,但祝以臨剛才給他喂了一顆巨大的糖,現在甜味兒還沒消失,與其和祝以臨吵架,他現在更想吻祝以臨。
想接吻的欲望那么強烈,越親不到心里越癢,祝以臨卻不給他親,陸嘉川相當難受,繼續鬧吧,又被那句“你對象天天跟你抬杠”堵在當場,發不出火,整個人都委屈了,從蔫茄子變成了一顆地里沒人愛的小白菜。
祝以臨越看他越想笑,沖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一點。”
“干嘛?”陸嘉川靠得夠近了,再近就要貼到一起,但他聽祝以臨的,又近了一點。
他對祝以臨接下來要干什么隱隱有猜測,眼神直白且期待地盯著祝以臨,祝以臨卻說:“你以為我要親你?”
陸嘉川:“……”
“我們現在是好朋友,我怎么能做那么過格的事呢?”祝以臨道貌岸然地說,“你看,你已經這么乖了,不需要再變乖,你挺好的,反而是我有一身壞毛病,需要自我反省,等我們兩個合適了,那時候如果你還樂意跟我談戀愛,我們再考慮在一起吧,怎么樣?”
“……”
還能怎么樣,話都被祝以臨一個人說完了,陸嘉川完全喪失主動權,稀里糊涂地跟他和好,不能抬杠了,不能吵架了,還不能親近,那應該干什么?
祝以臨看出了他的茫然,有點無奈:“陸嘉川,你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怎么還是一點戀愛技巧都沒學會?你騙我的時候那股機靈勁兒呢?”
祝以臨搖了搖頭,推開他,起身原路返回。
剛才說的不是假話,祝以臨的確覺得自己有一身壞毛病,他的目的很簡單,現在他們之間隱藏的問題太多,最好保持點距離,克制一些,慢慢互相了解磨合一下,別倉促復合,否則又被激情沖昏頭腦,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但他不愿意跟陸嘉川說得這么直接,他很壞,故意要看陸嘉川為了猜他的心思而犯傻的樣子,這無關控制欲,他只是想確定,對方依然和以前一樣,會因他緊張,為他失措。
他內心深處也會有不自信,也渴望明確地感受到,他正在被愛著。
祝以臨用一顆真心加上適當的手段,把陸嘉川給管住了,陸嘉川老老實實地消停了幾天。
這幾天,他們在佛羅倫薩過著度假般的日子。
祝以臨沒想到,節目組竟然這么實在,說請他們旅行放松,就真的讓他們放松,出行路線全是節目組規劃好的,出門乘坐的交通工具,包括他們幾點吃飯,吃什么,節目組也給提前安排好了。
當然,如果他們想吃別的,節目組也同意,會派人幫他們買,并且報銷花費。
他們需要做什么呢?聊天,拍照,邊逛邊吃,可以和路人互動,制造節目效果,如果不擅長和外國人交流,這一點也可以省了。
齊雅寧覺得蠻奇怪的,他們在一家當地著名餐廳吃飯的時候,攝像機在拍,她在鏡頭下玩笑似的說:“導演,我們的節目沒看點啊,這么拍有收視率嗎?虧錢怎么辦?”
陸嘉川接了句:“我投的,虧就虧了。”
齊雅寧一口水嗆進氣管,為了保持形象沒咳得太狠,她很懂節目效果,膽子也大,直言道:“原來網上的猜測是真的啊?陸哥是為了那什么才……”
后半句意味不明的話,借由她落到祝以臨身上的眼神,無聲地表達出來了。
攝影師給了祝以臨一個特寫,祝以臨正在吃東西,頭也不抬地說:“我們不是美食節目嗎?多拍點吃的,怎么沒看點?”
