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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吶喊聲歡呼聲四起,千萬將士上下揮動手中長劍,揮臂間鐵胄銀甲相擊發出‘嘩嘩’的脆響,聲勢浩大氣貫長虹。
謝昀便在此時睨了國舅爺一眼,他抬高音量道“張炬迫害忠良,所幸蒼天有眼,邪不勝正,今朕在此還前驃騎大將軍沈辭一個正道!”
國舅爺多看了謝昀幾眼,他身旁的雁回也堪堪望過來。
“殺奸臣還正道!”
“沈將威武!”
“殺奸臣還正道!”
“沈將威武!”
“殺奸臣還正道!”
“沈將威武!”
吶喊聲此起彼伏,城下不被允許上城的星河忍不住紅了眼眶,他腦袋蹭了下肩膀,擦去眼眶將要掉下的眼淚,由衷為國舅爺而開懷。
城墻之上,國舅爺就這般看著謝昀,兩人無聲對峙良久。最終國舅爺拱了拱手向大梁天子行了一禮。
“大將軍,免禮。”謝昀沉靜開口,音調中帶著一抹難以言狀的情緒。
這廂,國舅爺慢慢伸手覆于面,所有人的視線皆系于他一人之上。便是千萬雙眼共同見證,昔日一戰成名的少年驃騎大將軍摘下了那個遮去面容的笑臉殼子,一如他當年戴上的牛鬼蛇神面具。
笑臉殼子之下,那人臉色異常平靜。
那副被逐漸淡忘的皮相重新躍然紙上重新刻進了眾人心底,啊,蒼天有眼,大將軍竟還活著!
雁回喉中一更,酸澀四溢。
放在心底的那些疑竇都壓了下去,只覺得自己終是等到了這一日,那以前的時光一點都不覺得難捱,她又十分慶幸,今日能親眼所見這一幕。
當晚軍中設慶功宴,每人皆有功。
圣上為大將軍洗去冤屈的消息從大漠八百里加急傳去了京都了。那柳安大道的酒肆終于又重新開了張,為慶驃騎大將軍得以正名,舊鋪新開前三天三夜不收取一分錢財。
夜深,月上中天,主帥帳中。
謝昀以手支頤聽著帳外的喧囂笑語,過了好些時刻,才睨著面前站了許久的雁回。
謝昀道“恭賀皇后,與故人闊別重逢?!?
雁回不去計較謝昀字里言間的嘲諷之意,只道“懇請圣上下旨,捉拿謝解意。”
謝昀煩心道“將謝解意抓了,然后呢?”
雁回冷淡道“自當是殺人滅口?!?
謝昀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一嗤“滅口?為何滅口?”
雁回道“臣妾愚鈍,不懂圣上的深謀遠略,亦不敢揣摩圣心。臣妾不知圣上為何明知謝解意身份卻執意臨幸,更不知謝解意在圣上計謀中是否只是一枚棋子。”雁回頓了頓道“但圣上不該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若叫滿朝文武知曉了圣上軍中行樂做出此番有違倫理之事,恐失君威?!?
不等謝昀開口,雁回又道“五年前酈王因落馬摔傷了頭,成為癡傻。而種種證據直指圣上。謝解意乃酈王之女,又怎會安好心?若謝解意昭告與圣上一晚,后果不堪設想?!?
謝昀油鹽不進,嗤道“皇后還是先顧及自己。”
雁回蹙眉,不明謝昀此話是何用意。
謝昀挑眉戲謔道“舅舅三杯酒下肚,醉得七葷八素,竟尋了朕……”
雁回微怔,果然便聽見謝昀聲音幽幽響起“舅舅問朕,皇后以公謀私是為何意?朕便允他放肆親問皇后。”
雁回看著謝昀,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謝昀一嗤,道“皇后口口聲聲與朕談倫理道德,不如皇后親做表率!舅舅酒量不行,這酒品嘛……”他低低一笑,掩過對國舅爺的評價道“不知舅舅可曾向皇后表露心跡,他昨日親口告之朕,他這心中有齷齪,幸在無妄念。皇后前些時日也曾告之朕,雖心悅他人,卻沒有行差踏錯一步。不如今夜便試試看?!?
雁回啞然,用看怪物神魔般的眼神看著謝昀,諷道“圣上想怎么試?”
謝昀“啊”了一聲“不若皇后給舅舅酒中下些催情的藥粉,若舅舅與皇后都能自持,莫說讓朕下旨捉拿謝解意,讓朕饒了你們,朕還會在三月為君之道結束后親寫罪己詔!”
雁回慍怒“圣上!”
謝昀將端起的酒盞重重砸于案,盞中酒釀撒了四處“倘若你二人越過那倫理之線,便是私通大罪,更是欺君之罪,朕會要了你二人性命!”
謝昀說完,抬眸斜睨著雁回好笑道“皇后,你莫非真的以為能以先帝眼拙之由讓朕輕易饒了你吧,還有舅舅,輕飄飄的一句‘心有齷齪,幸無妄念’就能為自己開脫?”
雁回垂眸,她想過謝昀會秋后算賬,只是沒想到會用這樣的方式。
謝昀拿過絲帕擦拭手背上的殘酒“若皇后與舅舅無法自持,朕答應皇后罪不及家人?!?
雁回抿了抿唇,無力地勸道“圣上三思。”
“朕很清楚朕在做什么。”謝昀仰倒在椅上“皇后,知曉你和舅舅為何有今日嗎?便是雙雙藐視君權的自食惡果。”
雁回不語。
她確實是自食惡果。彼時少不知事,她第一次心悅一個人,而御賜婚約在身,她受累于無法述說衷腸,便畫了一幅畫。她亦知此事大逆不道又怎敢如此光明正大將畫懸于閨房。不過是收拾屋子的下人見了,便傳開了,說她心悅太子一往情深。
這謠言傳來傳去,傳進了先帝耳中。
先帝特許她將畫像懸于房中,她便懸著了,從閨房懸到了東宮。
她是怪先帝和那收置房屋的下人的,也曾一度自認無辜。不過是后來經歷的多了,才驚覺自己年少落筆時就鑄成了大錯!
當年未曾向先帝說出口的說辭,今日輾轉到了謝昀耳中,一人做事一人當,請謝昀看在雁家世代忠心,國舅爺勞苦功高的份上,莫要牽怒無辜。