邢姿坐在齊雅寧旁邊,嘆了口氣:“美食是不錯,可我每頓都只能吃幾小口,怕長肉。”
齊雅寧道:“我也是,不然下次進組前還得痛苦減肥。”
陸嘉川瞥向祝以臨:“他在裝呢,他對自己比女明星還嚴格,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每次點兩杯奶茶,想請他喝點甜的放松一下,但他一口都不碰,讓我自己喝光兩杯。”
“……”
陸嘉川說話口無遮攔,當眾爆自己的料,齊雅寧和邢姿聽傻了,方維天也從餐盤里抬起頭,一臉好奇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祝以臨。
話題出現了幾秒的停滯,女主持虞戈在臺里混久了,特別懂剪輯的套路,怕這段勁爆內容因為太過線被剪掉,故意開口幫忙找理由遮掩:“我知道我知道,陸少和臨哥是高中同學,對吧?聽說你們關系特別好,果然是真的。”
陸嘉川應了聲“是”,見好就收,不說話了。
要擱平時,他肯定還要再講幾句過火的,但現在學會了克制,主要還是茫然,他似乎陷入了一種尷尬的狀態里,不知道該怎么和祝以臨相處了。
祝以臨感受得到,因為陸嘉川這幾天都沒怎么找過他,他主動找過去的時候,陸嘉川也表現得很謹慎,似乎不知道該用什么態度和他說話,才能既真實,又不惹人討厭,而且能達到祝以臨口中的“我們合適”的標準。
祝以臨也茫然了。
他本以為陸嘉川收斂好狗脾氣之后,找他撒撒嬌,他們聊聊天,好好談心,很快就能恢復到以前的狀態,復合不是很簡單嗎?
但陸嘉川的腦子仿佛是個二極管,不是往左偏激,就是往右偏激,以前假模假樣地跟他拼命撒嬌,滿口謊話,鬧掰后又拼命找他吵架,美其名曰“真實”,現在他們的關系半好不壞,陸嘉川的左右兩條路都被堵死,找不到中間地帶,人就傻了。
祝以臨終于明白了,原來陸嘉川不是不懂戀愛技巧,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正常地和別人相處。
這樣一想,好像確實……
陸嘉川從小就沒什么朋友,他一生中,和他有過密切關聯的人,第一個是把他養大的老太太,這位女士對陸嘉川不算好也不算壞,但因為經濟限制,常常有猶豫,讓他從小就有危機感,懷疑自己吃太多飯會被丟掉,養成了一副敏感謹慎的性子,雖然他不愛把這一點表現出來。
第二個是祝以臨。祝以臨幾乎可以說是陸嘉川少年時代的全部,但后來因故分開,對他造成了特別深的傷害。
然后就是陸家的人,用陸嘉川的話說,陸家沒有一個正常人,那是一個舊社會家族。
再后來,就是工作上的交往,據祝以臨這段時間的觀察,他身邊只有下屬和棋子,沒有朋友,沒有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關心他喜怒哀樂的人,他也不關心別人的死活,同時對這個世界也沒熱愛,所以在旅行中沒表現出對任何事物的興趣,大概因為,這個世界沒善待過他,他懶得一頭熱。
至于他關心的,比如祝以臨,他就想方設法,用欺騙和威脅,把對方控制在自己手里。他好像沒想過,祝以臨是單身,他完全可以用普通人的方式和平追求。
以前祝以臨以為,他是被權力迷了眼,偏激地愛上了掌控一切的感覺。
現在忽然意識到,陸嘉川可能只是沒學會。
——沒有人正常地對待過他,教他心平氣和地與這個世界相處,給他自信和安全感,所以他只能用自己摸索出來的方式,渾身是刺地活著。
祝以臨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一點,后悔讓他猜自己的心思了。
對正常情侶來說,互相試探是酸酸甜甜的情趣,但以陸嘉川那個腦子,指不定能猜出些什么奇怪的東西來。
當天晚上,一整天無聊且毫無看點的拍攝之旅結束后,祝以臨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一會兒。
他數著時間,覺得陸嘉川差不多該洗完澡了,這會兒應該閑著,他正想要不要去串個門,用親身行動教教陸嘉川,應該怎樣談戀愛,但他還沒動,他的門鈴先響了。
陸嘉川站在門外,拿著枕頭,有點別扭地說:“不好意思,我房間里有蟲子,我今晚能跟你睡嗎?”
祝以臨:“……”
不錯,這個借口找得好,他自學成才了。
第40章
都給你
祝以臨知道自己很壞,但沒想到竟然這么壞。
他本來打定主意要好好安慰陸嘉川,不讓這個“二極管”繼續受折磨,但當他看見陸嘉川帶著一臉試探地走進他房間,艱難地找借口與他親近,他肚子里的壞水就情不自禁地冒出來了。
陸嘉川穿著睡衣,把枕頭丟到床上,在他的默許下上床了。
祝以臨故意問:“什么蟲子?把你嚇到了?”
陸嘉川顯然也知道,這么大一男人說自己怕蟲,借口怪丟人的,但裝都裝了,不得不裝到底,他說:“我不認識,可能是意大利特產的蟲子吧,在國內沒見過。”
祝以臨點了點頭:“你先休息,我去洗澡。”
祝以臨轉身進浴室,把衣服脫在了門口。
這間酒店的室內設計很開闊,不是常見的套房樣式,臥室和客廳是打通的,用一盆巨大的盆栽隔開,墻上掛著幾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
而浴室的門是半透明的,且正對著臥室的方向。
祝以臨打開淋浴,氤氳的水氣漫上玻璃,將他的身影清晰地投在上面。他洗了大概五六分鐘,突然打開門,沖床上的陸嘉川說:“能幫個忙嗎?沒有沐浴露了。”
“……”陸嘉川正專心致志地玩手機,愣了下,“我去我房間拿?”
“不用,抽屜里有,你翻一下。”
陸嘉川聽話地幫他翻,果然翻出一瓶沒開包裝的,親自給他送到浴室門口。
玻璃門開了條縫,陸嘉川只把手伸了進去,特意撇開眼,沒往里面看。
祝以臨越發想笑,想起他以前撒嬌胡作的樣子,和現在的謹慎克制懂禮貌形成了鮮明對比。他遞進來,祝以臨也伸手去接,但浴室的地板挺滑的,祝以臨半真半假地摔了一下,本想做做樣子,沒想到弄巧成拙,膝蓋磕在地板上,痛得他發出一聲真情實感的悶哼。
陸嘉川嚇了一跳:“你怎么了?!”
祝以臨保持著摔倒的姿勢沒動,緩了一會,感覺那陣劇痛過去了,才低聲說:“不小心摔了,你扶我一下。”
“……”
陸嘉川只好進到浴室里,先把花灑關了。
祝以臨一絲不掛,身上都是濕漉漉的水,陸嘉川一看他就像觸了電似的,眼神閃閃躲躲,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落。手也猶猶豫豫,半天才下定決心摟住祝以臨的腰,把人抱了起來。
祝以臨故意給他使絆子,裝成虛弱病人,靠在他肩膀上,一點力都不出。
陸嘉川以為祝以臨摔壞了腿或者扭了腳踝,扶他坐在浴缸邊緣,怕他再滑下去,緊緊摟住他的腰,然后屈膝蹲下,很緊張他的腿:“是這嗎?都青了,我叫節目組去找點藥。”
“不用。”祝以臨說,“不疼,睡一宿就好了,這算什么傷?我以前拍戲的時候經常磕磕碰碰,有一回撞到頭,人差點沒了。”
“……”
陸嘉川愣了下,祝以臨瞄他一眼,繼續說:“傷得重,把我經紀人嚇壞了,沒敢公開,后來對外只說是輕傷,怕我的粉絲到公司鬧事。”
雖然這都是事實,祝以臨曾經也的確因為重傷痛苦過一陣。但現在故意把陳年舊事挖出來給陸嘉川看,祝以臨承認,他就是想看陸嘉川為他擔憂的樣子。
果然,身旁的人沉默了,周身的氣息明顯消沉了幾分,手指輕輕碰了碰他青紫的膝蓋,指尖竟然有點發抖。
“哥哥。”陸嘉川好半天才說,“以后不要再受傷了,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